焰火燃情-第34章
俊秀含羞草
1 年前


这忽然发生的一幕把正准备下班的医生和护士吓了一跳,宋如清立刻拨通了119报警电话,挤在人群中间报告了现场的情况。就那么一会儿工夫,女初中生已经把一只脚伸出了窗外,随着周围人一声惊恐的尖叫声,女初中生坐在了窗台上,背对着窗户口,面无表情的看向已经被吓倒在地的母亲:
“我真的受够了,你们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的心理感受。”
眼看着她即将松开扒在窗户上的那只手,宋如清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冲到了最前面:“等一下,等一下!”
119的出警速度没那么快,这片区属于贺池他们支队管辖,一路绿灯也得要十分钟,她至少要帮他们争取一下救援时间。
那女初中对宋如清没有印象,但是突然冒出来的第三者让她的手重新抓到了窗棂:
“我也是和你一样的,那天我排在你身后做检查来着。”为了让女孩表示自己和她是一类人,她手忙脚乱的把检查结果翻出来给她看:
“我抑郁两年多了,你看,这是我今天才拿到的检查结果。”
女生不上她的当,不看检查结果,但看她面向文静温柔,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算是相信了她的话,同类人之间很容易建立起沟通的桥梁,女生眼眶一红,边哭边说:
“那又怎么样,反正我就是不想去学校,就算这病能治愈我也不想去学校。”
那女生的母亲刚想张口说话,坐在窗口的她就大叫了一声:“你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你只会灌输给我那些忍一忍就过去的思想!”
随着她做出一个身子往后倾斜的动作,围观的人吓出一身冷汗,怕她真的掉下去,所有人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一个男医生爬过去,把那个女孩的母亲拖出了她的最近视线范围。
导火索就是她母亲不理解不相信的说辞,要是放任她插嘴下去,这女孩八成要在激动中从楼上跳下去:
二十八楼,跳下去必死无疑。
没有了母亲的插嘴,女生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一些,她看向宋如清,沉默的流着眼泪:
“可以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宋如清的嗓音天性温柔,所以她趁着说话往前挪了一小步的动作并没有引起女生的注意,看到女生还在哭,她只能胡乱猜女生在学校里或者家庭里可能遇到的情况:
“是不是妈妈不够关心你?”
女生哭着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委屈,但是在想了一会儿之后,又犹豫的摇头,好像家庭因素也没有那么重要,那又会是什么因素导致她想不开,她边猜测边说:
“还是在学校被欺负……”
话没说完,沉默哭泣的女生变成了嚎啕大哭,委屈的眼泪一把一把往下掉,担心她因为哭泣松开手,宋如清试着往前挪了一小步,她边哭边说:
“他们堵在女厕所羞辱我,嘲笑我胖,朝我头上泼奶茶,我没有朋友,我只有把心放在二次元,我才能从虚拟的世界里感觉到活着的意义,我的二次元老公,二次元朋友,他们从来不会嫌弃我胖,他们不会羞辱我,不会骂我。”
“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宋如清说着还拿出手机,要加她的微信好友,但是女生却忽然松开一只手,指了指校服外套上画着的一个动漫人物:
“那你知道这是那位动漫人物吗?”
不巧那部动漫她没看过,一时答不上来,就那么犹豫了一会儿工夫,女生更激动了:“我知道你只是想劝我不要死而已,你根本不懂二次元,和你当朋友只会让你觉得压力大,你甚至还会因为我长得胖被嘲笑。”
怕她扶着窗棂的那只手突然松开,宋如清全身冒出一股冷汗,她又立刻从包里翻出绘本:
“我虽然不怎么懂二次元,但是我会画漫画,我画同人也不错的,你看这是我画的,要不我现场给你画一幅同人吧。”
如果女生答应,那她完全可以通过绘画的来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她忽然瞥见女生背后的窗户口露出一截救援绳索,想不到消防队来的那么快,这种情况肯定是选择从楼顶往下救人。
她要做的是分散女生的注意力,那女生被她的画吸引了注意力,脖子往前倾,看到了她绘本上的画:“你画的那么好,你比我画的可好太多了!”
几句话之间,她看到女生背后露出了一双脚,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双脚干脆利落的从上往下滑进来,对着女生的背部踢了一脚,那女生本就重心不稳,面朝着宋如清的瞬间扑在她身上。
头磕在地面上的一瞬间,宋如清脑子里一阵眩晕,在晕倒前,她看到了贺池从窗口跳进来的身影。

第 50 章
宋如清醒来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她被医生诊断为轻度脑震荡,还需要在医院里观察一段时间。
谁能想到随手救个人,会把自己给弄到医院里。
消防队觉得宋如清被撞倒, 他们有间接责任, 所以安排了休假的消防员老黄在医院做后续跟进, 尹秋月知道她家人不在庆城,接到贺池的电话就把店关了赶过来陪着她。
救援成功的那个女初中和她的妈妈一直在等她醒来的消息, 听说她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拉着女儿进来给她道谢,女生还在哭, 但情绪好像比之前想跳楼的时候稳定了很多:
“对不起, 是我太胖了, 一下子就把你撞晕了。”
“不是, 是我身体素质太差了。”
她倒也不算胖,这个年纪本来就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后有毅力还是可以变成健康系小美女的。
宋如清摸了一下发疼的后脑勺,强烈的疼痛感浸入四肢, 疼的手脚都是发麻的, 她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只是勉强着笑了笑,和那个女生说:
“我也曾经和你一样过。”她把自己的袖口撩开, 露出左手胳膊上那道浅浅的自杀疤痕, “你要拿起法律的武器, 去和那些嘲笑你欺负你的同学做抗衡, 你自己也要试着站起来, 哪怕过程很艰难, 也不要放弃。”
回顾自己两年多以来的抑郁症生涯, 连回忆都是黑白色调, 唯一有色彩的回忆,是她准备从克服社恐开始的那一刻,那之后的每一天,世界渐渐有了色彩,就连光,也有了具体的形象和颜色。
那个女生还陷在深深的回避和丧气中,她犹犹豫豫的坐到了她的床尾,显然是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经验丰富的尹秋月一看就晓得女生有意和她敞开心扉,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守在病房里的老黄和女生妈妈一起请了出去。
等病房安静下来,那个女生接过她递给她的纸巾擦干眼泪,才红着脸说:“你说的很对,可是,我心里还是很痛苦。”
她抬起头看着她:“姐姐,其实我还特别接受不了,在欺负我嘲笑我的那群人中,我喜欢的那个人也和她们站在了同一个阵营。”
这件事情,是从新班级编排开始的,她和年级第三的那个男生排到了同一个班里,数学课代表成绩优秀,长得又高又帅,谁不想要喜欢这样的人呢。
她只是不善于隐藏自己的喜欢,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被全班人知道后,喜欢男生的女生们组织起来把她堵在厕所里揍了一顿,后来的每一次放学,她都被他们堵在了校门口的巷子里。
某一天,她被她们逼着去找他告白。
男生窝在课桌上睡觉,迷迷糊糊的听到这声音,提起头瞥了一眼:“肥猪有资格说喜欢吗?”
好像被一个肥胖的女生说喜欢是一种耻辱,那以后的每一天都像是噩梦,因为她喜欢的男生也加入了欺负他的阵营。
女生坐到床头,拉着宋如清的手祈求:“姐姐,你可不可以和我妈妈说,我真的不想去学校,我害怕……”
——我害怕见到我喜欢的人用嫌恶的嘴脸看着我。
——我害怕,我心里存着的喜欢被污蔑和糟践。
——我藏在心里的暗恋很纯粹,但公开之后的喜欢,成了卑贱的笑话。
“你要试试转学吗?”
忽然听到宋如清那么说,那个女生犹豫了,她知道自己不能替女生的家长做什么决定,这也仅仅只是一个提议而已:
“我也暗恋着一个人,但是我暗恋的那个他,是个优秀又耀眼的存在,他对我说‘面临着死亡诱惑又一次次活下来的人,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他带给我很多很多战胜抑郁症的勇气。”
“偷偷喜欢着一个向上的人,值得将来的自己不后悔曾经暗恋过。”
青春期懵懂的喜欢,应该是将来回想起来也会觉得值得的存在。
“可是我现在还是觉得他挺好的。”女生没办法理解她所经历的那些,仍然是双眼懵懂,但在思虑了一会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但是如果转学的话,想一想,我的心里好像变轻松了一些。”
“那我试着和你妈妈沟通看看?”不管怎么说,女生愿意把这些小秘密和她说,就是相信她有说服一个人的能力。
被人给予希望,自然就不能信口开河。在和小女生互加了联系方式后,这才让她去外面喊她妈妈进来。
老黄负责看住等在外面的小女生,由她和尹秋月负责开导劝说小女生的妈妈。当然,她没有说女生暗恋同学的事情。
女生的妈妈倒也不是什么执拗的性子,就是觉得女儿沉迷二次元后学习下滑的厉害,没看到这背后的原因。如果不是今天,她根本不知道孩子在学校里被欺负,这才险些酿成大祸。
尹秋月曾经从事的本来就是心理医生助理的工作,从宋如清那里知道一些情况,先劝说了女生的妈妈,还和女生的妈妈留了联系方式。
处理这对母女的事情花了不少时间,宋如清被护士提醒可以出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老黄本来准备带着他们一起打车回去,没想到刚好和赶过来的贺池撞了个正着。
察觉到她留院观察的时间比医生说的长,贺池还是忍不住请了个事假过来探望。
尹秋月见到贺池就一顿叱责:“你这个不懂怜香惜玉的直男,根本就是你踹人踹狠了,伤到如清了。”
那个女生的体重是需要那么大力度的,只是没想到宋如清借着和她说话的空档越走越近,算是误伤。
贺池也没多解释,反正妈妈就是这种脾气,只需要他含含糊糊的点头认错,尹秋月的气很快就会消下去:
“所以我不是赔罪来了吗,我给老谭借了车,亲自开车来接你们。”
“小莽子,尽给你老娘惹事!”尹秋月扶着宋如清去停车场的路上还在喋喋不休,“得亏如清命大,这一脑袋下去,要是磕傻了,我怎么向她妈妈交待?”
“是,我是小莽子,老莽子她儿子。”
宋如清:“……”
这母子两的对话听起来很搞笑,宋如清忍不住抿嘴时,忽然又听到贺池说:
“我们小清儿要是真的成了小傻妞,我娶她。”他说着还朝她笑了笑,斜斜勾起一丝痞笑,抬着下巴问她,“你愿不愿意,小傻妞。”
知道他是开玩笑,但在听到“我娶她”这三个字时,宋如清的心脏还是短暂的停跳了几秒钟,脸顿时红的比门口的红灯还要明显。
她好想说我愿意。
可惜下一秒尹秋月就拎起自己的包包朝贺池砸过去:“你想的美呢你!你配得上如清吗?还不滚去开车!”
宋如清坐在驾驶座上,这一路上因为尹秋月话唠属性爆发,她完全插不上话,头疼有所缓轻之后就觉得饿得不行,偏又不好意思在长辈面前说肚子饿,只好摸着肚子,靠着车窗浅眠。
这一觉睡的迷迷糊糊,她隐约感觉到车子好像到过一次招待所门口,贺池让老黄和尹秋月下去后,车子重新启动,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后来被贺池叫醒,她抱着挎包窝在副驾驶座位,睡的口水都快出来了。
她赶紧坐直了一些,茫然的往窗外看了眼,车子停在招待所门口,贺池将手上拎着的一包东西放到她手上,闻到味儿她就知道了,是麦当劳。
她想和贺池待一会儿,问他:“我可不可以在车上吃?”
看到贺池给她一个允诺的表情,她剥开汉堡咬了口,问她要不要吃,说话间,一缕长发从她的鬓角滑落,贺池用手将那缕统头发捻起来握着,问她:
“听我妈说,你还给那个小女生开导了?”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淋过雨的人就想给别人撑把伞,她也只是把自己的心得体会告诉她而已。想了想她又说,“希望有用,我希望她好起来。”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宋如清纤细温柔的嗓音说起来这种话来铿锵有力,连她点头的动作都显得有些笨拙的可爱,贺池的食指捻着她柔软的发丝,回忆起她发间残留着的香氛味,翻滚了一下喉结,说道:
“你救人了,小清儿。”
他没有想过,曾经那个戴着渔夫帽,只敢躲在他背脊上怯懦的小姑娘,有一天会鼓起勇气去开导别人,甚至还开导的不错,如果不是她拖延了时间,就凭当时那种一点即燃的氛围,女初中生早就跳下去了。
宋如清好像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满分的肯定和刮目相看,她捧着可乐转过头看他:“池哥,那你对我的印象有改观吗?”
她无论如何也想把小朋友的标签撕掉,如果有一天他发现她不再怯懦,变得勇敢独立,他会不会对她动心?
仅仅只是自作多情的想到这些,她的脸颊就莫名滚烫起来,连可乐吸管被咬扁也无所察觉。
“那可是大改观,”贺池一只手敲在方向盘上,眯着眼睛回忆起自己跳进去看到摊开绘本的那一幕,“我从窗口跳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你的绘本。”
宋如清听到了他喉咙里带着浅笑的声音:“我看到你在绘本上画我了。”
她其实画过很多很多的他,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她画进了漫画里,绘本上的那些只是她偶尔上课开小差的速写,可是接下来她说的话,是宋如清没想到的:
“看不出来,你竟然画了我的裸-体。”
宋如清:“?!”
一股热气从脚底板冲上脸颊后,宋如清立刻把可乐放在汽车杯架上,为自己辩解:“不是,不是裸-体,我习惯在画动作之前,先画身体轮廓,这样画出来的衣服会有质感。”
所以他看到的那副应该是她在学校里没有完成的速写。
她说着还把绘本翻出来递到他面前:“其实画出来不是裸-体。”
如果一个男生误会一个女生是个涩涩的人,好感度一定直减一百分,所以她不可能做减分的行为。
“池哥,我发誓我是正经人。”
她手忙脚乱的行为让贺池忍不住暗笑,用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后,他从驾驶座上凑过去看她翻开的那一页纸,车内空间狭隘,他一靠过来就能闻到淡烟草和荷尔蒙交织的味道,宋如清的耳朵和他的寸头微妙的触碰到,把耳廓戳的直发烫:
“满意吗,池哥?”
宋如清听到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嗯”,刚松了一口气,就见他将手指移到画上的某一处:“有点不满意。”
她低着头去看他手指的地方,明白之后脸色微红,果然听到他说了句:“我有八块腹肌,你没画?”
她怎么敢把腹肌画出来,就连把他的裆部画饱满点都觉得是罪过,不需要任何暗示,他就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这样告诉他,会不会有欲盖弥彰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