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逆丢来一串问号:“?????”
唐玉树也格外悲壮:“我不会连累你们的,大家要是接受不了,我就收拾行李离开公司。”
陈逆又丢来一串问号:“?????”
唐玉树也没想到自己怎么会这么离经叛道——不鸣则已一鸣就鸣出了一曲“绝恋悲歌”。
从搞明白“原来这就是‘爱情’”到意识到“原来我喜欢男的”,一切的冲击就发生在这短短的一天之内,纵使再没心没肺的他,此时也压力大到太yá-ngx_u_e胀痛。
再上一层楼就到4层了,唐玉树收住脚步深呼吸了几口。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陈逆——唐玉树不知道陈逆会给自己发来什么消息,惴惴不安地点开:
“他好看吗?”
庸俗。唐玉树后悔自己居然会认真跟陈逆分享心情。
-
推开宿舍门前,唐玉树手机又显示了一条到账信息。
200块。林瑯总是跟自己算得很清。
他很好看。
但是他离我太远了。
并且我每每试图向他走近几步,他都会警惕地躲得更远。
晚饭时唐玉树跟林瑯一起去吃了米粉。
回到宿舍之后反而是林瑯主动提出:“昨天的电影要……继续看完吗?”
受宠若惊,唐玉树点头连连。
把床铺好,把没吃完的零食摆出来,“没啤酒了,要我去买吗?”
林瑯摇头,坐到唐玉树床上来,又跟唐玉树挤在了一起:“不是说好了吗?以后我再也不会跟你喝酒了!”
唐玉树缩了缩自己的膀子,给林瑯尽量留出比较多的空位,摁下pad屏幕上的play键,摆出一副很大方的样子:“我又不在乎你……撒酒疯。”
我不在乎你抱我,亲我,喊我“大雨”……哪怕是“下雨”的“雨”。
可林瑯却很坚持:“不。”
唐玉树不禁联想了起来:“就算你不跟我喝酒,那你以后要是去跟别人喝酒,向别人撒酒疯……又怎么办?”
“不会。”林瑯十分笃定。
唐玉树望着林瑯的侧脸,穷追不舍:“为啥子不会?”
林瑯也转过头来看唐玉树。
距离极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气流。
“因为别人都不像他。”
-
翌r.ì吃过中饭,唐玉树便要去妹妹的学校,充当一趟“家长”的角色。
“你呢?”一边把餐盘放在回收台上,唐玉树一边问林瑯。
天气很好,气温相较盛夏时有所回落。
“没什么安排要做。”林瑯将视线从通明的窗边收回,看向男生:“打算回宿舍收拾一下,然后去附近的书店逛逛。”
“那干脆跟我一起去十四中呗?等我挨完了骂我就跟你一起去书店!”唐玉树盛情邀约。
“好啊。”
本来就没打算拒绝……甚至还担心过他不会提出同行的邀请。
心里的小算盘落定,林瑯舒了一口气。
林瑯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像极了一个饥寒j_iao迫不得已以土充饥的乞丐。自己也知道纵容自己吞入腹中的都是致命的污泥,可对这个人的需欲无限膨胀着,林瑯已经对抗不了空虚感。
理智的时候林瑯觉得悲凉:大雨是自己梦中的人,说到底,大雨对自己的所有温存,全都基于自己大脑的Cào纵。可唐玉树是个独立的人,他的温柔的确让人甘心成瘾,可他不由自己大脑Cào纵,他有他自己的想法——若是他哪天腻烦了,甩开自己了……林瑯,你能承受得住那种戒断症状吗?
走到地下车库的时候唐玉树才一拍脑门儿:“忘了——你怕坐摩托。”
说罢便转身要出去,还提醒林瑯道:“你带地铁卡了吗?”
林瑯摇了摇头,“就坐你的车去吧。”
“不怕?别勉强。”
“不怕。”
“嗯……那我骑慢点。你也别紧张,大虎很温驯。”
“大虎?”
“就它!”唐玉树跨上车去,拍了拍身下的坐骑,粲然一笑:“我叫它大虎。”
连摩托都给起了名字,林瑯觉得他可爱;接过唐玉树递来的头盔,坐上了后座去。
唐玉树妹妹在读的高中离影大不远,十来分钟的车程。
唐玉树全程都开得很稳。
到学校后唐玉树就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他妹妹班主任所在的办公室——看来这妹妹真的“很皮”。林瑯站在办公室外面,隔着玻璃看着兄妹二人挨骂。
唐青秧和唐玉树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高中生而已,脸上无妆却也无瑕,浓眉大眼的,倒有几分80年代女港星的感觉;一并连着唐玉树,看起来都像那个年代武侠片里的港星了。
无聊地任由思维发散到“唐玉树如果穿古装去拍戏、或者生活在古代……人气应该会很高”的角度去,就这么天马行空地想了半晌,再看办公室里唐玉树对着老师点头哈腰的面目,林瑯觉得好笑又温馨。
一刻钟左右后兄妹俩出来了。
唐玉树横眉竖眼地佯装“兄长”的做派,教训唐青秧:“自己要晓得把握好分寸!”
小姑娘比划了个招式,向唐玉树出击,毫不客气地把拳头落在唐玉树胳膊上。唐玉树吃了痛,挤着眼睛倒抽气,唐青秧见状又急了,赶忙帮他揉。
看着兄妹俩嬉闹的画面,林瑯莫名地觉得安慰——仿佛自己曾知晓他们的美好来之不易一般。可这个莫名的感觉转瞬就被自己反驳掉:他们的美好明明是与生俱来的。
——只是我自己浅薄,没见过好的;所以看什么都觉得不易……罢了。
林瑯曾有个姐姐。大自己两岁,是舅舅家女儿。
小时候被舅舅家收养过一段时间。林瑯还记得自己刚到那个不太熟悉的家庭时,虽年幼,却也“老成”地自以为通晓人x_ing:要哄好姐姐,才好在这个家生存。
可某次在姐姐大哭着纠缠舅妈“要买新的油画木奉”的时候,幼小的林瑯把自己的油画木奉捧出来给她用,却被她摔在一边,她说“你的东西都有尿S_āo味!”
林瑯总是擅长在小事里解析出核心矛盾,以补贴自己的生存经验——六七岁的他经历这种事,便迅速地通晓了这个世界的复杂之处:不是用“释放善意”和“低声下气”,就可以在这世界里获得通行的机会。
没有价值的人,连俯首称臣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面对唐玉树向自己释放的善意,林瑯从不敢坦然接纳。能偿还的,都要偿还得清清楚楚。
保持势均力敌——哪怕只是表面上的——或许才不至于被讨厌。
那厢兄妹俩一顿c-h-ā科打诨之后,唐青秧转头注意到这边的林瑯,笑着问:“这个哥哥是……?”
林瑯自我介绍:“是你哥哥的室友——我叫林瑯。”
听罢这个名字唐青秧看了林瑯好半天,却又把唐玉树拉到一旁去神秘兮兮地小声说话。
林瑯有点心虚,不知道她在讨论自己什么。
紧张地瞥向旁边玻璃反光:衣服没什么不整,但鞋子……有点开胶。
被嘲笑了吗?
兄妹俩嘀咕了一阵,唐青秧突然发出了惊讶的感叹。
随即女生便转过头来:“你是在《廊下》杂志写过一篇《逢ch.un》的……那个林瑯吗?”
“欸……是啊。”林瑯点了点头。
唐青秧激动不已,四顾几下还是选择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哥哥。
“啊——”了非常久之后,女生突然又凶猛地摇晃起了唐玉树:“你要好好对待他!好吃的要分给他!好玩的要分给他!他可是我的——偶!像!”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探出头来的老师吼出更高的音调:“唐!青!秧!现在还在上课呢!”
女生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现在正值下午第一堂课,赶紧松开了唐玉树,冲老师连连鞠躬之后一溜小跑回到了她所在的教室门口。
进门前,她伸长双臂绕到头顶,冲林瑯笑着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她好可爱。”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林瑯跟唐玉树提起唐青秧。
唐玉树也伸长双臂绕到头顶,冲林瑯有模有样地比了个大大的“爱心”,“我呢?”
看着男生的T恤袖子被他硕大的肱二头肌绷紧的场面,林瑯压低了一边的眉毛,笑着勉强配合作答:“也……可爱。”
“喂!”唐玉树又拿肘子撞林瑯:“这么敷衍……”
“真的。我说真的。”
抬头看,天光从云层里坠落人间。
人间于是温柔又好看。
第19章 星球
从唐青秧的学校出来之后唐玉树发动着车问林瑯:“书店在哪里?”
“什么书店?”林瑯没想起来。
“你不是要去书店吗?”
“哦,那个……”是林瑯当时随口乱编的一个行程,结果被唐玉树当真地记下了。所以遭到问询之后林瑯卡壳了起来:“呃……也不是非要去书店,只是计划来着……就想散散心,反正没事儿做。”
唐玉树跨上车,列出行程选项来:“那我带你去附近商场玩看看?商场应该都有书店。要是没有书店的话我就带你去游戏城——台球你会打吗?不会我教你。不想学啊——那打街机?也有抓娃娃。地下室有冰场,可以玩儿冰刀。”
听起来都是很贵的项目。林瑯摇头:“算了,没钱。”
“我请你啊。”
“别了。”
被林瑯全盘否决掉了提案,唐玉树仰望天空演起苦情戏来:“不好哄啊!”
逗得林瑯忍不住笑了。
“不然回学校吧。”
“别啊,好不容易出来噻——坐我车害怕吗?”
“不怕啊。”
“那我带你兜兜风——兜风,不用花钱。”
“……”
“抱我抱紧点儿——抱我,也不用花钱。”
“……”
好像比刚认识的时候……“油”了一点——林瑯哭笑不得地在心底对唐玉树这么评价道。
唐玉树在前面不知道在哼着什么歌,脑袋点着节拍,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因为被下了指令,所以林瑯的胳膊不得不环抱着唐玉树,可是又生怕碰到唐玉树的腰,于是只能把胳膊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向外摆开。躯干也不敢再向前倾……距离太近了,虽然自己不是女孩子没有胸部,可真要贴上去,估计会很觉得别扭……
大约是察觉到了林瑯刻意维持出来的距离,唐玉树喊了一句:“这样不安全!”
林瑯没听清:“哈?”
——隔着两个头盔,于是两个人的j_iao流变得格外困难。
唐玉树再重复了一便,林瑯还是没听明白。索x_ing唐玉树趁着车速不快时轻轻点了一下制动,被惯x_ing速度绑架着的林瑯就这么无助地撞到了唐玉树后背上。
迅速回正了身体。林瑯正因前一秒的“紧密接触”面红耳赤时,唐玉树又刹了一把车,于是林瑯再次撞到了唐玉树后背上。
接着唐玉树便跟惯x_ing一起狼狈为j-ian,反反复复地作弄起了林瑯。
林瑯吃不消这迅速累积起而的羞赧,把头盔风镜扶起来,冲唐玉树喊:“你做什么!”
车子也经过几次减速,正好停在了一条人行道前。
唐玉树也把头盔风镜扶起来,转过头:“教训不遵守行车安全的小孩子。”
不只“油”了一点点——林瑯咬牙切齿。
绕过几条街就上了三环。
接受过“教训”的林瑯也不再客气——心安理得地把唐玉树抱得紧了一些,就这么安静地任他把自己载向一个不得而知的目的地。
唐玉树行车很稳当,所以坐在他身后时,林瑯一点都不害怕——其实林瑯本来也不害怕。之前唐玉树说要载自己却被自己已“害怕”为由拒绝的时候,只是单纯地不想和他接近而找的借口而已。
时至今r.ì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短,一方面归因于唐玉树那毫无章法却破坏力极大的攻城掠地,另一方面……林瑯也清晰地知晓:还得归因于自己那看似坚固实则破落不堪的脆弱城防。
林瑯又觉得无比悲凉——这场“战役”的残忍之处在于:对手并不贪慕你这座荒芜的王城,甚至只是从你的领地借路而过,可他脚下生风,那点风……就足以摧垮你赖以生存的城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