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序同尘-第53章
仙仙桃
3 年前


“还能怎么看啊?”炎炘语气十分无辜,“我俩可是一对名正言顺的契侣,在别人眼里就跟结姻的伴侣一个样。你信不信,就算我俩现在当街亲个嘴也没人敢说什么。”
“谁要跟你当街——你知不知羞?!”
寒涟脸都气红了,只恨她被炎炘限制了活动范围,不能随意转身,不然她都想直接上手堵住炎炘那张口无遮拦的嘴了。
“我就是太知羞了,才一直没能把你娶回家。还是说你想娶我所以才一直不肯答应我?那你早说嘛,我又没说不可以。”
炎炘还觉得自己有点委屈,硬要说她这十几年的战绩就只是拉过寒涟一次小手,现在抱到了一次寒涟,还都是她这两个月靠一些小伎俩才换来的。
事实证明,守规矩守到她这种程度是追不到一心想逃的准媳妇的。
“我既不想嫁你,也不想娶你!”
“这怎么行?我俩不成亲,那不就只能让那个姓钧的去天命府祈灵求子了?我才不想他求的灵子年龄大过我俩生的娃。”
“谁要跟你生——你凭什么觉得我就只有你一个选项?符合我择偶标准的人明明是珏……”
“——呸呸呸!我知道你俩都是在我面前演戏,你俩要是真有啥最先跳出来的肯定是岳母她们,就算岳父只是秋家的养子,这表亲的关系也不是你们说不认就能不认的啊。”
“但我还是不喜欢听你哥呀哥的叫那个讨厌鬼,你叫我都没有这么亲密!”
“什么演戏,我就是喜欢珏哥不喜欢你!谁讨人厌的本事比得过你——”
“我说了我不喜欢听!”
“……你干嘛!谁准你捂我嘴了?!”她都还没动手呢!
“我的心准了。”
炎炘理直气壮。
“你的心又关我什么事,真是不可理喻!”
寒涟忍无可忍,气得直接在炎炘准备撤回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驺吾始终按照炎炘的事先指示,沿着道路缓慢行进着。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都没有了心思去观察周围的反应,但越是如此,道路两旁忙着礼让的行人和缁龟卫就越觉得此刻的炎炘和寒涟是在打情骂俏,他们避让的动作都变得越发迅速,生怕惊扰了二人。
“——哈哈,没想到你们二人都变得这么要好了。”
吵闹到兴头之时,炎炘和寒涟都乍然听见了一道充满着岁月沧桑的阴哑女声。
二人闻声望去,才发现此时驺吾刚好带着她们经过了醉梦阁外,而发声之人正是走在一众醉梦阁官员最前方的一名年过鲐背、墨发犹亮的紫衣老妇。
领头老妇穿的那身带有飞星纹的紫衣明显要比她身后那些官员的官服深一个色号,炎炘先前虽未见过老妇,却也一眼就辨出了老妇的身份正是那四柱柱主中年龄最大、资历最老,也最为神秘,甚少在她们这一代的小辈面前公开露面的醉梦阁阁主寂籁。
其余三位柱主,都是在二代、三代时就任,其中年龄最大的觉逆楼主今年也才方过花甲。
但眼前这位寂籁阁主却是唯一一个从初代就开始担任柱主的元老级人物,已成为灵地瑰宝一般的存在。
她走到哪都是一样的受人尊崇,即便另外三位与之身份地位对等的柱主见到了她也得恭恭敬敬地问一声好。
看这幅架势,这位德隆望重的寂籁阁主应是要带着她的一众下属去醉梦阁中视察。
炎炘不清楚为何寂籁阁主会突然出声叫住她和寒涟,听寂籁阁主的语气似乎还认识她俩,但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位本就以神出鬼没著称的大前辈。
“你快放开我!”
还不等炎炘想出个所以然来,被炎炘圈在怀里的寒涟就坐不住了,她在炎炘的怀里不断挣扎,似乎想要挣脱出去,但炎炘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把寒涟给抱得越来越紧。
“放开你就跑了怎么办?”
尽管炎炘的理智在告诉她应当立即带着涟儿从老吾的背后跳下,再一起向不远处的那位她连面目都还没来得及看清的大前辈问一声好,以免给周围的外人落下口实,但她的情感却在催着她赶紧带人离开。
本来她和涟儿正在渐入佳境,却突然被一个不认识的前辈搅了气氛,她不但不能叫那位前辈道歉,反而还要上赶着去赔个笑脸,想一想都觉得憋屈。
虽然这位前辈说的话还算顺耳,但每多耽搁一会儿她跟涟儿相处的时间就会变得越少,依照涟儿的性子,她若再在规定的时长上耍什么花招,恐怕就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了。
两相权衡之下,她还是决定坐在原位,看那位主动出声喊住她们的大前辈究竟有何贵干,又值不值得她和涟儿专程下去请一次安。
“我能跑哪去啊?那是我祖奶奶!”
寒涟见炎炘不为所动,着急地解释道。
被家中最大的长辈撞见了她和炎炘纠缠不清的一幕,寒涟都不知她回家之后要怎么才能跟家里的人解释得清。
本来今晚上了炎炘的这条贼船她就已经追悔莫及,偏生炎炘还是个不爱守规矩的主儿,见到她祖奶奶这个辈分的人都能稳坐如山,倒把她给急得半死不活。
“快别闹了,你不是要跟我道歉吗,再这样我就不原谅你了。”
“哎呀,都怪我老了记性变差了,都没想起今天是个什么好日子。”寒涟话音刚落,寂籁就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笑叹道,“小涟你也别催小友了,再耽搁下去小友今年的生辰都快过了。你还是抓紧时间好好去陪陪小友吧,等有空了再把她带来正式和我见见。”
语罢,寂籁就抬头冲着道路中间的炎炘和寒涟挥了挥手,随后又领着她身后一众自觉噤声的官员走进了醉梦阁。
“原来寂籁阁主就是你以前提过的那位高人啊……”
等到醉梦阁的门口又恢复了往常平静,终于从记忆深处找到正确答案的炎炘才恍然大悟地发出感叹。
——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然而比起寂籁阁主的真实身份就此揭晓,刚才忽然从自己眼前闪过的那一丝暗沉灰光反倒更让炎炘感到在意。
不过此时尚有要事未了,她将这份困惑暗自埋在心中,便再次招呼着驺吾提速赶路。


第85章 遗憾
寒涟和炎炘一同去过的地方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寒涟听到炎炘说今晚要邀她同游并向她道歉之时,还以为炎炘会把她带到醉梦阁这个促成了她们之间意外相逢又见证了她们之间矛盾伊始的回忆之地。
然而若不是被自家的大长辈意外叫停,炎炘似乎都没打算在醉梦阁附近停留,还不待寒涟询问炎炘究竟要带她去到什么地方,忽然调头穿过北四合门的驺吾就代炎炘告诉了寒涟答案。
“跑外城去做什么?内城还不够你逛吗?”
事态发展超出预想,寒涟有些急了。
一到冬时内城的街道上都是寒涟自己的耳目组成的巡逻小队,所以不管炎炘如何胡来,寒涟都有着今晚她和炎炘二人出游之事不会大幅度外传的自信。
但一旦去了外城,这一切都会脱离她的掌控,因为地灵庆的余温未过,外城到处都是趁着太乙城放宽了入城条件,特地从五湖四海赶来欢度佳节的旅客。
更何况冬时又正是到她们玄英统管的外城北市去赶集的最佳时段,若是让外城的城民和各国的旅客撞见了她和炎炘以这般暧昧的姿势深夜出游的情景,估计不下三日此事就会传遍灵地的各个角落,而这绝不是寒涟在心软答应炎炘邀约之时想要看到的结果。
可惜寒涟越是担忧什么,炎炘就越是期盼什么,只听炎炘不以为意地回道:“天天都待在内城,要逛也不选这时候啊。我要跟你说的可都是些掏心掏肺的话,那肯定得挑个充满人情味的地方才应景嘛。”
充满人情味?寒涟一听更觉不妙,语气顿时冷了下来:“你还想掏心掏肺,我看你是没心没肺!这个时候骑着驺吾跑逐浪湾也真亏你想得出来,你是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今晚答应了与你出游吧?”
确实恨不得,炎炘在心里默默应允,嘴上却在使劲撒娇讨好:“哎呀涟儿,我不就是想拉着你陪我逛逛夜市,你至于这么生气嘛?而且又是逛的你们玄英负责治安的夜市,你还担心我能闹出什么花来吗?说好了半个时辰,你总不可能现在临时反悔吧。”
“好好说话,扭什么扭?!”
寒涟刚戴好的冰冷面具很快就被她背后那条不安分的“长蛇”给扭断,她一边前倾身子躲避后方袭来的敌炮,一边没好气地回道:“我反悔要是有用,至于被你架到这里来?反正就剩两三刻钟了,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要是知道你会说这种话,我就直接把你带回朱明宫了。
炎炘正值青春年岁,听了寒涟这话瞬间想歪。
虽然炎炘及时收起了自己的遐思,但她和寒涟一人天生体热,一个天生不畏寒,平素都穿得单薄,此时又胸背相贴,身体有一丁点的变化都无法逃过彼此的眼睛,哪怕她们并未对视。
寒涟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当即气急败坏地骂道:“无耻!下流!”
炎炘看着胸前兀然多出来的一小块隔离水墙,讪讪地解释道:“这是自然反应,我又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就直接剁掉!”
寒涟今晚算是看透了炎炘,也懒得再好声好气地跟炎炘说话。
“我要为你守身如玉,缺了一块怎么行?”
眼看就要抵达目的地,炎炘又重燃起了斗志。
“我谢谢你,但我完全不需要。你缺了哪只胳膊少了哪条腿都与我无关,少拿我当借口!”
“这怎么能叫借口呢,我对别人又不会那样!”
“你还是对别人那样更让我省心。”
“涟儿,话可不能乱说!我对别人那样了,你就不伤心?”
“不仅不伤心,我还会为自己终于摆脱了一个大麻烦而高兴。”
“我才不信!你老是口不对心!”
“你爱信不信!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这种装得比谁都要更懂我的腔调!”
“哪有装,我明明就是真的懂!”
“我说了我不喜欢,麻烦你帮我把你自己的嘴给捂上。”
“这种事怎么能拜托别人呢,要不我现在就松点劲,让你转过身来捂我,最好也别用手,用嘴。”
“你想得倒美!”
“我想得不美就不会相中你了。”
“油腔滑调!没个正行!”
在炎、寒二人一来一回地进行嘴仗之时,驺吾已经成功把她们带到了外城最北面的北市逐浪湾之中。
为了避免发生踩踏事件,原本按照外城的规定,只有步行才能进入闹市之中。
但逐浪湾乃是一个沿海港口,店铺都以船只为主,顾客看到心仪的商品也要进入商船才能选购,所以在其余几个市集中显得异常拥挤的道路在这边反倒格外空旷,就算让三四头契兽并排行走在其中都不会挤到其他行人。
何况此时本就已近收市时分,行人的数量也减少了许多。
而炎炘想要为自己创造机会,自然希望她能够与寒涟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即便寒涟并非自愿,她也要想尽办法把寒涟困在自己身边。
既然现在寒涟已经被她“请”上了驺吾,那在把寒涟送回宫之前,她就绝不会再放寒涟落地。
还好炎炘为这一天筹划了许久,早就想好了如何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她提前瞒着寒涟联系上了另一个有权管理逐浪湾的好帮手,那位懂得随机应变的好帮手已经帮她铺好了后路,所以她这一路才能畅通无阻。
“欸欸,快看那边!”
“哇!我没有看错吧!”
“这一趟来得够值啊!”
“刚才是谁在嚷嚷要回客栈的啊?”
“她俩怎么会坐一块?”
“人家本来就是一对,坐一块又怎么了?”
“可我不是听说……”
“——你小声点,当心被她们听见了。”
“娘!哪只老虎为什么这么大?”
……
驺吾刚带着炎炘和寒涟踏入逐浪湾,就引起了一阵骚动,即便不如前两个时辰热闹,但此时逐浪湾中还是能看到不少正在和自己亲朋好友四处闲逛的行人身影。
太乙的内外两城大多时候都像是两座彼此相邻的城郭,内城之人甚少出来逛外城的市集,偶尔出来不想引起骚动也会事先乔装打扮好,而外城之人是想进入内城却不一定有资格。
所以外城的民众乍然见到没做任何掩饰就同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两位国主,自然免不了一声惊叹,更莫说这两位国主之中还有一位是这逐浪湾的真正主人。
“你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看海?”
跟炎炘斗了一路,又被行人盯了一路,寒涟再听到那些完全没有控制住声量的感叹之词心里都已经泛不起波澜,就像炎炘带着她面对的这片沉寂大海一般。
“是也不是。”
炎炘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趁着寒涟无奈叹气之时,悄然引出了一小朵指尖大小的火焰,弹向了斜后方挂着“锦绣舫”“诉衷情”两块大小招牌的华丽画舫之上。
“——啪!”“啪!”
宛如一簇焰火点燃了海天,炎炘指尖弹出的那一小朵火焰落入诉衷情第三层最北面的分厅云雾敛的窗外之时,原本一片沉寂的海面和夜空都突然亮起了璀璨的火光。
火光忽闪忽灭,就像一颗颗繁星,给今日太乙城云雾缭绕的冬夜点缀出了别样的光彩,在逐浪湾目睹到了这般意外景色的行人无一不驻足惊呼,原来此时一盏盏宛如小船一般的火红灯笼正从逐浪湾对岸的海面和天空缓缓飘来。
而海面上飘的灯笼和天空中飘的灯笼还分别做成了海鱼和飞鸟的形状,恰似玄英和朱明两国的一种象征形象。
“当年你邀我赏月,今日我带你观星。”
在灯火闪烁下,炎炘娓娓道来:“我为旧日的口不择言向你道歉,但我反省了十年,够不够换来一次让我们重新认识彼此的机会?”
“我承认我有许多的不足,但我愿意为你改变。一个人持续奔跑其实要花很大的勇气,我不求你能立刻原谅我并接受我,但我多希望你能不再排斥我的接近,多希望你能试着了解我的点滴,就像我们最初相遇的那晚一样。”
“我也懂得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平时在你面前总是装得自信满满,其实那只是我为自己打气的一种方式。”
“反正我们之间的契侣关系最多也只能再维持九个月,无论你最终是选择与我解除缘契,还是同意与我定缘,我都希望那是出自你的真心。”
“而在那之前,我也希望,你能正视我的一颗真心。因为除了这颗心,我也想不出还能用什么才能打动什么都不缺的你。”
寒涟只是望着前方忽明忽暗的景色安静地听着,直到炎炘噤默、灯火寂灭,也没有出声正面回答炎炘。
只是在沉寂的海面渐渐被袭来的火光荡出波澜之际,她一向平静的心湖也随之泛起了阵阵微波,不再受自己的管控。
——给你一次机会也不是不行,就怕总是得意忘形的你又一次辜负了我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