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序同尘-第52章
仙仙桃
3 年前


重要的活计都交给了赤晞,但炎炘自己也不敢闲着。
因为火气的性质特殊,往往无法用火焰直接构成一件物品,朱明宫内能够见到的含火事物都带有一层明显的外壳。
这层外壳一般是由焚雀堡特制的轻巧赤钢炼成,既能保证整件物品不被内藏的燃烧火焰烧毁,也方便朱明灵士加强内藏火焰的威力来隔空搬动物品。
在寒涟的视线监督下,炎炘在给赤晞传音的同时,还在运转灵力将高台主座上那把多出来的金椅挪走。
之后她又从后殿招来了一把同其他宾客一个规格的赤椅放到了寒涟本应入座的位置,才得到了寒涟的首肯坐回了自己的原位,准备迎接被她冷落了一小段时间的宾客们。
终归是参加国主的生辰宴,又是新一代国主的上任第一年,宾客们为了表示尊敬以及在新任国主面前混个脸熟都会选择提前到场。
因此知道寒涟先一步进入了长赢殿的人,也就只有朱明宫内负责守卫的将士和同寒涟一起来到朱明宫的寒家二老。
寒涟虽然答应了晚上要与炎炘同游半个时辰,但她并未改变自己的想法。
受到了无端的指责,她要一句迟来的道歉也不过分,可这并不代表她就这样接受了炎炘,若是她留在殿中,被第一批走进长赢殿的宾客们撞见,还不知事后会被传成什么样。
所以监督完炎炘之后,寒涟就立即拿出了她的傲人脚速,越过了主座所在的高台进入了朱明国主专用的后殿,随后又从长赢殿的后门悄然离开,装作有事耽搁刚刚才来到朱明宫的样子混进了正在进行转移的宾客队伍之中。
寒涟装得有模有样,若不是炎炘之前亲眼见到了寒涟离去,还真以为寒涟是刚刚才到场。
然而装得再像,奈何仍有知情人士在场,寒涟刚坐上被炎炘亲自移过来的赤椅,还没来得及喘两口气,就听到坐在她右侧的娘亲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跑哪去了?怎么把炘炘一个人留在殿里?”
——不留她一个人,难道还要我跟她一起坐在上面欢迎其他人?
寒涟好想把自己的心声不顾一切地喊出来,但一来场合不对,二来她娘亲寒汍也并不是真的想要无视她的意愿,强迫她接受炎炘,于是只能含糊其辞道:“好久都没来朱明宫,抽空去周围逛了逛。”
寒汍自是不信,侧目斜睨道:“你若想来还需等到此时?这朱明宫上下又有哪个不欢迎你?”
寒汍自己也是过来人,她一直都觉得能够缔结缘契不易,而既然结成了缘契就必有其道理。
尽管寒涟总对寒汍说自己不喜欢炎炘,但寒汍却认为是寒涟始终不肯放下心防去与炎炘试着相处一段时间。
如果相处之后,寒涟还是觉得炎炘不合适,那寒汍以及凡事都听寒汍安排的寒涟生父秋宸岸也不会再勉强寒涟。
可若是相处之后,发现两人的性子其实很合得来,那寒涟此前的百般回避都是在浪费光阴,重蹈寒汍的覆辙。
秋宸岸性情谦和,总是扮演家中和事佬的角色,他见寒涟面露难色,忍不住开口劝道:“汍儿,孩子们的事还是交给她们自己做主吧。”
秋宸岸原是一名自主化形的野生灵子,天生没有殷勤家底,本来难以与寒汍这种注定要成为寒家家主的人结识,乃至结姻。
但或许是野生灵子也天生具备好运,之后他有幸被秋家的第二代家主收为了义子,也成为了秋家的现任家主以及白藏国的第三代国主化科圣帝秋宸崖名义上的弟弟。
秋家家风淳朴,秋宸崖对待他那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也一直比亲兄弟还亲。
正因如此,长大后追随自家要当国主的哥哥来到太乙城任职的秋宸岸才会在一眼相中寒汍后,生出足够的勇气去追求寒汍——虽然从开始追求到最后的成功,他前后也花了个四五年。
秋宸岸在追求寒汍的第二年,就在某次吃到闭门羹之时意外与寒汍结为了契侣。
秋宸岸初时还以为缘契对他而言会是一种助力,却没想到性情刚烈程度丝毫不亚于朱明子女的寒汍发现自己与秋宸岸意外缔缘,而她还不能立即同秋宸岸解除缘契后,竟气得再也不准秋宸岸出现在她的面前,并扬言时机一成熟,她就要与秋宸岸决裂。
秋宸岸感恩秋家收养了自己,哥哥也一直待他友善,原本就不太敢奢求不属于他的事物。
他知道寒汍无法与他立即解除缘契,是因为身为玄英第三代国主的寒汍没办法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尤其各国的先祖还对国主的婚事统一立过一条规定。
而他看到寒汍言辞如此坚决,又是被他的不识好歹给激怒后,他便真的有了放弃之念。
之后的小半年,秋宸岸都没敢再主动去找过寒汍。
若非彼时他的哥哥秋宸崖与其钦定近臣钧珀触发了缔缘之象,而他们二人又情投意合,早有结姻之意,却碍于他情路不顺,担心他们过早定缘会逼得寒汍采取更加绝情的举动的话,他就不会重新拾起信心,而他和寒汍最后也不会走在一起,更不会有寒涟的诞生。
因为自己曾经起过放弃之念,若没有亲友的鼓励和帮助,自己也真的就此放弃,秋宸岸现在每每看到炎炘才会暗叹不已。
他很佩服炎炘那种知难而上的勇气以及百折不挠的毅力,而且据他了解,这孩子明明是正儿八经的名门出身,童年没有他这个半路出家的秋家养子过得幸福,竟还能保持赤忱地成长至今,已经是难能可贵。
他们上一代蹉跎了四五年光阴事后回想都会觉得可惜,眼见两个孩子自十年前就牵缠到了一起却还是定不下结局,他们做长辈的也确实感到有一些焦心。
但说到底这两个孩子如今都还未满双十,他跟寒汍在这个年龄都还没认识多久,又怎能去苛求太多,何况用长辈的身份去强行干涉孩子的婚姻之事有时反倒会适得其反。
反正若真有情,即便没有缘契也能走到一起,而若真无情,即便有了缘契也只会遗憾收场,不若信任孩子,让她们自己决定自己今后的人生。
“哼,你就护着她吧。如果不是珏儿还没有寻觅到伴侣,而下一年必须结姻的国主又轮到了她和炘炘,她都能耗到我死!”
寒汍与秋宸岸定缘多年,早就能从一个眼神读懂彼此的想法。
她也知道寒涟如今的做法相对曾经的自己而言其实已算温和,此时宾客又进来了大半,不宜再谈家事,于是随口抱怨了两句,她便摆出了玄英圣尊应有的姿态,微笑地回应起了前来问好的各国小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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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不敢再耽搁了,先放一章。


第83章 戏弄
炎炘在炎焕的寿宴上玩尽了花招,但此时身处太乙,又有寒涟的双亲在场,她反倒丝毫不敢胡来。
好在炎炘长得标标致致,在长辈面前嘴巴又甜,寒涟双亲的心早就偏向了炎炘,不需要炎炘刻意做些什么,她也能见到比往常还要温顺好几倍的寒涟。
因为内心高兴不已,炎炘连看那规规矩矩地坐在寒涟她们邻桌的钧珏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你嘴巴不是挺能弯酸人的嘛,坐到长辈旁边咋不嘚瑟了?
许是察觉到了炎炘打量的目光,正在与身侧的觅金使素砚闲聊的钧珏突然抬起头来望向了炎炘。
然而炎炘可没有跟她讨厌的人进行隔空对望的兴趣,她用眼神挑衅了钧珏两下,便挪开了视线,继续搜寻同她交好的受邀来客。
昨日本是与亲友欢聚的地灵庆,为了不耽搁参加炎炘的生辰宴,有不少受邀的宾客都是把他们的亲友从家乡请到了太乙城来欢度佳节,今日再顺便带到了宴会现场。
朱明国内的森林资源和水资源匮乏,但却有许多藏着珍宝、埋着金矿的沙海,论国力和财富一点不输于其余三国。
历代朱明的国主同其余三国做起交换资源的买卖来都不会讨价还价,放在生意场上都是最受欢迎的那类买家,更何况举办宴会需要临时多摆几十双碗筷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
朱明民风最为自由,历来都是几个国家中举办大型活动规矩最少的那一个。
整个长赢殿的正殿都坐得满满当当,炎炘环视之时看到了不少的生面孔,但她却完全没有在意,反倒觉得这是别人看得起她,才会带着自己的亲友一同前来。
寒汍毫无疑问是在场宾客中地位最为尊贵的人,或是因为自己国家的圣尊都特地从玄英的国都眠龟渊赶来,今日玄英这边的到场宾客居然反超朱明,成为了四国之首。
除了就算没收到炎炘送的请帖也会厚着脸皮赶来参加这场生日宴的冬净湖以外,一直被炎炘制造的麻烦折腾得事务翻倍的缁龟卫指挥使纪回风和霓蛇卫指挥使墨枕河此时也已经入座,加上锦绣舫的主事漆绰,问渠署的署长乌霄,玄英这一代最能叫得出名号的领头高官竟是悉数到场,也算给足了炎炘面子。
只是这样的结果反倒让寒涟这个毫不知情的玄英国主有一种说不出的郁闷,仿佛她精心挑选的耳目股肱全都在一夜之间叛变到了炎炘那方一般。
而且以这样庞大的规模来参加炎炘的生辰宴,倒像是坐实了她跟炎炘好事将近的传言,还浪费了她先前大半个月为了防止传言发酵而做出的努力。
不过说不关心炎炘生辰宴安排的人也是寒涟自己,她要是早一日找冬净湖问清了到场名单,刚才就绝不会心软答应炎炘的邀约。
可惜时间无法倒流,此时再说后悔炎炘也不会善罢甘休,反正至多跟炎炘待上半个时辰,只要炎炘信守自己的承诺,她也不会觉得太难熬——毕竟她们小时候也不是没有像这样相处过。
然而炎炘日渐壮大的胆量已不能用旧日标准来衡量,深夜丑时,在玄英宫的宫门之外瞄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炎炘之后,寒涟就恨不得自己能够当场调头回宫。
只因不怕招摇的炎炘竟是骑着她那头任谁路过都会多瞧两眼的契兽驺吾一同前来,看到寒涟出现,她还恬不知耻地屈身伸手,试图邀请寒涟坐到自己的身前。
“涟儿,时间紧迫!你再耽搁下去,我可要当着阙楼上那群人的面亲自抱你上来了喔。”
炎炘语气轻佻,听得寒涟眉心直跳。
若不是炎炘早就料到了寒涟会当场反悔,午后宴会结束之时便以补送地灵庆礼物为由找到了明日才会返回玄英的寒家二老送礼和闲聊,并在闲聊的过程中刻意向寒汍透露了她和寒涟今晚有约之事,直接导致寒涟一下晚朝身后就多了一道无声催促着她的恐怖视线,寒涟还真想立马逃回此时最能给她安全感的潋滟涧。
“你不是说过你不会强迫我做什么不情愿的事吗?”
寒涟不用回头就知道此刻她的身后有多少正在偷偷打量着她和炎炘的好奇目光,本来以为她把见面的地点定在玄英宫外就能让炎炘有更多的自觉,但总是在突破她认知下限的炎炘反倒利用了这点来让她骑虎难下,果然她答应炎炘的邀约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今日天时地利人和,都到了这种关键时刻,炎炘又岂会打退堂鼓,所以明知自己是在强词夺理,炎炘也要按照她事先演练的剧本走下去:“我要是已经动了手才叫做强迫,可我这会儿不是正在摊开手等你的同意吗?”
“……炎炘,你给我记住!我绝对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戏弄我的机会!”
寒涟本就不是多话之人,平时都是能言善辩的钧珏主动帮寒涟还嘴,此时寒涟孤立无援,还真不知她说什么能战胜早就对她放言过“要她就不要脸面”的炎炘。
即便嘴里正在咬牙切齿地放出狠话,但寒涟那只已经搭上了炎炘的宽厚掌心,在昏暗的夜色中都能被炎炘健康的麦黄肤色衬亮好几个度的白皙小手还是宣告了她的抵抗失败。
炎炘终于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向寒涟讨到了一件令她心满意足的生辰贺礼,像是生怕寒涟从自己的怀里消失一般,炎炘在用脚背轻轻敲打驺吾,示意驺吾慢慢动身之时,便张开了她紧致有力的双臂,交叉环住了寒涟不盈一握的纤腰。
不过炎炘清楚自己的手劲,她不想弄疼寒涟,所以把试图挣扎的寒涟锁在怀里之后,她手上就没有再用力。
“可是涟儿,世上哪有这么多绝对?在遇到你之前,我还以为我这辈子绝对不会走上仕途呢。”
“你不要把游手好闲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温热的吐息骤然洒落在寒涟的耳畔,惊得从不怕冷的寒涟都打起了冷颤。
寒涟深知自己今晚摆脱不了炎炘,已经认命,此时也只能回怼炎炘两句来发泄她惨遭炎炘欺骗的愤懑。
所以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那双洁白如雪的耳朵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晕染上了一层淡粉。


第84章 生疑
已至冬丑时分,无论是太乙的内城还是外城基本都只能见到玄英国人的面孔。
太乙内外两城的道路都修得非常宽广,如驺吾这般身宽堪比野象、身躯又比野象还要长出一倍的大型契兽行走在其中也不会让路过之人感到拥挤和突兀。
但是今日秋时一过就被派出来巡逻内城的每个缁龟卫一用余光瞥到刻意控制着速度轻快小跑的驺吾的身影时心里都会忍不住一惊。
一是因为太乙城的每个城民都知道驺吾乃是最受朱明国主炎炘喜爱的一头契兽。
这一人一兽结识甚早、感情深厚,即便是贵为朱明御兽的重睛目前都无法战胜驺吾在现任朱明国主心中的地位,他们作为玄英国主的近卫军在礼数方面必须到位,所以一见到驺吾就要立即停步礼让,更何况与他们主上同等地位的朱明国主此时也坐在驺吾的背上。
二则是因为此时坐在驺吾背上的明显不止朱明国主一人,而另一个被朱明国主牢牢护在怀里的人还是他们最熟悉不过的自家主上,这叫他们如何不惊讶。
毕竟根据他们这四个月的观察,他们的主上跟朱明国主的关系分明没有好到可以同坐一头契兽在夜间出游的程度,再联想到今天是个什么特殊日子,他们的内心已经只能用惊恐一词来形容了。
每次朱明国主硬闯玄英宫,他们缁龟卫都是最先跑去阻拦的那一队,若他们主上和朱明国主真的走在了一起,那多了一层玄英宫主人身份的朱明国主会不会报复他们啊?
尽管负责巡逻的缁龟卫们都感觉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而就算他们的假设成真,依照炎炘的性格多半也不会向他们实施报复,但意外撞见了这么冲击的一幕还是让他们坚持了四个月的一部分信念产生了崩塌。
以后看到朱明国主不请自来,他们都不知还该不该全力阻拦,而以后再看到他们的主上对朱明国主不假辞色,他们恐怕都会觉得这是两位国主之间的一种另类小情趣了。
“能不能叫驺吾走得快一点,你刚刚催我的劲儿哪去了?”
寒涟从来没觉得时间有这么难熬,光是离开玄英宫所在的街道,就漫长得宛如度过了一年。
路上碰到的每一个人的眼神都让她觉得芒刺在背,偏偏她背上顶着的还是存在感要比那些尖锐小刺强烈好多倍的两大坨绵软之物,叫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催着身后那个毫无意识的人快一点带她抵达目的地,好让她早一点获得解脱。
“涟儿,认识你十几年才能抱你这么一次,这半个时辰我说什么都不会放手,你还是别做无谓的抵抗了。”
炎炘此时的感受与寒涟正好相反。
她巴不得能有更多的人,尤其是自玄英走出来的人能够撞见她从背后抱着寒涟的这一幕,反正她们等会要去的地方也不需要脚心落地,这半个时辰她可要把缺失了十几年的养分都补充个够。
“你还想抱满半个时辰?你知道不知道路过的人都是怎么看我们的?”
若不是个人素养不允许,寒涟都快要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