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期-第1章
谨慎小松鼠
3 年前

第54章 回来[沉思]

  姚若又一次欲言又止看过来时, 隋然从屏幕上移开视线, “看路,别看我。”

  “哦……”姚若扭扭捏捏地调整了下姿势, 双手握紧方向盘。

  昨晚散了场,海澄似是随口问隋然周一有没有安排,没别的安排陪姚若去搞定周小姐。

  海总在yá-ng台上跟周小姐打的电话, 聊天内容姚若照理不太清楚的,至于“周小姐九成九对姚若有想法”的猜测她也没跟当事人明提。

  隋然想让她去大约是控场的意思,于是答应下来。

  姚若资历尚浅, 缺点单兵作战的经验, 隋然愿意陪同, 她自然乐意之至。

  早上七点半没到, 隋然闹钟还没响,她就已经到了楼下。

  要去的地方在海城东南新镇,隋然一通收拾, 姚若去附近买了包子当早点, 匆匆忙忙喝了两口豆浆, 就催着隋然上车再吃。

  尽管一分钟当两分钟用, 临近高架匝道, 仍是十米一停。周一的早高峰向来车流澎湃。

  看是没再看了, 但姚若一会儿跟着电台哼起不成调的曲子摇头晃脑,一会儿摩挲方向盘,手指敲敲打打。

  年轻人沉不住气,隋然好笑地放下手机:“想问什么, 问吧。”

  姚若猛地转头,发梢“唰”地擦过皮制椅背,意识到过于激动,脸一红,“那个……”她吞吞吐吐,“先声明,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刚好听到了一两句。”

  租处的隔音效果如何,隋然自己最清楚,醉酒快的人往往醒得也快,“海总夸你比我强多了那句?”

  “海总夸我?”

  姚若脑袋转到一半,被隋然推回去,“看着点路,要么等到了地方再说。”

  “哦。”小姑娘听话地目视前方,过会儿,很是遗憾地弹舌头,“哎,海总怎么不当着我的面夸我。海总平时可高冷了,就是她跟你说两句话你就要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儿……”

  姚若崇拜海总,或者说是年轻女生对年长而强势飒爽的同x_ing的憧憬和仰慕,说起海总滔滔不绝。

  在姚若眼中,海澄雷厉风行、执行力超强,虽然能够感觉得出她很为下属撑腰,但大体还是可远观而不可近玩的大佬级人物。

  “……开会的时候好多人都不敢看她的。”

  隋然一时怔忪。

  四年过去,“海澄”到“海总”不仅仅是职位级别的变化,随着地位的提高,无论是x_ing格抑或为人处世,姚若口中的海总和破口大骂老汤,骗她喝“断片酒”的海总有很大不同。

  甚至和仅仅戳中声控的点而对傅兰洲游移不定的海澄判若两人。

  又或者,她跟海澄走得比她以为的更近,接触更多的是海总的另一面?

  “……所以就很好奇冲业绩的事情,你刚回来的时候姓王的那狗货也说过,那次在K吧嘛,你记得吧。我好纳闷的。感觉绝对是个了不起的大瓜。”

  “哦,那个啊。”隋然回过神,揶揄她,“吃瓜吃到本人头上,你可真行。”

  姚若嘿地一笑。

  “你最近多跟招商和物业打j_iao道,应该知道有些物业为了减少空置率,有个面向中介个人的佣金激励。”

  “这我知道。”姚若说,“好多项目佣金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结算给公司,还有一部分用礼品卡或者现金直接给个人。我还知道有些中介公司不收个人部分的,业主给的就是经办人自己的。但是兆悦得统一给到公司。一会儿咱们去的西城空间就是,6888的现金个人奖呢……想想就郁闷。”

  隋然听她一通抱怨,轻飘飘道:“兆悦以前也是给个人的。我离职后没多久改的制度。我记得在K吧那天王玮也说了,都因为我。”

  “钱是给公司的,又不是给你。这些人不去想公司,反而怪你,心眼比针尖还小。”

  小姑娘脑子太灵活了,隋然心里感叹,而后道:“海总说的项目,佣金一共是合同价的18%,10%给公司,8%给个人。”

  姚若很快问:“多大标的?”

  “合同总金额——”隋然抬手比了个数字,轻描淡写,“后面六个零。”

  姚若相当夸张地“哟”一声,“八百万的18%,哦不是,8%,八八六十四……”

  消化数字花了姚若好一阵,到下个红灯,她拿起豆浆一口气喝完剩下的一半,手背蹭了下嘴角。

  “有一说一,我以前对钱没概念,不觉得几百万有什么了不起,阿拉海城宁——本地人家里有住房的,哪个户头上没个几百万?家里拆迁过,随随便便几千万。我大娘娘家对面有个什么中小学,前几天二手房中介给她打电话,讲她那房子市价要八百多万,问她卖不卖。我大娘娘家是八十年代老公房,破破烂烂的,一个楼层好几家,别说地暖什么的,连电梯都没有,楼层又高,每次去她家爬楼梯都累得我要死要活。”

  “可那是自己住惯了的房子,她孙女马上也要上小学了,能卖么?”姚若唏嘘道,“工作了以后才发现赚钱真的好难,业绩都是几千几千累积的,太难了。以前羡慕他们做大客户的,一单十几几十万,我现在组里有个姐姐都说了,她要做一单百万的,都可以直接退休了。可是那姐姐跟我说,咱公司全海城四五百号人,半年才出一个大单,像那种七位数以上的,一年一两单顶天了。然姐,你当时怎么想的啊?好几十万就给出去了,我天……我得开窗透透气。”

  隋然也打开了副驾的窗,这段路程限速,初秋晨风习习,她往后靠,避开洒在面上的yá-ng光。

  “没怎么想啊,NIP的项目又不是我一个人能拿得下来的。海总那段时间天天跟我跑,跑完业主跑NIP,出的力不比我少。但海总那会儿已经是见习主管,不能做业务,只能计算小组总业绩。”

  兆悦的业绩分配是从个人到小组到团队再到大区——个人做成的项目,个人拿这一项目佣金的大头,余下部分按比例分配到小组主管、区域经理、大区总经理以及公司营收池。管理层的收入属于聚沙成塔。

  “刚开始的时候其实我们都没想过能成,客户方迟迟不给出独家委托协议,没有协议我们就不能向业主方主张收取佣金。期间这项目不知道怎么回事泄露出去了,同时有好多同行盯着,想方设法把这项目撬走。”

  “齐总那时也去过几次,跟业主协调。没用,协议是关键。”

  隋然抱起双臂看窗外,似乎又看到当年每一张汗津津的、愁云密布的面孔。

  “大家压力都很大。特别是海总。”

  海澄在NIP项目开始前三个月升的见习主管,三个月见习期,三个月考核期,半年业绩不达标降回业务员。

  然而当时海澄面临的困境不止是主管考核,还有整条业务线被砍的危机。

  “被砍?”姚若诧异地问,“什么意思?”

  “业务重心转移,团队收缩,裁员。”隋然说。

  信息来源是当时任海东区域经理的齐放。

  姑且不提现在齐放和海澄的关系如何,兆悦成立初期,面对全新的业务领域,齐放是把海澄带到路子上的师父,而且他是兆悦母公司钧霆出身,和兆悦决策层关系匪浅。

  所以齐放说要砍,五年前,无论海澄抑或隋然,都放在了心上。

  听到这里,姚若不以为然:“砍就砍呗,大不了找别的工作,海城工作机会多了去了。”

  年轻人的自信和本地人的底气流露无遗。

  隋然笑了笑,含糊地说:“是啊。”

  事后想,所谓砍掉业务线的说法可能是高层给下层的压力——每一层都有压力,高层是公司运营层面的压力,高层将压力层层下放,雨露均沾,下层的小主管逃不了,一线业务员更躲不开。

  ——适当的压力的确能创造动力,看如今的业绩报表一目了然。

  不过当时是否真的要砍,现今已无法考究。但至少海澄和隋然是真情实感被吓到了。

  NIP法务部和业主方磨合同的那段时间,亦即NIP这项目是否能初步敲定、兆悦能否主张佣金的关键时期,海澄的考核期还剩下一个月,天天大把大把掉头发,经常饭吃到一半毫无征兆发起呆,要么就是无缘无故发脾气。

  压力大过天。

  NIP第六次修改合同条款,为了试探业主方口风,海澄叫上齐放,陪隋然去找业主方招商。

  业主方态度暧昧不明,给出的信号并不乐观,说不上是安慰还是期盼一个好的结果,三人挤在小面馆吃饭聊起时,隋然没怎么想,顺口说了一句:“要是NIP这单能成,我把个佣给公司,补上业绩空缺。”

  一个星期后,业主方招商发给NIP对接人的正式合同,淮安在答复“合作顺利”时,将达成合作的邮件抄送给了隋然。

  NIP的项目正式敲定。

  接下来,只要拿到NIP方出具的独家委托协议,兆悦和隋然便可向业主方收取总金额达七位数的佣金。

  “没敲定之前我就说过了,事成了之后个佣也直接结算给公司,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进入地下车库,姚若仍沉浸在隋然平平淡淡描述的经过中,险些没留神撞上立柱。

  停了车,姚若好久没动,半天后愣愣地说:“换我我肯定……我感觉我做不到,让我把给我的那么大一笔钱让出去,不行不行,我不行。”

  隋然打开车门,一股热气袭来,见姚若没有动身的迹象,关上门接着道:“又不是真的全给了,结算到公司的佣金,公司扣除一部分,余下的仍到我账户上,再算算少j_iao的税,差距其实没多大。”

  事情说复杂是挺复杂:知道这件事的人,包括海澄自己都很难理解,那么一笔钱怎么能说让出去就让出去,为的只是填补团队业绩空缺,让见习主管成为正式主管,让公司继续保留这条业务线。

  想不明白的事情当然复杂。

  可说简单也简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自己主动给出的承诺当然要做到。

  “那海总不得感激死了,你可是她的大功臣啊。”

  隋然推门下车,丢给小姑娘一句:“要不海总怎么好把BC借给我。”

  “我!说!呢!”姚若在后面不知兴奋个什么劲儿,哇哇呀呀地唱着隋然听不懂的歌,两人走出一截,小姑娘忽然一拍脑门,“我包忘拿了,然姐等我一下。”

  隋然顿下脚步,撑了一路的云淡风轻在地下车库的黑暗中终于裂开一线。

  昨天海澄也坦承,现在来看,能顺利晋升管理层,兆悦在海东的业务顺利铺开,那笔业绩至关重要。

  然而当时并非如此——

  “没有人把你那番话当真,不管是齐放还是我,都以为你在开玩笑,你后来真拿出来,他们都以为,他们都说……”

  “砰!”

  关后备箱的声响打断了隋然的回忆,她摇头,驱散了猝不及防回d_àng在耳旁的话,扭头往后看。

  姚若拿了包快步追上来,“然姐,走吧。”

  “嗯,走吧。”

  过去了,隋然想。

  ——“过去了。”她跟海澄说。

  该往前走了。

  ……………………

  “然姐,我客户来了。”姚若手肘搡了下隋然,起身迎上门口进来的年轻女x_ing。

  隋然特意戴上眼镜观察了下,看不出周小姐哪里不直。

  转念一想,看少革的也不一定是姬佬,姬佬不一定看少革,盲目归类以偏概全不是什么好习惯,遂摘下眼镜,向对方举起工牌:“你好,我是姚若的同事,姓隋。”

  “我姓周。”

  一旦坐下来,周小姐经常有意无意看姚若的动作倒是挺明显。

  海澄形容姚若“盘靓条顺”固然笼统但贴切,小姑娘眼睛亮颜色好,嘴皮子利索脑子也活,加上年轻的朝气,一笑,给人感觉格外明亮,心情也开朗。

  周小姐定下的西城空间属于私人业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阿姨,本来付款方式和家具配套给的条件不太好,姚若撒着娇,三言两语地便帮周小姐争取到了价格优惠。

  虽说租金打了折,业主阿姨跟姚若聊得还挺开心,不仅当场签下佣金确认单,得知给姚若的个佣要给到公司,还送了看包装价值不菲的甜点礼盒做补偿,停车卡一送送一沓。

  跟业主的合同签完,周小姐却期期艾艾地表示还有其他事情想问姚若,三人转场附近的咖啡厅。

  周小姐看来有些内向,说话温声细语,她和姚若都是本地人,用海城话j_iao流:“兆悦好接工商、财务外包的,对伐啦?”

  隋然听得懂方言,没觉得有什么,倒是姚若看了她一眼,刻意用普通话说:“对的,您定下场地,后期需要注册或者其他方面的需求,联系客服就好了。”

  周小姐迫不及待地问:“联系你呢?”

  “我还是新人,好多业务不熟呢周姐姐。”姚若扁扁嘴,不太好意思的模样,“我可以帮你对接我们公司其他部门的同事。”

  周小姐咬了咬下唇,“那……”

  隋然见机c-h-ā话:“姚若,帮我点一份摩卡。”

  她把菜单转向周小姐,“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