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导您好,我是萧林。”
被称为阮导的人就是《渔yá-ng里》这部电影的总导演阮辉,阮辉今年有 45 岁了,但是光看脸似乎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差不多和萧林一般高,一手拿着笔,一手c-h-ā在口袋里将萧林从上到下看了一个遍。
“形象不错,直接过去试戏吧。” 阮辉说完便不再看萧林,坐到椅子上继续和身边的人商讨起来。
这时候过来一个工作人员将萧林领到一旁的准备区,同时递给他一段台词。
“这是一会儿试镜的片段,你先看一看,十分钟之后我们开始试镜。”
工作人员j_iao待完便离开了,萧林坐到早已准备好的小凳子上,认真地看起台词。
陈志清将门关好之后便从门口慢慢走了进来,萧林已经在准备区候场,阮辉则明显不愿与人多j_iao谈,Lily 姐只好尴尬地站到一旁,默默地等着。
陈志清走过去,走到阮辉面前,用低沉的嗓音叫了一声:“阮导。”
阮辉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用疑惑的目光看向陈志清。
陈志清面上的表情依旧很平淡,“阮导,您好,我是陈志清。”
《渔yá-ng里》这部电影是闻清影业投资的,阮辉自然听过陈志清的大名,但阮辉向来是个怪脾气,也不会讨好巴结那一套,便不咸不淡地站起身和陈志清握了握手,“哦,陈总啊,你怎么也跑过来了?”
陈志清说:“我很早就看过您的作品,一直很欣赏您的个人风格,您的那部《乌云上》我一直珍藏着,时不时就拿出来重温一遍。”
“哦?” 阮辉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下来,说话的语气也客气了不少,“一般人看我的作品都是喜欢拿奖的那部《山涧》,倒是很少有人喜欢《乌云上》,你为什么喜欢?”
“《乌云上》可能不像《山涧》那么有名,但是在我看来,它的叙事风格和色彩的运用都做到了极致,最主要的,它在我x_ing启蒙的初期给了我很多的启发和深度的思考。”
阮辉的脸上已经带上了笑意,拍了拍陈志清的肩膀示意他坐到自己身旁,“《乌云上》也是我拍过的所有影片中我自己最满意的一部,不过能看懂它的人实在太少了,你不错,很有眼光。”
陈志清坐到阮辉身侧,看了一眼萧林的方向,“我一直希望有机会能和您见一面,聊一聊这部电影,正好今天我带着萧林过来试镜,便借机见您一面,也了却我多年的心愿了。”
阮辉顺着陈志清的视线看过去,萧林正坐在白色的幕布前低头看剧本,身形消瘦的少年人穿着一身暗沉的衣服,独自坐在喧嚣吵闹的环境里,脆弱,孤独,的确很符合那个弄堂里的孤僻少年,但这仅仅是外形上的符合而已,不能代表什么,阮辉最看重的还是演技。
“这孩子外形条件很好,但还是要看他能演成什么样,希望他也跟你一样对电影有超高的审美和感悟能力吧。”
萧林已经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站到了幕布前面,陈志清看着他,沉声说:“您可以对他抱有一切期待,我相信他不会让您失望。”
第21章 戏中情
作者有话说:老狗吃醋了哟
1993 年,小也 18 岁,和母亲文娟居住在上海的渔yá-ng里老弄堂里,由于父亲早逝,再加上自身x_ing格孤僻,小也在两年前从学校休学,自此足不出户,整r.ì整r.ì将自己闷在房间里,直到 93 年的夏天,他遇到了家庭教师周溪亭,一个 36 岁的上海男人。
萧林要试的这段戏就是周溪亭替小也补习完功课后,借小也的浴室洗澡的场景,这一段戏台词并不多,但是在整部电影里却极为重要,这里是小也情感的萌芽,也是小也x_ing取向的启蒙。
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幕布的中央,萧林坐在那里,身前摆放着一张老旧的书桌,监视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替他搭戏的工作人员说出了第一句台词:
“小也,香皂在哪里?”
窗外正在下雨,6 月份的上海仿佛有下不完的雨水,滴答滴答落在老旧的窗台上,小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光昏黄,恍恍惚惚,上了年头的老电扇在书桌一侧嗡嗡嗡响个不停,小也趴在书桌上,闭着眼睛,试图区分出窗外的雨声和浴室里的水声到底哪一个更加动听。
浴室就在他身后,不到 2 米远的一间小房子,连门都没有,只用深绿色的珠帘隔开,周溪亭的声音从那里传出来,带着潮s-hi的水汽,涌入小也的耳朵里。
小也分明听清了,却迟迟不给出回应。
五分钟前周溪亭就坐在小也身旁的这张椅子上,给小也讲宋词,讲李清照,讲《如梦令》。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老弄堂里到处都是逼仄的,房间也拥挤,楼梯也拥挤,书桌自然也拥挤,周溪亭的手臂不可避免地和小也的挨在一起,成熟男人的臂膀上有凸起的青筋,透明的汗液顺着麦色的皮肤慢慢往下滑落,落在小也白皙瘦弱的手臂上。
房间是如此闷热,满是潮s-hi的水汽,两个人的身上都渗出了大片大片的汗液。
城市被雨水淹没,昏暗的房间似乎也岌岌可危。
小也低着头,露出修长白净的后颈,纤细的睫毛上带着薄汗,眨动时眼睛里仿佛要流出泪来,他闻到周溪亭身上浓重的体味,那是一种夹杂着烟C_ào,汗液,雨水和暑热混合而成的味道,强烈又汹涌,他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也听到周溪亭低沉沙哑的嗓音,他的呼吸逐渐急促,面上浮起大片大片的红晕,他将头埋进臂弯里,用手遮住自己的身体。
“听懂了吗?小也。” 周溪亭忽然问他。
他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鹌鹑一样缩着脑袋,闷闷地回了一句:“听懂了。”
他不敢看周溪亭的反应,他更加不敢让周溪亭看到他的。
周溪亭似乎轻轻地笑了一声,他感到自己的后颈被人摸了一下,温热强壮的手掌。
“我去洗个澡,实在太热了,借你的浴室用一下,可以吗小也?”
“嗯。” 他依然低着头。
” 小也,我实在找不到你的香皂,可以过来替老师找一下吗?”
周溪亭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小也趴在书桌上,浑身不住颤抖,消瘦的肩胛骨在颤抖中高高凸起,像两只即将破茧而出的蝶。
他惶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顾周溪亭的询问,以一个逃离的姿势跑出了房间。
万籁寂静,似乎窗外仍在滴着雨。
萧林筋疲力竭地靠在白色幕布上,身体的颤抖依然没有停止,脸色的薄红也没有完全消退,一阵突兀的掌声突然响起,萧林睁开眼,看到鼓掌的阮辉和满面笑意的 Lily 姐。
“不错,很不错,虽然一些地方的处理仍然有些青涩,但是个演戏的好苗子。” 阮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对身旁的人说,“去看看方老师睡醒了没,让他过来跟萧林对个戏。”
“好的。” 工作人员收到指令后很快便跑了出去。
阮辉的目光依然放在萧林身上,那是一种跟之前进门时完全不同的目光,萧林有些受宠若惊,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刚拿到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台词时内心就松了一口气,这十几天以来他已经将《渔yá-ng里》的剧本从头到尾看了三四遍,所有的重头戏他都逐字逐句地研究过,而今天让他试镜的这一幕无疑是重中之重,他早已在看剧本时就将这一段的台词背了下来。
在来试镜的路上以及准备的过程中,他依然有些微的紧张,毕竟他第一次见到这么正式的大场面。
但不知为什么,当真正站到镜头前,开始进入小也的身份时,那些紧张与不安就自然而然地从他的身体里脱离了,他好像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其他的一切,因为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小也,一个孤独的,惶惑的,陷入爱恋之中的弄堂少年。
“你的眼光果然不错。” 阮辉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只是这一次似乎不是对他说的。
他转过身,陈志清已经走到他身后,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汇聚了片刻,但很快陈志清就转移了视线。
“我早说过,他不会让您失望。” 陈志清从他身边走过,站到了阮辉身侧。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陈志清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嗯,” 阮辉冲他点了点头,“年轻,鲜活,骨子里又有股韧劲,是我喜欢的那种演员,我已经让人去把跟他演对手戏的老师叫过来了,萧林,你一会儿和方老师对对戏,我看看你们在一起能碰撞出什么感觉。”
“好的,阮导。” 他点头应下,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陈志清的身上落。
陈志清似乎知道他在看他,却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他莫名地就觉得心里有些酸涩,却完全理不出头绪来。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j_iao谈声,他顺着阮辉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他认识这个人,影帝方连山,出道十几年,曾出演过多部热门的电视剧跟电影,更是拿过好几次最佳男主角的奖项,他万万没想到大影帝方连山竟然也会接演这种同x_ing题材的电影,不得不说,阮辉的面子是真的大。
阮辉见方连山进来,连忙冲方连山招手:“方老师,你来,快来看看我给你挑的对手戏演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陈志清的脸色又y-in沉了几分。
但方连山已经走了过来,毕竟是大前辈,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只能含笑走过去,主动跟方连山打了个招呼:“方老师您好,我是萧林。”
走得近了萧林才发现方连山个子是真的很高,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看起来跟陈志清都差不多了。
方连山虽然是影帝,但人却没有架子,握住萧林的手,客气地回了一句:“你好,我是方连山。”
“年轻人外形很出众啊,阮导。” 方连山说完之后又看向阮辉,“能让您火急火燎地差人去叫我,想来您是很满意了。”
“嗯,这应该是我这段时间试过的最满意的一个小也,所以我赶紧让人把你叫来跟他对对戏,” 阮辉说完突然反应过来,又看向陈志清那边,“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志清陈总,闻清影业那位小陈总的哥哥。”
方连山似乎并不过分惊讶,态度也并不过分热情,冲陈志清点了点头,“陈总,你好,我是方连山。”
陈志清脸上的表情很冷淡,伸出手,说:“陈志清。”
“行了,” 阮辉拍了拍手,对萧林和方连山说道:“客套话咱们就不说了,直接开始对戏吧,至于对哪一场你们两可以商量着来,我主要看看你们两之间能不能碰撞出火花。”
“行,萧林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方连山问。
其实这是在给萧林台阶下,万一萧林提前没有熟读剧本,方连山随便说了一幕,萧林根本不知道剧情,那岂不是显得他很不专业。
他默默地记下了方连山的贴心,摇了摇头说:“我都可以的,而且这是我第一次拍电影,我一点经验都没有,还是方老师您来选吧。”
“也行,” 方连山笑了笑,“那就书房里周溪亭逼迫小也承认喜欢自己那一幕吧。”
“可以,没有问题。” 那一幕萧林也早已记熟了。
方连山将手机放到助理手中,走到幕布前,萧林转过身正准备跟过去,突然想到什么,又折回来,走到陈志清身边小声说:“我去了啊。”
陈志清看了他一眼:“去吧,好好演。”
“好。” 他这才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
在书桌旁坐下后,他闭上眼深吸了两口气,摄像机滴的一声,开始了。
依然是雨天,连绵不尽的雨水,闷热的小房间里亮着昏暗的灯光,今天他们读的是苏东坡,“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
“小也最喜欢哪位词人?” 周溪亭放下手中的书本,侧过身看向小也。
他们原本就肩挨着肩坐着,此刻就离得更加近了。
小也低下头,目光在他们紧靠在一起的手腕上略过,小声说:“苏东坡。”
“哦?” 周溪亭突然将手伸到小也身后的椅子上,凑近他,“为什么?”
小也说不出话来,将头埋得更低,露出白净的后颈。
周溪亭的目光在那白玉一样的脖颈上停留了几秒钟,突然抬手握住,意味不明地揉了揉。
“那小也能不能告诉老师,最爱苏东坡哪一句诗?”
带着薄茧的宽大手掌在细腻的肌肤上缓缓地搓揉,瘦削的少年浑身都似被火烧着了一样,滚烫,灼热。
小也将头埋进手臂里,说出口的气息颤抖无力,“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静默突然降落,万籁俱寂,只能听见檐下的雨声和风扇乏味的震动声,小也忐忑地抬起头,落入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周溪亭逼了过来,将他抵到墙根,用手抬起他的下颌,他全身都在颤,连眼睫都无法幸免。
“小也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周溪亭说着,一手绕到他背后,搂住他的腰,“小也又为什么不敢看老师?嗯?”
“我…… 我没有……” 小也摇头,身体却又不由自主地向着周溪亭靠近,两片唇就快贴在一起……
“停!!!”
一声突兀地叫喊声突然响起,打断了这暧昧的一幕,萧林也从极度的不适应中缓过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