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皓哲吐槽了一句,舒闲则累得说不出话,一时之间房子内安静了下来。
静谧的气氛一直延续,直到一声门铃响起。
“应该是从饭馆订的年夜饭到了。”尤皓哲说着,自觉起身,出去拿外卖了。
舒闲累瘫了,躺倒在沙发上。
顾亦年站起身走到了他这边的沙发上,坐下。
“干嘛跟我挤?”
顾亦年不回答,抓住了舒闲冰凉的小脚,塞进了自己的卫衣里。
“小冰疙瘩。”
舒闲不舒服地动了动,把脚往顾亦年的胸口伸了伸,觉得惬意了些,安闲问道:“丑媳妇,伯父跟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照顾好你。”
“……这个‘你’,是特指吗?”
“嗯,他知道是你。”
舒闲闻言一懵,他不记得自己在顾亦年的父亲面前暴露过啊?这怎么能知道是他?这么神通广大?
“你爸爸怎么知道是我的?”
“因为他了解我。”
顾亦年笑着说道,第一次让舒闲感觉到了一种来自家庭的温馨。
舒闲想到什么,霎时愣了。
这种父子之间的默契……
不会吧?不会他爸也猜到了他对面坐着的男人就是顾亦年吧?所以才给他解围的?
看着舒闲震惊的表情,顾亦年揉了揉他的脚踝,温柔道:“看起来,全天下的父亲都是一样的。”
第146章
ch.un晚是很无聊的,尤其是三个人看。
舒闲最近吃药的副作用很明显,经常x_ing地消沉萎靡,熬夜看ch.un晚就更消沉了。
原来在家里的时候,因为黎素是个追星老女孩,所以会拉着全家人看ch.un晚,分享她喜欢的明星。
但是现在黎素不在,又没有那群啰里啰唆的亲戚,ch.un晚也就显得十分无趣。
舒闲看个开场舞,就已经打了三个哈欠了,好在后面紧接着的相声和小品还是稍微有些看头。
尤皓哲一开始看相声时还是笑得很开心的。
但是他笑着笑着,转眼就看到舒闲躺在沙发上一脸困倦,再转眼就是顾亦年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好像完全get不到凡人的笑点。
霎时间,尤皓哲觉得自己很孤独。
偌大的别墅内就他一个人的笑声算怎么回事啊?
“不是,你们CEO都不会笑的吗?”
“也不是,就是感觉不太好笑。”顾亦年诚实道。
“那你呢?”尤皓哲把目光转向舒闲,正好见舒闲打了个哈欠,“算了,哥你困了就去睡,别撑着了,挺煞我兴致的。”
舒闲摇摇头:“睡不着。”
“你都打哈欠了。”
“可是我睡不着。”
“不是,你别这么肯定啊!你试试说不定就睡着了!”
“你这么想要我睡觉干嘛?”
尤皓哲快炸毛了,还能为什么?你再不离开我的视线,我都要被你传染了!
这可是除夕啊!燥起来啊!熬夜啊!通宵啊!
舒闲见尤皓哲表现得狂躁,干脆翻了个身,朝着沙发里侧开始默默看手机,希望尤皓哲能眼不见他心不烦。
气氛就这么诡异下去了。
“观众朋友们,我可想死你们了……”
尤皓哲翘着腿躺在沙发上,一边啃指甲上的死皮,一边盯着电视屏幕,渐渐地也笑不出来了。
又忍了忍,尤皓哲扭过头看向顾亦年:“你有准备什么其他的娱乐节目吗?”
“有。”
“什么?”
“其实我买了很多烟花和鞭炮。”
尤皓哲“噌”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在哪呢?走啊,放烟花去啊!哥,走不走?”
听见“烟花”,原本冲着沙发看手机的那人也搁下了手机,翻了个身面朝外,抻着脖子看向顾亦年,目光中露出了难得的期许。
这下顾亦年就觉得有些难办了。
他犹豫了片刻,将现实情况讲了出来:“搁到储物间了,但是……这个地方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一句话落,那两人的目光都暗淡下去。
尤其是舒闲,原本听到能放烟花时,是克制着内心的期望的,但是听到禁止燃放,失望却是难以克制地泄露出来。
“哦。”
舒闲低声应了一句,似乎是接受现实了,缩回了脖子,又翻身冲向了沙发靠背,看样子只是有些落寞。
但是沉默片刻,舒闲忽然蹬了蹬腿,将盖在身上的毯子蹬掉了。
尤皓哲看得内心十分震撼,你这是生气了吧!这突如其来的傲娇是怎么回事!
顾亦年抿了抿嘴,垂下了眼眸,起身将地上的毯子捡起来,掸了掸给舒闲盖上,但刚盖上就又给那人蹬掉了。
“哥,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尤皓哲看不下去了。
舒闲沉默不语,并且又一次把被子蹬掉了。
顾亦年赶紧示意尤皓哲别多嘴,转过头来开始哄孩子。
于是尤皓哲只能不悦地撇撇嘴,扭过头去继续看自己一个人的ch.un晚,兴致寥落,最后也开始看手机。
顾亦年哄舒闲可以说是一场旷r.ì持久的斗争,给尤皓哲都听得有些心疼了。
他哥脾气这么倔?顾亦年这么有耐心?
正当时局陷入僵持时,尤皓哲刷着手机,忽然注意到某个消息,不由得一拍沙发。
旁边两人都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了,将目光投了过来。
“怎么了?”顾亦年问道。
“你等等,我再看看……”尤皓哲反复确认,然后盯着两人问道,“不能在市区燃放的意思,是不是只要出了市区,我们就?”
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除夕阖家团员之夜,一辆车背对着万家灯火,远离了城市中心,奔向荒郊野岭,孤绝地投入了漆黑一片的夜空。
尤皓哲作为领航人,盯着手机上的导航,直到确认他们已经不在市区之后才让顾亦年停下。
他们下车,发现四周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麦田。
“……尤皓哲,你这么极端的吗?不在市区,就一定要进村吗?”
舒闲下车后看了看四周,确认他们是在一个大坝上,转头质问尤皓哲。
尤皓哲有些无辜,他就是想要安全一点。
“这里也能放,先凑合着吧。”顾亦年怕舒闲被饶了兴致,赶紧提议。
舒闲裹了裹自己的羽绒服,寒风刺骨,四周一片漆黑,远处是村子稀稀落落的灯火,看样子是个不大的村子。
“先这样吧。”舒闲退了一步。
于是,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赶紧往外搬烟花。
“先放什么?”
舒闲看着面前有半人高的一堆烟花,默默后退了一步,并顺手把尤皓哲的烟掐了。
“干嘛?”
“我怕你把我放飞了。”舒闲看着这堆烟花,指了指,“先放两个花盒助助兴?”
于是,就见两人一人搬了一个巨大的花盒,往远处空一点的地方走去。
舒闲跟过去,走到尤皓哲旁边的时候,悄悄靠近,趁尤皓哲不注意,将他兜里的一盒烟掏了出来。
拿着打火机,舒闲点燃了一根烟。
“乖乖。”顾亦年已经来到了舒闲面前,夜色中显得十分y-in森,看样子是不满与他抽烟的。
但是舒闲没有多说,只是嘬了一口,然后将烟支拿走,搭上顾亦年的肩膀,踮起脚尖,轻轻开口,将肺里的烟雾扑在了顾亦年的脸上。
顾亦年掐住了舒闲的脸颊,旁边的尤皓哲也捂脸转过了身。
但是舒闲在顾亦年吻下来之前,忽然将手指间夹着的烟递到了顾亦年嘴边。
“喏,给你点烟花的。”
“……”
“怎么,把你点着了?”舒闲见顾亦年沉默不语,笑着问道,烟雾间若隐若现的眼眸让人心颤。
想要撕碎他。
这种冲动不断撞击着顾亦年的理智。
但是最后,他微微张嘴,将舒闲递到他唇边的烟支咬住了,之后就松开了舒闲。
“先点烟花。”
“回去再收拾我?”舒闲把顾亦年没说的话说了出来,夜色中笑得肆无忌惮。
顾亦年依旧沉默不言,舒闲倒是兴致好了起来,又抽出一根烟点着,然后把烟盒和打火机都扔给了尤皓哲。
他与顾亦年,一人蹲在一个烟花礼盒面前。
看样子这个礼盒比他见过的那些都要大。
“三二一开团,不是,三二一点火?”
“嗯。”
顾亦年脱了一个手套,将燃着的烟凑到了捻子旁边等着舒闲倒数。
“原来我和白予,就是这么拿着烟点火的。”
“……那我很幸运。”顾亦年的嘴角泛起一抹清淡的笑容,让他周围的夜色都甜了几分。
舒闲点点头,又摇摇头:“幸运的是我。”
我有你,也有白予。
但是你们或许不是那么幸运。
因为你们最爱我的时候,是我不爱你们的时候。
“三、二、一、点火!”
随着舒闲的声音落下,两人都点着了炮捻,“呲呲呲”的声音催促着他们赶紧往回跑。
顾亦年转过身的同时,拉住了舒闲的手。
当两人拉着手跑回尤皓哲旁边的时候,身后传来尖锐的“刺溜”一声,两束烟花同时窜向夜空。
舒闲抬头时,恰好见烟花爆裂开来。
霎时间,千万星辰坠落,朝自己而来。
第147章
这个烟花惊动了他们所在的村子。
毕竟一次x_ing放两个烟花礼盒,还都是豪华礼盒,实在是不能不引人注目。
村里的孩子都兴奋了,叫嚷着从家里跑了出来,后面跟着的家长忙不迭追了过来。
半个小时后,舒闲坐在顾亦年的车头,手里拿着一个烟花木奉,看着远处那帮放烟花的孩子。
小一点的孩子就跟舒闲一样拿着烟花木奉,大些的就拿着窜天猴斗法。
尤皓哲跟那群孩子打成了一片,十分快活。
村长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过来问顾亦年这些烟花多少钱,顾亦年说不用,反正他们也放不完,车后备箱还有。
“哥哥!你别跑!”
“来啊来追我啊!追到我就算你赢了!”
舒闲举着烟花木奉在夜空中划来划去,耳畔都是孩子们的吵闹声,还有家长们的叫嚷,反正是很热闹了。
风很亮,吹得他耳朵有些冷。
可是他左手右手都拿着烟花,他没空捂住耳朵。
正当舒闲盯着眼前“呲呲呲”不断爆裂燃烧的火光时,身侧走来一人。
“耳朵冷吗?”
“嗯。”
然后,他就感觉冻得发麻的耳朵上覆盖上了什么东西,孩子们的欢呼声顿时小了。
烟花在这里燃完了。他将燃完的烟花木奉放下。
“抱我下去。”舒闲朝着顾亦年张开了双臂。
顾亦年笑着抱住了舒闲的腰,将人从车上放了下来,末了还补一句:“跟个球一样。”
“还不是你给我买的羽绒服。”舒闲不满地回应道。
“市区外冷,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再等等吧,看他们玩的挺开心的。”
舒闲说着,声音显得悠远又深沉,他的目光放在不远处一个的小女孩身上,也是悠远的。
那个女孩看起来才三四岁的样子,婴儿肥,羊角辫,咯咯笑起来时有两枚梨涡。
又n_ai又甜,像糯米糍一样。
舒闲看着她,又像是在看着别人,看着一个未曾存在过的人。
如果他有一个孩子,如果他和顾亦年的孩子能活下来。
“我曾经……”看着那个孩子,舒闲忽然喃喃开口,“我曾经很想和你有一个孩子。”
说完,顾亦年表情有些滞涩,随之一双冰凉的眼眸中便凝上了悲伤。
舒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口说这个,明明都过去了。
他有些犹豫,该不该再继续说下去。
抿了抿唇,舒闲抬起头,语气更加坚定地重复道:“我曾经很想和你有一个孩子,先生,我那时想得不行。”
“我想,她最好是个小女孩。”舒闲又补充道。
顾亦年揽过了他的肩膀,喉结滚动,认同道:“我想也是。”
“那时我想,如果她是女孩子,我就学很多编头发的技巧,给她编上可爱的小辫子,每天拉着她的手去学校。”
“羊角辫,走一步晃一下的那种。”顾亦年补充。
“嗯,小哪吒那种也可以,两个冲天揪。”
舒闲说着说着就笑了,笑得温暖,浸润人心。
“如果老师问,是谁给你梳的头发,那我们的宝贝女儿就会说,是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