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啕呼吸-第19章
痞帅腹肌
1 年前

  “……”

  “不是专门送——我正好要去公司。”

  ——不是专门送,那你怎么知道我们顺不顺路?

  但林瑯没有拆穿他。

  最后还是只让唐玉树把自己送到了附近地铁口,就先让他回公司去了。

  “别因为我耽误你的工作。”

  林瑯这么j_iao代完他,像赶走一只黏上自己的流浪狗一般、目送唐玉树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是的。虽然没有挑明那个答案,但相处模式已然进入了双方都期待的那种状态。

  没有坦白,没有仪式,没有明明白白地确认彼此身份。虽然都没有,但是答案在一起看星星的那个夜里牵了手之后……仿佛都清晰了起来。

  对于林瑯而言这样挺好的,什么都没有,意味着还有一条退路。

  哪天真的被唐玉树推开的时候,自己也可以客气地、不太丢人地告别。

  那夜的牵手……林瑯后来还是忍不住问了唐玉树,只是用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话术:“在龙泉山,夜里我醒来上厕所,发现咱俩握着手。”

  “哦。是我握的。”唐玉树很坦白地。

  这段对话发生于睡前。当时寝室里黑着灯,两人各在自己的床铺,各怀自己的“鬼胎”。

  “为什么?”

  “那时候的你,看着太孤单了,我想帮你。”

  “哦。”

  “你不是说过吗?你这样的人,需要我这样的人。”

  “我说的是陈逆。”

  “你说的是你自己。”

  他说的没错——林瑯说的是自己。

  “况且……我说了我愿意给你当大雨的替身。你很孤独的时候,大雨会牵你的手吧?”

  “会。”

  唐玉树猜对了林瑯的心思,于是更加大胆地说了下去:“我羡慕他。为什么羡慕他,因为当他就可以被你……”

  “睡觉吧。”林瑯说。

  这三个字遮盖掉了唐玉树口中最后的那个“吻”。

  遮盖掉比较好——面临临门一脚的时候,有些东西,林瑯还是不敢承担。

  哪怕神已然偏爱地为你垂落天梯,可万一他改变主意,你就会是摔落成粉身碎骨的结局。

  万一。

  -

  从ch.un熙路地铁站出来的时候,林瑯又接到了唐玉树电话。

  林瑯“不厌其烦”地接起来,还没来得及招呼他,唐玉树就挂了。

  林瑯吓了一跳,差点脱手摔坏了这个破烂不堪的老手机,赶紧给唐玉树打回去。

  唐玉树接了起来,在电话那头“嘿嘿嘿”地笑。

  “你怎么了?”

  唐玉树嬉笑:“没过脑子,拨通了才想到你好像正在谈事情——现在还在谈吗?”

  “我才刚到。”林瑯舒了一口气,回他。

  “那地址你发我个,我过去接你。我回了公司来陈逆才跟我说今天没啥工作——我去找你!”

  “那你先回学校吧,我见完编辑就回去。”

  “不!”唐玉树纠缠不休:“你在太古里不是?那里有家烤r_ou_——我想吃烤r_ou_,你陪我去不?”

  “去去去。那我挂了电话之后给你发定位。”这才打发掉这一通纠缠。

  编辑约自己在一个j.īng_致的咖啡馆里。

  落座的时候林瑯才惊讶了:原来合作了这么久的编辑居然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大概是因为这个编辑总喜欢单方面对林瑯分享自己“坎坷情史”、大聊各种“臭男人”的关系,林瑯下意识地误以为编辑是个女生——刻板印象实在不该有。

  每次编辑长篇大论地对林瑯倾诉苦水,林瑯都听不进去——别人的家长里短林瑯实在没有兴趣。但为了维持关系,还是轮番地用着“真的吗?”、“怎么这样……”、“哎”这三句话做回应。有的时候林瑯想:通讯软件如果推出一个自动回复功能,林瑯只需要设置这三句话,估计编辑就可以活生生地对着自己的头像大谈一整天。

  于是林瑯有点儿迷惑:“您是……[花容月貌]编辑……吗?”

  那肥腻腻的编辑看着林瑯也愣了半天,笑了起来:“哎呦我哪有什么花容月貌,是[花容月下]——你是林瑯?”

  “我是林瑯。”

  “哦……”编辑点了半晌的头,说:“哇你长得真好看——哎呦,你好像没发过照片儿吧?我都不知道你长得这么好看!”

  “哦。”林瑯点头:“我不太喜欢拍照。”

  客套完,花编辑就递来酒水单,开门见山地问林瑯:“你那本小说稿子,我想收——你觉得多少钱合适呀?”

  林瑯把酒水单粗略扫视了一下说:“白水就行——价格……我都行。我自己的第一本书嘛,公司能尽心做好就行。”

  要不是我实在缺钱的话,您不给钱都行——林瑯是这么想的:至少在履历里添这么一笔,多少算是让自己上一个台阶了。

  “是这样哈——”花编辑解释道:“其实这本书不是公司想要,是我想要。我的意思是想问你看看:愿不愿意全版权出——包括署名权。”

  林瑯又愣了。

  “你可以考虑一下——稿费这边我们可以给你很多。”

  “很多”二字又晃动了林瑯一大把。思忖几秒,林瑯又确认了一遍说:“那书不能写我的名的话,是要给别人吗?”

  ——我成了枪手的意思?

  “就是‘你成了枪手’的意思。”花编辑倒是坦白,他说:“对,其实是赵妍妍想要这个稿子。”

  赵妍妍,就是林瑯帮她代笔写过书的那个女网红。

  林瑯其实有点生气——本还抱着幻想“编辑专程来成都见我应该是很郑重地想要做我这本书”,可现在真相却是“想要说服我当枪手”……生气归生气,自己为数不多的业内资源林瑯还是不敢得罪,稳了一下情绪,林瑯试着提出了一个方案:“我可以给她重新写一本。她要的那种书,我埋头做,一个月可以写三本。”

  “她就是想要小说。”花编辑笑了笑,又重申了一遍:“这本书和公司没关系哈!只是我私下帮赵妍妍来跟你沟通而已。”

  花编辑把这盆脏水跟公司撇开得挺清白。但林瑯明白:和公司怎么可能没关系?赵妍妍是你们温文的签约作家,钱还不都是你们在赚?

  其实赵妍妍非想收这本小说,她的动机林瑯也能懂——作家圈有个不明着摆到台面上来的鄙视链:[会构架剧情的编剧或小说家]优越于[随笔散文作家],再优越于[游记、科普等功能x_ing文学作者];类似于演员圈里[拍电影儿的]比[拍电视剧的]更拽一点儿,而[演过舞台剧的]则前两者都瞧不起。

  ——行当里的陈腐匠气罢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赵妍妍还挺有“上进心”。

  花编辑观察着林瑯的表情。见男生沉默着不说话,他又笑了:“哎呦你不着急拒绝我哈,可以先考虑着。稿费这边都好说、可以很多——你现在在读研对吧?有别的收入吗?”

  林瑯心虚地:“有……”

  “嗯……”花编辑抿着咖啡:“她收了的话,开的价格够你在成都读研的两年内不愁吃喝、安心写稿子。”

  “两年内不愁吃喝”这个条件又晃动了林瑯一大把。

  林瑯迅速地算了一笔账:自己一个月目前的伙食预算是600;如果添补到800,早饭可能就不需要啃隔夜的硬馒头了;如果添补到1000呢?1000乘以24个月是两万四。林瑯于是抬头问花编辑:“能有三万吗?”

  编辑愣了一下,促狭地笑了:“当然有得谈啊小傻瓜!”

  林瑯看着他笑了好半天,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是越听越心虚:他是嘲笑我报价过高、不自量力吗?

  心虚着,花编辑探过身来拍了拍林瑯的手,说了句:“哎呦你先算着,我去上个厕所。”

  -

  直接把自己珍爱的这本小说稿子变卖,林瑯其实心不甘情不愿的。

  可如果“三万”可以即时到账,林瑯又着实有点动心。

  三万。

  两年内,一个月一千。

  还能给自己存点儿救急用的。

  这厢林瑯正j.īng_打细算着,那边唐玉树又发来消息:谈得顺利吗?

  林瑯回复他:还挺顺利的。

  唐玉树说:我已经到了太古里,我在外面溜达溜达,等你。

  林瑯回他:嗯。快结束了,你别急。

  唐玉树:不急不急。嘿嘿。

  回完唐玉树,花编辑甩着两双s-hi哒哒的手从卫生间出来了。落座回来时,他特别夸张地用兰花指向林瑯弹着手上的水珠,嬉笑道:“你要发达了!林美男!”

  林瑯只敢尴尬地笑着躲闪他:“怎……么了?”

  花编辑摇头晃脑地捻着纸巾擦手:“哎呦……刚刚跟你谈话吧,我就觉得你气质很好,长得又是真的好看;所以我一股脑儿冲动,就跟公司同事沟通了一下——你愿不愿以签我们温文的长约啊?我们包装你,稿子也别给赵妍妍了,你自己出道,好不好?”

  林瑯又愣了,端着的白开水差点没拿稳。

  “你这样——我……电脑在楼上。对,我就住楼上这个酒店。你要不要上来和我们编辑组的同事们视频面试一下?”

  林瑯还没回过神来。

  “别紧张嘛,都是自己人。”

  虽然很克制了,可林瑯点起头来还是连连停不住。

  “你再稍微等我一下。”林瑯把这条消息传给唐玉树,便跟着花编辑上去了。

  仿若这个[花容月下],是一束曙光似的。

第22章 暗示

  林瑯是大一参加文学比赛时认识的[花容月下]。

  那个比赛成就过一批一线青ch.un文学作者。

  基本上如果在复试中表现不错得了奖,都可以顺利签进作家经纪公司或者出版公司,获得出道的机会。

  当时林瑯通过了比赛的初试,顺利接到了去上海参加现场复试的邀请。

  本来是可以参加的,那时候南京到上海也已经通了高铁。可是因为顾虑到一张高铁票顶得过自己五六天的饭钱,提前去一天又得花费住宿和伙食的费用……林瑯想了想决定坐当天的绿皮火车来回。

  结果当天绿皮火车误了点儿。

  下了绿皮火车林瑯又狠不下心花钱去打车,地铁又坐不明白;直到比赛开始了,林瑯还困在火车站附近,混乱得像个无头苍蝇。

  等去了复试现场的时候,比赛已经过三分之一,不再允许进场。

  没参加成,林瑯灰溜溜地回了学校去。

  [花容月下]所在的公司温文文学,便是这个比赛的主办之一。

  当时林瑯在参赛信息里留过联系方式,比赛结束的隔天他的QQ便被[花容月下]添加了:“为什么没来啊?”

  “去晚了,错过了。”林瑯老实回答。

  “买高铁啊。”

  “没钱。”

  “行吧——初试的稿子写得很好,以后我给你安排稿子写。好吗?”

  林瑯那时候就觉得[花容月下]是一道曙光。

  在那之后的大学时间里,林瑯每个月都能从[花容月下]那边接到一些稿子。

  千字五十的价格帮温文旗下的各路杂志写专栏或者小策划,林瑯又肯拼,一个月下来可以赚够饭钱。那时候新媒体还没那么发达,许多明星艺人想打入青少年市场,都和青ch.un文学杂志合作;林瑯写这种一股脑儿夸艺人的稿子,花编辑给他开的稿费是千字八十。

  没有他,可以说林瑯撑不到今天。

  跟着花编辑进酒店时,林瑯还在后悔自己刚才对这个“肥腻腻的中年男人”内心里“评价不高”——花编辑胖胖的、憨态可掬,动作偶尔有比较冒犯的时候,应该也只是他过于热情吧。

  他大约是……和唐玉树一样善良。

  林瑯思索着,又开始担心起自己视频面试的时候要怎么表现才显得大方得体,要怎么对答编辑们的提问才能让公司更愿意签下自己来……

  自己的第一本出道作品如果好卖,那自己也要请唐玉树吃米粉吃烤r_ou_;放假的时候,还可以定个景点的酒店请唐玉树一起去旅行;也可以背着唐玉树偷偷考个驾照,某天拽拽地从唐玉树手里夺下车把,横跨上机车跟唐玉树说:“你去坐后面!”,让他惊讶。

  林瑯想着这些幼稚的事发了傻,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电梯到达。

  察觉到他在发呆,花编辑亲切地揽过林瑯后背催促他:“走啊,小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