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还是不会很适应他们这类“曙光”一般的人的互动方式,但林瑯觉得他人很好。
花编辑住的酒店也很高级,里面的装潢不输上次唐玉树带自己住过的那间。
也是,ch.un熙路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段,酒店的客群本身针对的也是“有钱人”们。
林瑯尽量让自己显得大方一点,在窗边沙发上落了座。
花编辑那厢对着门口的镜子检查着自己的仪容,掩着嘴转回头来笑:“哎呀哎呀,你看我出汗出的……胸口都s-hi了!真是不好意思。你先坐着喝点水哈。对了!我带了赵妍妍那本新书——就你写的那本。就在床头柜上,你先看看。我冲个凉,很快!”
说完就转进卫生间里去了。
冲凉?林瑯“哦”了一声。
也行。
只是唐玉树还在外面等着自己,被傍晚的太yá-ng晒着……
花编辑那厢在半透明磨砂玻璃隔断的卫生间里大大方方地脱衣服开花洒,声音被卫生间的结构套上了一层“魔音绕梁”般的混响,笑说着:“哎呦我这人毛病多——怕自己一会儿和同事视频面试的时候脏兮兮的不好看!”
林瑯小心翼翼地笑了一下以作回应。
笑完又觉得没必要,他又看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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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他冲凉的时间,林瑯从床头柜上摸过赵妍妍的新书,拿在手里颠了颠——很沉,都是自己写的字儿堆出的分量感。
赵妍妍的新书是三十来篇爱情小品文组成的,再穿c-h-ā一些她美美的照片。
林瑯翻动着书页,看着书里的每个印刷铅字,都觉得很好看。
仔细地摸了摸那些字,摸不出什么起伏;但又总觉得每个字都有种j.īng_心镂刻而出的感觉一般——庄重、有质地。
真好看。
自知那些文章也不是什么有营养的内容,可毕竟都是自己的手笔。林瑯摩挲着它们,觉得自己像个小偷一样,躲在缝隙里偷偷地、卑微地窃取赵妍妍的成就感。
新书的书页发着墨香——常有人说新书有臭味,可林瑯每嗅到一本——不管是苏童还是余华,还是三流成功学还是自己写的那些假高考满分作文辅导书——那些气味都格外好闻。
林瑯突然想起,唐玉树身上那股被自己形容为“傻味儿”的气息,隐约和这种味道有点像……可能他要比书本再多一份r-ǔ臭。
要是一会儿下去坐他的车回去的路上,告诉他:你身上的味道是墨臭味儿加r-ǔ臭未干的小毛头气味,他肯定会横眉竖眼地反驳自己:“那是成熟男人的气味!”
林瑯光是想着他那两条眉毛拧巴的样子,就笑了。
“怎么样?”
得意忘形的神识被花编辑唤回。
“这书质感怎么样?”他冲完澡,大腹便便地围着浴巾喷着止汗剂走出来了。
林瑯觉得他和唐玉树一般大大咧咧,回答道:“很好,很羡慕!”
“别羡慕她——她哪有你又才华呀,她也没你好看!”花编辑夸起人来和唐玉树一样,不加收敛,很坦白。
接着他走到林瑯面前,突然把浴巾一解。
林瑯吓了一跳。
花编辑笑的时候,肚腩随着剧烈晃动:“吓到了吧?哈哈哈!你看我这不是穿着短裤呢吗?”
林瑯小心翼翼地笑了一下以作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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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面试的时候花编辑还是没有穿好衣服。只穿着一条肥硕的短裤,上半身光着,把浴巾披在肩上——架起IPAD就拨通了同事的视讯。
接通之后对面两个女编辑也没什么异样表情,似乎见怪不怪,还开他玩笑:“姐姐你这是——别吓到老师呀——这是林瑯老师吗?”
她们叫这个中年男人姐姐。林瑯一时又有点懵。
“你们好。”
林瑯试着大方地回应,可自己打完招呼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
好在花编辑不尴尬:“哎呦让你们亲眼看见了吧?林瑯真的好帅!清爽盐系,我都快动心了呢!”
林瑯讪笑。
任由他散着热气混着刺鼻的止汗剂香味坐在了自己身边。揉动s-hi漉漉的头发时,会有水滴溅在自己左脸上。
林瑯不着痕迹地向右侧挪了几寸。
接着视频对面便此起彼伏地夸起了林瑯。
那些人嘴里说的都是好听话,可林瑯还是短时间内着实消化不了这么猛烈的善意。
觉得自己像是被围观的猴子……
这么想完,林瑯又暗自骂自己端不上台面:放大方一点!
整段视频面试林瑯终究还是觉得有点尴尬——从一开始的两个女编辑,到后来她们呼朋引伴:“快来看林瑯老师啊!”
“谁是林朗老师?”
“林瑯——写过你们组的那个《廊下》、还有《北极星》杂志。”
“哦……哦哦!”
对面来看林瑯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林瑯自始至终都没能说上一句。
倒是花编辑一直在像个主持人一样,化身为同事们和林瑯之间沟通的桥梁——替人们夸林瑯好看,帮人们问林瑯几岁了?j_iao没j_iao过女朋友?那介不介意男朋友?
还笑骂视频对面的同事们:“都不许妄想染指他!”
干笑半天后林瑯真的捱不住了,尴尬的感受从后脊迅速爬上脖颈,浑身发了麻。
觉得自己不只像是被围观的猴子,还像夜场里被玩弄的鸭子。
好在几乎绷不住想要逃走的时候,花编辑及时刹了车挂了视频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花编辑才介绍起来:“刚那两个是我组里的成员,我是总负责人。哎……你也知道现在纸媒行业落末了……你看赵妍妍——人家是网红,有流量就有价值,出书也就有人肯买单。她原本是别的组负责的作者,我花了好大劲儿才从同事手里挖过来!只可惜人家志不在此,出书是个抬高她自己身价的跳板,人家今年要演戏去了。”
怪不得没时间自己学学写作。
“我是真有心想要捧出点儿自己的作者……”他说着收好了PAD,突然摸过了一遭林瑯的手,“你要不要考虑跟我混?”
林瑯挤着笑:“行啊……”
“这样啊——你要跟我混,要把我当自己人!你瞧你现在,紧张什么?不像是自己人!”花编辑娇嗔似地,拍了一下林瑯下意识后缩的手背。
被这么一拍,林瑯的整个身体都僵硬掉了。
花编辑看在眼里,又笑了起来:“放松点嘛!”说着,伸手到林瑯背后猛拍了林瑯一把。
肥腻的胸部于是挤到了林瑯的脸。
林瑯此刻才有点明白花编辑这人在向自己暗示什么了……
第23章 顽疾
林瑯觉得[花容月下]想要“潜规则”自己。
可又生怕是自己多想……
努力地稳住了呼吸节律,林瑯把话题生硬地拽回工作上来:“签你的话……这本小说还要卖给赵妍妍吗?”
花编辑摇头:“哎呦当然留着给你做啊!——我们到时候再拍点宣传照!——哎你长这么帅你得多自拍啊!自己的微博啊什么公众号啊也一并经营经营!现在粉丝喜欢看这个——诶你有肌r_ou_吗?”
林瑯摇头。
却没防住花编辑突然上手来摸:“明明就有诶!小傻瓜,不错啊!”
林瑯心想:自己这是吃不起大鱼大r_ou_体脂率低而已……唐玉树那才叫有肌r_ou_,唐玉树还会泰拳,唐玉树要是在场的话,可能会冲动地在你肚皮上猛灌一拳,打出一升油来。
可唐玉树不在。
讪然笑了一下,林瑯又往后躲去几寸。
这个防备的姿态被花编辑觉察到,他又笑了起来:“你这什么意思……还是不肯把我当自己人?”
“没有……不是。”林瑯摇头:“我……”
花编辑不耐烦地叹气:“你要懂事啊……想当我自己人的新人作者多了去了,你要珍惜机会!”
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在咬着牙关的时候,咬肌已然因过度施力而酸痛起来。
不需要唐玉树在场,只有自己,也可以把他揍到趴下。
可攥紧的拳头僵硬无比,挥不出去。
温文是自己在行业里唯一有联系的资源。
一拳灌下去只会打断这个[花容月下]的牙根吗?
是不是还有自己的前程……
花编辑坐在林瑯所坐的沙发窄窄的扶手上,翘起二郎腿时还险些翻下去。
他似乎丧失了耐心,笑都不再笑了,说:“我不动了,你聪明的话就主动点。”
被下了越来越清晰的指令,林瑯愣了半晌,脑子里思绪乱到无法再想任何事情。
有那么一个片刻,林瑯闭眼试想了一下所有可能发生的——这个[花容月下]想要的东西,自己咬着牙关,说不定也可以忍下去……
比这更丑陋的人寰真相自己并非没有领略过,救赎的曙光就差自己那么一步……
踏不踏?
好半天之后,他僵硬地倾身向前几分。
距离更近一些的时候,林瑯便看得到花编辑脸上粗大的毛孔,有几颗红肿的痘痘发着白。
见林瑯在自己的引导下终于学会了“懂事”地靠近自己,花编辑开心起来了。
他伸手把林瑯的脖子勾了过来:“要不是不知道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怎么会愿意把那么木奉的小说从你手里收掉给赵妍妍呀!”
林瑯身体放松不下来。此时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唐玉树吧。
他还在楼下傻乎乎乐呵呵地等自己。
他和花编辑不同。
他没有臃肿的赘r_ou_。
他坐在机车上喊自己名字的时候,修长的腿撑着地面,绷得笔直又好看。
他此刻一定被太yá-ng晒出了一身汗;可哪怕是他汗水蒸发的咸味,也比这个花编辑的高级止汗剂的气息要好闻。
他一定在笑,笑的时候眼睛就没那么大了,会变成半个括号形状的弧线。
他对自己也有欲求……吧?他说过他想吻自己——虽然那灼热的言辞被自己粗暴地打断了。
他虽不一定永远都是自己的,可至少此刻是自己的。
他那么好。
你这么脏。
我这么脏。
花编辑肥腻的手刚触到林瑯时,林瑯只觉自己下身一阵温热。
没穿纸尿裤。可自己第一次在没有做梦的时候失禁地遗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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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瑯身上毛手毛脚的[花容月下]毫无征兆地抓了一手s-hi漉漉,整个人吓成了“花容失色”。
他低头看过去,林瑯下身处的卡其色裤子,裆部晕开了一片深棕。
林瑯自己也吓坏了——不是故意用这招来保护自己,真的是无意识……可能太害怕了。
生怕花编辑翻脸,林瑯跳开身来反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有遗尿症!”
“我Cào……”那花编辑头一次在自己面前飙脏话,“您可别这样啊——这说出去还成我把您给吓尿了!”
林瑯察觉得到自己在发抖——仿佛所有耐着x_ing子隐忍下的荒唐事情在此刻才被身体后知后觉地做出反应。林瑯着实害怕:“没有没有,对不起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花编辑没再说话了,起身走去了洗手间。踩过了方才他随意弃置在地板上的白色浴巾。
林瑯感觉那条浴巾就是自己。
花编辑在洗手间里骂骂咧咧地清洗着自己的手。
听着水声,林瑯想了想,又走到卫生间门口鞠了一躬:“对不起对不起……那我先走了。”
“行你走吧。”花编辑冷淡着,看了林瑯一眼:“你这……可不是我弄的。”
“真不是真不是!”林瑯猛烈地点头——花编辑试着撇清关系,应该是还打算和自己保留“继续合作”的最低限度的体面吧?林瑯这般理解,又继续鞠了几个躬:“是我自己有病!”
花编辑没说话。
林瑯转身走。
走出一步还是害怕,又回头,鼓了好半天勇气才问他,说:“以后有稿子您还会找我吗?”
“哦。”花编辑还在反复地搓着手上的污秽。
他说:“那个买断的事儿你好好想想吧,回头给我个回复。”
签约出道的事宜他没再提。
林瑯也不敢再问。
走出房间来后林瑯只觉得脑子里炸了开,所有思绪都粉碎成尘埃,只剩一阵嗡鸣声。
酒店冷气太足了,林瑯在走廊上冻得瑟瑟发抖。
路过一个保洁阿姨时,也没顾得上遮掩自己裆部的半圆形深色——那片污秽太大了,大得像是几乎要把整个自己都逐渐洇染成更深一度的颜色一样。
然后,整个自己都会散发着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