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讨打吗?”
“哈哈,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
我在工作和家庭两个选择中间挣扎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听从内心的声音。
“好吧,我要回去了,不过工作还是不能耽误,我得把资料带回家继续完成。”
“切,年纪轻轻就成了工作狂,这个社会实在太可怕了。”
“没办法,职责所在,我可不想因为自己拖了整个团队的后腿。”
“OK,明白了。赶紧收拾吧,我开车送你回去。”
我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把要带回家的资料装进公文包里,过去关电脑时没注意撞上桌角,公文包掉在地上,文件从没扣好的公文包里掉了出来,飘的满地都是。
我蹲下身收拾起来,邵卓尔闻声过来帮忙,看见地上掉出一个白色药瓶,于是捡起来问我:“你生病了吗,怎么在吃药?”
我一时答不上来,只是紧张地盯着他手里的药,头脑飞快运转想着用什么借口蒙混过去。
不过没来得及等我想出应对方案,就听见摇晃药瓶发出的声音,他倒出几颗药,绿白的胶囊安静躺在他手心上。他自言自语说着:“百忧解不是用来治疗抑郁症……的吗……”他惊恐万状瞪着我,后面的话已经完全说不出来了。
我强挤出笑容,“你弄错了,不是的。”
“……我有朋友也在服用这个药,他现在过得很痛苦,已经抑郁快一年了。”
他说的很小声,似乎还沉浸在不久前发现的事实中不能回神。我大约可以猜到他此时心情很微妙,多半在想已经有朋友抑郁了,怎么这会儿跟自己相处过好几年的学弟也抑郁了呢?
可惜我不是抑郁,而是j.īng_神分裂。
可是我没法坦诚告诉他我是j.īng_神病患者。
“我看你不像抑郁症患者啊。”他抓着我猛看,“难道你是……j.īng_神分裂?”
我的心猛然间跳到嗓子眼,一时间都忘记该如何呼吸了,秘密快要被发现的紧张感几乎快要让我窒息昏厥过去了。
他忽然噗嗤笑出来,“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哈。”过会儿他表情又严肃起来,神情凝重地注视着我,“徐夷,你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抑郁?是因为工作原因还是因为感情上出问题了?”
这是一个严峻的问题,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因为两个原因都没有。
“你弄错了,这不是百忧解。”
这明明是瞿知微给我开的药,我记得名字好像是叫阿米那嗪,才不是百忧解呢。
邵卓尔闻言,眉头狠狠拧了一下,随即翻出手机里保留的照片跟我的药一对照,“这明明就是百忧解啊,你干嘛不承认啊?”
“什么?”我看着图片,陷入深深迷惑之中。
那张图片里的药的确和我的药一模一样,转眼想到这个药瓶上的标签纸也是后来才贴上去的,我不禁更加困惑了。
这一次,我的心跳得更快了,简直快要原地爆炸了。
似乎有一个真相就摆在我面前,只是等待我亲自去揭晓。
一瞬间,我又想起刚刚那个讨厌的梦了。
我重新打开电脑,在主页上搜索“阿米那嗪”,屏幕上弹出许多图片,果真和我吃的药不一样,我吃的药根本不是用来治疗j.īng_神分裂的。
瞿知微是不知道还是故意的?
他为什么故意给我吃错药?
许多疑问缠绕着我,而我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质问他。
邵卓尔见我在电脑上敲打一阵子后,又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有些吓到了。
他瞥了一眼我没来得及关上的网页,顿时很疑惑,问道:“你搜关于j.īng_神分裂的药物作甚?你吃的不是百忧解吗,为什么你要查阿米那嗪的作用?徐夷,你究竟怎么了?”
我此时脑子里混乱极了,根本没j.īng_力回答他的问题。
此时整个房子在我眼中天旋地转,耳朵里嗡鸣声不断,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攥着,只要对方稍稍加重力气,我的心脏可能立马就会鲜血四溅。
原先平静的荆棘再一次生长起来了,这一次它藤上的刺正一根一根扎进我的皮r_ou_之中,长在我看不见也拔不出的地方,那里y-in暗滋生见不到一丝yá-ng光,它给我造成的创伤也只能任其腐烂。
我究竟怎么了?
是不是我这会儿还在梦里,没有醒来?
那场大雨此时应该还在下着,站在梦境中的我到底会大雨无情冲刷,还是会被那扇门后倾巢而出的大水淹死呢?
浑浑噩噩中,我看见邵卓尔嘴型一张一合正急迫地说着什么,但是他的声音似乎被一堵墙隔绝在了另一端,听上去离我好远好远,根本听不清楚。
我努力想听清楚他说的话。
过了大约几秒时间,我的耳朵终于重新接纳了声音,但却不是邵卓尔的声音而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请你不要在追问了,你没看见他很难受吗?”
一声斥责打断邵卓尔的滔滔不绝。
四周重新陷入沉寂。
我惊讶地望着站在门内的贝缪斯,一时想不通他怎么会来,他又在那里站了多久,有没有听见我跟邵卓尔的对话。
“你怎么来了?”我一边站起来,一边结结巴巴问道。惊讶之余显得有些慌张和不安,站起身时差点绊倒椅子脚,身体有些趔趄。
“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我睡着了没听见。”
“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因为你吃了药的缘故?”他y-in沉着脸,怒气冲冲向我走来。我一听心头一跳,知道他刚刚肯定已经听见我们说的话了,也知道关于我吃药的来龙去脉。
这会儿见他脸色不好以为他是要跟我算账,我顿时心慌后退一步,谁知他在距离我两步之遥的位置停下来,垂眼看向桌上的药瓶,拿起药瓶瞪着我质问道:“这瓶药是谁给你的?”
我张着嘴巴,好半天说不出来。
“是瞿知微那个混蛋给你的对吗?”他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他怎么敢对你做出这种事,我明明已经警告过他了。”
“你为什么会、会知道……是他?”
“我要问清楚他究竟想做什么!”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拿着瓶子转身离开。
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追上去。
看着电梯门前的数字一直减少,心急如焚,顾不得等下一趟电梯直接从安全通道跑下去,可惜还是没追上,一出公司就看见贝缪斯开着车进入拥挤的车流之中。晃人眼的灯光不停闪烁着,不消片刻,便彻底看不见他的车子了。
第 39 章
◎有些事不知道更好◎
我赶紧叫来一辆出租车,坐在车上后拜托师傅不要打卡计时,然后让他照我说的路线走。
自那次意外后,贝缪斯就在我手机上下载了一种软件我们能互相定位,这样一方出了事另一方就可以知道了。
现在我很庆幸有这个软件。
根据他的位置显示,我来到一座别墅前,这一看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也对,瞿知微是贝缪斯的表哥,说不定他也是富二代,能住这么气派的房子再正常不过了,没什么好惊讶的。
大门敞开着,里面似乎有争吵的声音……
手机上显示贝缪斯就在这座屋子里。
我尽量忽视做贼的心虚感朝门里走去,刚站在玄关处就听见隔壁两人夹带着怒意的对话。
“你给我说清楚你让徐夷吃那种药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
“是你跟我说喜欢的人有j.īng_神分裂希望我帮他的。”
“可是我后来不是跟你说过是我弄错了吗,他根本没有j.īng_神分裂,你为什么还私自给他开药?”
“弄错了?”哂笑道。“真的弄错了吗?贝缪斯,你都已经长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那样一遇到问题就逃避啊?再说了,我可没有去找他,是他自己发觉自己不对劲,主动上门请我帮他治疗的。”
一声怒吼暴起,“即使如此,为何你没有告诉他,还偷偷背着我给他诊治?!”
“搞清楚一点,我帮他面对现实是没有错的!”
伴随着花瓶砸在地上的声音,贝缪斯盛怒道:“放屁!他没有不正常,他一直都好好生活着,他一直都活在现实里,不需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愚蠢至极!你到底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还是你跟他相处久了,也变得不正常了?!”
“王八蛋!”
我双拳紧握,双肩微微颤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瞿知微以往在我面前展现出的温柔不过都是假象,这一刻他在我心中的的形象彻底坍塌了。原来在他心里,我都是不正常,甚至还会影响到贝缪斯。
难道是因为讨厌我,所以才故意把我的药换了吗?
可是下一秒我却听见瞿知微对贝缪斯说:“你明知他不是真正的徐夷,为什么还要骗自己?”
我像木头一样钉在原地,如遭雷击。
什么叫做我不是徐夷?
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贝缪斯没有反驳他的话?
一连串疑问堵得我胸口发慌。
我闯进去大声质问道:“如果我不是徐夷,那我是谁?”
看见我突然从墙后出现,俩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他们一个是自己的男朋友,一个是自己的心理医生,都是我最信赖的人,我未曾怀疑过他们半分,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一直有秘密瞒着我。
我气愤地看着他们,“为什么都不说话?”好歹说一句话啊,这样沉默算什么?是默认了吗?
这算什么?
贝缪斯其实一直都知道有两个我,我不感到吃惊,若是j_iao往这么久他都一无所知,我才应该感到心寒。可是他们为什么说我不是徐夷,如果我不是徐夷,那我是谁,又为什么会在这具身体里?
莫非我的认知出错了?
曾经贝缪斯看我的眼神,瞿知微的话,还有梦境里的“我”的态度,一遍又一遍在我脑海里不断闪过,头好疼,好像快要裂开了,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又一次折磨着我。
我抱着头缓缓蹲下身子。
贝缪斯见状担心不已,立马冲过来抱住我,“别想了,快停下来,求你不要这么折磨自己。”
“你跟我说实话!”我抓住他的手。
我迫切想从他口中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希望他能解释,只要他给我解释我就一定会听,我也会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然而他没有解释。
和之前一样保持沉默,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眼神中流露出很深的悲伤。
我静静地等着他主动开口告诉我,结果却是时间把我心底最后一丝温热抽走了,我的伤心和绝望最后化作一声自嘲。
我推开他,“不说就永远也别说了。”
“徐夷。”
“别叫这个名字!”感觉好虚伪,好恶心。“既然你们想瞒着那就努力瞒我一辈子吧,我一定有别的办法知道真相。至于你……暂时不要再跟我见面了,我不想见到你。”
说完,我走出这个屋子。
像是在逃离装着猛兽的铁笼,脚下步伐越来越快,生怕会被身后的黑暗吞噬。
但最终,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下来。
因为害怕,害怕真相会让我和贝缪斯越来越远,最后我只能站在他的对立面上。
这条路十分僻静,除了路灯,没有任何一辆来往车辆。在这里走着,安静得可怕,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直到现在我还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到底是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又忍不住笑出来,他们都知道我是谁,唯独我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想不到我居然会是笑话里的主角。
一想到贝缪斯,内心汹涌的情感再次席卷而来,往r.ì的幸福在此刻化作一颗毒瘤,无法拔除也无法忽视,只能任其腐烂发霉。
我忍着胸口钻心的疼痛,走了一段距离,深呼吸很多次,才让那股窒息般的疼痛缓缓平息下来。
突然眼前景象一变。
到处都是大火,我看见贝缪斯就在前面,他和身边的人一样脸上惊慌失措,他们跟着人群朝外跑去。走廊里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几乎快要划破我的耳膜,人们乱作一团向外逃生,头顶上照明的吊灯摇摇欲坠……
我刚想追上贝缪斯却被一个急于逃命的男人推到一边,不巧头撞在楼梯扶手上,一时间头昏眼花。
我看见人群中贝缪斯似乎有所感应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无力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希望他能回来救我。
然而他似乎真的听到我的召唤朝我这边走来,但是他才走了两步,身边的男生就拉住他跟他起了争执,还半拽着他往外走。
怕是不想被连累死在大火里吧。
但是我还是好想他能救救我,我还是喜欢着他啊。
咦?这是谁的心声?
这不是我的心声?
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我只会自己走过去狠狠骂他一顿。
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我的前一刻,我清楚地看见贝缪斯被那些人带走了,只剩下“我”孤零零倒在火场中。
那场火最终没有吞噬我,却吞噬了“我”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