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鸟南寄-第10章
勇敢牛牛
1 年前

  “没事,” 徐致远拿回目光。

  他想,“大好人”“有出息” 大概是他没学过文化的爹娘能从心窝里掏出来的最好的词汇,就这么无修饰地传给他了。

  这个人好像是一片土地上最普通也是最贫瘪的一株野C_ào,混在成千上万的同类之中。平时琢磨出一些利于生存的狡黠,随风飘d_àng,随踩弯腰,无公害地讨好谄媚。若是遇到愿意分他滴雨露的,土生土长的憨傻就露了出来。

  “只是件小事而已,怎么就大好人了,我对你不好吗?你要是想喝茶随便进徐府。” 徐致远虽然心里那样想着,嘴上还是不肯退步。

  巫小峰嘻嘻笑道:“少爷你气消了。”

  徐致远:“滚蛋。”

  徐致远加快步伐,他也快步跟上去,他说:“我送你一程。”

  “算了,我没带钱。” 徐致远瞥了一眼他的人力车,说道。

  ……

  今天仰止书店进书,徐致远散步到那里的时候,看到老板在清点数目。正好岳剪柳也在那里,好心帮忙,正当书本将要倾倒之时,徐致远去扶了一把。

  岳剪柳愣愣地叫了声徐少爷对不起,徐致远微笑道:“叫我致远就行。”

  他顺势展现了一下自己乐于助人的好形象,与雇佣的搬运一起帮老板收拾了一番。老板感激地给他们两人递上两杯茶。

  岳剪柳问道:“少…… 致远你也经常来这家书店吗?”

  “是啊,” 徐致远顶着老板远远的目光,淡然地昧着良心道,“平常没事就喜欢看些书。”

  “我也经常来,我之前没有见到过你。”

  “之前缘分未到,时间不对,错过一次缘分便攒一回,攒够了,这不就遇见了吗。”

  岳剪柳道:“…… 我猜你平常净看些不正经的小说。”

  “都看。” 徐致远道,“剪柳平时都看些什么。”

  “我学习古汉语文学,平r.ì常读历史居多…… 近来俞老师给我推荐了几本书,我与老板说了,进货时多留意了一下。” 岳剪柳认真道,“少爷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我写了读后感,我可以互相j_iao换,j_iao流看法。”

  “你平常还写东西吗?”

  “尽是些评论感悟,再就是模仿的拙作,原创的很少…… 有诗和散文。” 岳剪柳道,“致远你呢。”

  “我…… 平常……” 徐致远瞎扯道,“平常听我小叔讲那些普朗特什么量子就够累了,实在是没有空闲去写一些杂笔。”

  岳剪柳真心感叹道:“好厉害。” 她垂下眼睫来,说道,“忙那便算了,还是你的事要紧…… 我还以为能和少爷成为互换随笔的书友。”

  “不过……” 徐致远最不忍看见女士失落了,弯眼一笑,“我可以抽空去写,毕竟这也是我的爱好。”

  岳剪柳惊喜地眨了眨眼,道:“好。” 她把随身带的本子递过去,说道:“这是我的。”

  徐致远翻看,只见第一页就写着:“鸟儿的歌声是曙光从大地反响过去的回声。”

  “这是我摘抄的,我买下本子的时候正好是个清晨,外面有鸟啼,就将这句写在扉页了。” 岳剪柳补充道。

  “剪柳姑娘还蛮有仪式感。” 徐致远道。

  又随便聊了几句,直到式微时,岳剪柳才与他告别。出来这一趟虽没有傅书白跟他聊天解闷,但徐致远还是觉得轻快了许多。他口袋里揣着那本笔记,心里正想着下次j_iao换时该如何应对,回到家刚好看到徐镇平、俞尧和一位他不认识长衫老头坐在一块喝茶。

  徐致远的轻快戛然停止。

  徐镇平见徐致远正好回来,将他叫过去,让他恭敬地唤了那老头一声 “先生”,徐致远感到心头不妙,果不其然徐镇平接着说道:“这是岳先生,以后便是他教你念书了。”

  徐致远心凉了一截,看了一眼俞尧,又看了眼自己的父亲,不可思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徐镇平道,“拜托阿尧教你读书本就是你妈的心血来潮。他是大学教授,公务缠身,哪有那么多功夫管其他事,现在先生请来了,你以后都要老老实实在家中学习……”

  徐致远忽然道:“我不。”

  徐镇平大概没被徐致远顶撞过,肃然变了脸色,道:“你说什么。”

  “小叔叔……” 徐致远捏紧了拳头,对俞尧说道,“是你说的不教我了吗?”

  “是我说的,跟你小叔没关系。” 徐镇平尽量平和道,“我们大人自有安排。”

  “我又不是小孩。”

  徐镇平严厉道:“徐致远。”

  “孩子长到这般年龄,自我意识总是会变强,这是好事,但要有个度。父之言不可违,便是条底线。” 长衫老头老气横秋道,“徐老爷,致远虽是徐家的一棵独苗,但还是需要多加管教管教。”

  徐致远瞪了他一眼,可在这两道目光的注视之下怎么也神气不起来。见俞尧一言不发,忍不住他又问道:“小叔叔,你是不是又觉得我顽劣了。”

  “不是的,” 俞尧终于开口说道,“我会继续教你小提琴,其他时间岳先生会代替我…… 先生比我更加专业。”

  “可是我不想他教。” 徐致远愤愤不平的语气中掺杂了委屈,“你能不能问问我的意见,至少商量一下。”

  他这话对着俞尧,却也像是对着徐镇平说的。俞尧一怔,看向他时,他已背对着徐镇平的训斥,跑到楼上房间,把门锁起来了。

  

第13章 先生

  作者有话说:以后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一周四五更的样子。

  徐镇平难得没有教训他。大概也是知道儿子跟俞尧比较亲,一时割舍开总会不太乐意。

  但他们仍旧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徐致远没必要反应大到敢顶撞他老子。

  徐镇平想来想去不对劲,最后将症结归于徐致远最近皮又痒痒了。

  俞尧劝住他,徐致远的屁股才免了遭殃。

  徐致远将自己锁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做什么,管家敲门吃饭他也不应,“经验丰富” 的老管家一度以为少爷翻窗跑了,还去后院查看了好一番。

  徐镇平在餐桌上冷哼一声不用管他,这顿晚饭便在徐太太的调侃之中冷清地过去了。

  直到子时将近,灭灯欲睡的俞尧房门被敲响了。俞尧开门,看见是徐致远,先问了一句:“饿了?”

  少年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像断不了俸禄的贪官,一顿缺了是要哀嚎的,于是徐致远的肚子很应景地回答他。

  俞尧叹气,抓起衣服来披上,说:“我去给你温饭。”

  徐致远抓住他的手腕,进屋锁上了门。俞尧被他一股蛮力逼到书柜与墙的狭仄夹角,撞了柜子,上面摆着的药瓶轻轻摇晃,发出的清脆声响让徐致远留意了一眼。

  俞尧责道:“致远。”

  徐致远道:“…… 你为什么不教我。”

  俞尧料想得到徐致远会因为这个跟他置气,认真解释道:“镇平没有骗你。过去休息的这两天之后,我的公事会变得很繁忙,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为你单独备课,但我会尽量腾出时间来继续小提琴的教学…… 没有看管,你也应该勤加练习。”

  “没来得及和你商量是因为我今天下午才得知镇平已经为你选好了私教,而且明天就会上任。” 俞尧道,“镇平…… 他也是为了你好,只是他的方式不适合你而已。在你真正可以独立之前,还望你能体谅一些……”

  徐致远情绪平复了一些,但还是不甘,是各种揉杂的不甘搅混在一起。他逐渐向前移动距离,说:“可我就想让你教,别人我听不进去。”

  “致远,” 俞尧后背贴紧书柜,要微转过头去才能使自己的脸触不到徐致远近在咫尺的呼吸,他说,“正常说话,不要离这么近。”

  “为什么,” 徐致远不知道哪根筋饿得跳了轨,一点也不退让,他道,“小叔叔,你是不是不喜欢和男人亲密接触?”

  “你……” 俞尧皱眉,他伸出左手抵住徐致远的胸膛,将他推远,他道,“无论是谁,这个距离都会让我感到不舒服。”

  徐致远切齿道:“那裴禛呢。”

  俞尧疑惑地望向他黑色透亮的眼睛里,说:“你是不是对我和裴医生的关系有什么误解。”

  “他来接你的时候,车上有玫瑰花,我看到了。” 徐致远道,“他亲口说的’正在争取‘,你要我怎么想。”

  “那并不是送给我的玫瑰,那是他为座谈会的女士准备的,” 俞尧说,“他只是和你开了一个玩笑,我没想到你会当真。”

  徐致远比俞尧还要高一点,近距离的对视时会有一种压迫感,徐致远问:“…… 真的?”

  “我没有理由骗你…… 你……” 俞尧再次对他的靠近斥责道,“…… 致远,不要这样说话。”

  他总是在晚上最好看,徐致远想,像返璞归真的雏鸟,疲倦、忧虑、把白天的一切都卸下了,只留出了最质朴的内里。

  看到俞尧这副抗拒的模样,和他轻声的嗔怪,奇怪心理再次在徐致远心里作祟,他想去抱住小叔叔的腰,想要用牙齿厮磨他的耳垂,使劲地咬下去作为惩戒。

  这样深的夜色,旁人都在熟睡,小叔叔就算生了他的气,被欺负狠了,是不是也不敢出声。

  …… 徐致远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神缓过来了,心脏的猛地颤动却没止住。

  而这心跳原原本本地透过衣料传到了俞尧抵住他胸膛的手心。

  徐致远去抓他的手腕,问道:“可你要补偿我,你害我为你担心了,小叔叔。”

  “担心?” 俞尧奇怪地看向他涌动胸膛,问道,“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担心他把你骗上床,” 徐致远贴近他的耳朵,手又不安分地顺着腰线去滑,说,“你知道这些所谓医生…… 鬼方法最多了,可以把人的心偷去。”

  “徐致远!”

  徐致远没有收手,继续道:“你又对他没有防备,他叫你喝酒你就喝,醉了还到别人家里去睡,你……”

  徐致远的声音戛然而止,捂着肚子蹲了下来。俞尧故技重施,效仿初识时的力度,一拳头用物理方法让徐致远闭了嘴。

  “我是不是太放纵你了,” 俞尧冷道,“你想耍流氓,不要来找我。”

  他是有脾气的,徐致远又忘了这码事。

  他起身再次逼上去,这次用了十分的力度,俞尧猝不及防地又被压回去。

  “我就顶撞你了!” 方才那一拳的疼痛未消,徐致远咬着牙强行站起来,说道,“我说过了,你能打我但不能赶我…… 更不能嫌我。”

  “你今天到底……” 俞尧善于安抚人心,但也是找到源头对症下药,他实在是没找到徐致远y-in晴不定的症结所在,一时也无可奈何。尤其在看到他的眼角因为疼痛而憋出生理x_ing泪水时,声音塞在嗓子里。

  门被敲响,被他们的大声争辩引来的徐镇平在门外厉声道:“阿尧?徐致远在你这里么,他是不是闹你了!”

  俞尧看向徐致远,刚想出声回应,谁知道徐致远出乎意料地抱住了他。

  “徐致远……”

  徐致远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又怨又乖道:“你让他走,我不想跟他说话,这是我跟你的事。”

  “……” 俞尧让他把刚发作的脾气给磨没了。

  他只好深呼一口气,柔声回道:“我很好镇平,致远只是来找我问题而已,吵到你了,很抱歉。”

  徐镇平沉默一会儿,道:“没事就好,我还以为这狗东西气不过来找你麻烦。”

  听见徐镇平确认之后脚步声逐渐远去,徐致远才幽怨道:“小叔叔,你脾气太坏。”

  “……” 俞尧道,“你没有资格说我。”

  “人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可你总是打我,” 徐致远仍旧抱着不松手,说,“每次闹矛盾,还要我先原谅你。”

  “你若是不犯浑,我也不会打你,” 俞尧任他抱着了,“哪一次闹矛盾不是你先出格,道歉是应当。”

  徐致远理直气壮地耍赖:“你怎么能跟我置气,你是我的长辈。”

  “首先你得是一个知义守礼的后辈。”

  “…… 小叔叔你话什么时候这么多。”

  俞尧继续重读:“你没有资格说我。”

  一来一回的密集反驳把气氛沉淀得平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