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我代替谁-第31章
霖日
1 年前

  这侯志远也真是能耐,她就出去了短短几分钟而已,都把温飞浔惹得掷茶杯了,牛啊。

  田雪也不问出什么事了,总之温飞浔今天只要能来露个面,对她来说都是巨大的收获,弄伤一个人而已,只要她没有错处没有责任,就简直没有比这更好解决的事了。

  温飞浔看了眼手机,朝田雪抬了下头:“我还有事,剩下的你自己处理。”

  “好好好,我明白,我送您出去。”

  “不用,Katherine就在外面,你留下吧。”

  温飞浔说完,对点头哈腰的侯志远不再多看一眼,径直走出包厢。

  走远之后,脸上的冷色却愈发浓重,在前台要了一包烟,靠在餐厅外抽起来。

  抽了两口后又垂眸看了看右手,不知道是今天下午摔咖啡杯那一下太顺手了还是怎么的,刚才把茶杯往侯志远的头上扔过去时,感觉也蛮顺手的,不带一丝犹豫。

  好像只要跟江遇相关的,不管是人还是事,或是只有一句话,都让他难以冷静。

  侯志远大概拍戏拍傻了,前段时间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道他跟江遇的关系,周围的几个同僚大约也没有什么j_iao情,懒得多提醒他。

  闲聊剧本之际,有机灵的人谈到现在的荧幕新贵,说是许多导演都想拍一次江遇,本意可能是想温讨飞浔欢心,但侯志远不明所以,平r.ì里又秉承着‘电影是导演的艺术,跟演员无关’这种理念,自视甚高,本能地想贬低一两句,话到嘴边,又自作聪明地开了个黄段子玩笑,拿江遇说了句荤话,语气颇为轻佻。

  温飞浔当时饮了一半的热茶就这么行云流水地泼了过去,末了还把脆弱的白瓷杯也一并砸了他的头。

  事实证明,这种人确实头铁,皮糙r_ou_厚,杯子都烂了,头还只肿了个包,血都没流。

  他脸色y-in郁,拿出手机给田雪发了条信息,邮箱这时候突然弹出一条通知,是他下午让盯着黄粱故梦剧组那边的人发来的。

  邮件是个文件包,打开里面是大量的照片,都是在黄粱故梦剧组现场拍的,有些离得远,有些离得近。

  滑动的手指突然在其中一张上面停顿住,这张的焦点没有对好,看着有些模糊,但不妨碍他认出来——这是一张床戏的照片。

  照片里的江遇裸露着肩膀和大片的背脊,腰腹的位置跟另一个人共同搅着一条白色薄被,双腿j_iao缠,正在床上忘情地亲吻。

  尽管旁边的打光板、摄影机和收音器都被照在了照片里,切切实实证明着这是在演戏,但他触在照片上的指尖还是忍不住发颤,眼底暗潮涌动。

  他摁灭屏幕,愈发凶狠地吸着烟头。

  两天后,温飞浔登上了飞往津海市的私人飞机。

  -

  江遇不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状态不对劲,电影还没拍完,正正是需要沉浸到角色中的时候,情绪压抑一点很正常,哪有人拍悲伤的电影,摄影机一挪开就能嬉皮笑脸的?那样的投入程度,出来的效果百分之百会不合格吧。

  于是在金悦平时试图逗他开心的时候,他便只回应了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不过这些r.ì子头疼的毛病又卷土重来,一方面或许是受戏里极致沉郁的情绪影响,另一方面,他觉得也有认定了温飞浔这个人形药丸不会再出现在他身边的原因。

  医生说得没错,这就是心理的问题。

  曾经他发现有温飞浔在身边,头疼症状能减轻时,并没有多开心,大概就是预想到了有如今这么一天吧。

  虽然造成这样结果的原因有所不同,但最终还是殊途同归。

  此刻正在拍摄的是蓝芩的自杀情节,今天拍完后,唐韵瞳就可以杀青了,而他还得再熬一些r.ì子。

  周恒为了让他感觉到冲击力,到时候表演更流畅,这场跳楼的戏便勒令他不许到现场看。

  但江遇总爱想象,他此刻身体里住着项滔的魂,这个魂深爱着蓝芩,却因为他这身属于江遇的皮而能提前得知爱人即将死亡的消息。

  项滔的灵魂在这一刻极度悲伤,却仿佛被困在了他的身体里,无法飞出这具躯壳,无法飞出这俩房车,无法去接住那个人。

  江遇觉得这样的感受太残忍了,他脑子里满是‘死亡’这个词汇,和这个词汇带给他的视觉具象。

  起先,他想的是蓝芩摔死的模样,结合那些新闻里打了马赛克的视频影像,他觉得那应该不会是多么好看的画面,大概是支离破碎的,跟某些就快碎掉的灵魂一个样。

  后来,他的脑子里蓦地闯进夏冉临死前的样子,那张白净的脸在那时候已经被碎玻璃划得血r_ou_淋漓,身体歪在被巨石砸出凹陷的铁皮车盖之下,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形状,口中呕出浓稠的暗红色的血,声音嘶哑凄厉,眼珠子像要瞪出来似的,用力地望着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蓝芩和夏冉的身体外貌开始合在一起,纠结着的画面萦绕在他的脑海里,久久难以消散。

  江遇剧烈地咳嗽几声,ch.unr.ì耀眼的yá-ng光穿透窗子落在他身上,却让他觉得有些冷,脑仁儿一抽一抽地撕扯着疼,他面无表情地嚼碎几片药,就着手里的咖啡通通咽了下去。

  金悦在一旁看得直皱眉,手里的热水递过去他也没动,像是根本没看到。

  这后半程剧本的拍摄,周恒几乎是一遍遍地喊咔,又一遍遍地重拍,在金悦看来,江遇的人格完全被一点一点掰碎了再揉进另一个人的灵魂,这个过程她这个局外人看着都难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她思绪飘远,想了想酒店里被江遇留下的那些花,又想了想那个人,犹豫了一会儿,找了个由头开口:“咱们……命悬一线的成绩还挺好的哈。”

  “是挺好。”

  票房口碑双丰收,大大打开了江遇的知名度,帮他上了一个新台阶,就算以后没有奖项提名,对他来说也收获满满了。

  “都是哥你的功劳没错啦,”金悦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不过这个营销方案也非常不错,锦上添花,既有效,又不低俗,也不是劈头盖脸式的让人逆反的宣传,我觉得很好。”

  江遇看了她一眼:“你是在暗示我给钟默加工资?不用你Cào心,我不抠。”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金悦挤眉弄眼了半天,见江遇不为所动,丧气道:“我的意思是,温总也有一点功劳的。”

  江遇愣了一瞬,眸光微闪。

  “上次我在黎桐那里不小心听到一点儿,温总当时是帮过忙的……”

  江遇哑然,他其实并不太惊讶,特别是在温飞浔对他表露心迹之后,他就知道自己以往的一些想法或许是错的,尤其是对方热衷于给他塞资源这事。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外面就有工作人员过来敲门:“江老师,周导让你可以去现场准备了,等下直接拍去太平间看蓝芩的那一场。”

  “……好,现在就去。”

第49章

  到达拍摄现场的时候,唐韵瞳正在休息室里卸去坠楼之后的特效妆。

  照理说这是他的最后一场戏,但剧组却没有一点欢乐轻松的杀青气氛,大概是因为这部戏最近拍摄的都是一些比较压抑沉重的戏份,除去演员,其他工作人员天天看着、陪着,心情也受了很大的影响。

  演员休息椅上放了几个花束,应该是剧组买来庆贺唐韵瞳杀青的,不管开不开心,杀青送花这个仪式总是要过一遍的。

  只不过此刻这些花就这么孤零零地放在这里,无人问津,天气也转y-in了,天色y-in沉沉的,花儿看着没有生气,平添了几分悲凉孤独的感觉。

  江遇看着花束,想起被他养在浴缸里的那些花,绚烂又脆弱,他本想着泡在一些浅浅的水里、花根又能呼吸,就能活得长久一点,但多活那么几天又有什么用,上次偶然听到金悦打电话,钟默告诉她,那些花儿都枯萎得差不多了。

  “唐韵瞳不直接走吗?特效妆要卸很久?”江遇没进休息室,就坐在外面跟副导闲聊。

  “又不戴头套那些,也不拍特写,化得模糊,几下就卸完了,用不了多久,”副导在玩手机,随口道:“哦,对了,待会儿你去看尸体那场戏,本来不用拍蓝芩脸的,让个替身去躺裹尸袋就行,不过小唐刚刚说了,你有一个拉开链子看一眼袋子里面的动作,他想了一下还是准备自己躺里面,让你能更好地代入角色。”

  江遇‘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走到一旁去酝酿情绪。

  周恒没让他和唐韵瞳见面,江遇直接就进了搭好景的房间里。

  没有温度的白光照得整个空间冷森森的,y-in凉入骨,桌台上摆着一个长条的裹尸袋,凸出一点人形的样子,四周安静到近乎死寂。

  周恒提前清了场,周围干扰的人不多,以便他能尽快入戏。

  Action之后,江遇面无表情地缓缓走到袋子旁,眼神空洞地盯了袋子好长一段时间,才伸手拉开链子。

  唐韵瞳扮演的蓝芩正无声无息地躺在里面,跳楼的特效妆没有卸完,脑浆混着血液,看着格外惨烈。

  江遇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心脏猛然间收缩,一股反胃的恶心感瞬间蜂拥而至,扶着桌角踉跄着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干呕,仿佛要将内脏都给呕出来。

  这一段剧本上没有,周恒在监视器前眯了眯眼睛,却没有立刻叫NG,由着他继续演下去。

  这段戏本就没有台词,全靠情绪渲染才能把观众带进故事中,是非常重要且难度很高的一段,江遇之前就把这一段琢磨过很多次。

  剧本写得简略,短短几行字描述完了项滔该有的动作和逐渐递进的情绪,他曾经在脑子里演了数遍这一段画面,但真当到了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他之前的那些胡思乱想酝酿出了效果,反而什么事前准备都想不起来了,全是本能的反应。

  本能地去躲避尸体,本能地去发愣,本能地去哭,本能地去掐自己。

  什么情绪递进,什么小动作设计,通通都忘得一干二净,脑子里只有死人惨白破碎的脸,和他已经枯死了的爱情。

  他浑浑噩噩地熬过了一个漫长的十分钟。

  直到被人从地上扶起来,他都不知道周恒在什么时候喊了‘咔’。

  “你怎么样?”唐韵瞳抓着他的手肘。

  江遇有些喘不上来气,没说话,也没看他,使劲眨了两下眼睛,被旁边的人扶着往周恒那边走。

  “周导,怎么样?这场可以吧,应该不用一遍遍磨了,”唐韵瞳也不在意江遇是不是理他,蹙着眉擦了一把脸上黏糊的血浆,“刚刚我闭着眼睛听声音都快哭出来了。”

  周恒白了眼唐韵瞳,又看了眼脸色比特效妆好看不到哪里去的江遇,当着他们的面回放了刚才的表演。

  旁边几个才止住了眼泪的工作人员又渐渐地抽泣起来。

  江遇的j.īng_神有些恍惚,十分钟的时间很快又过去,有人在一旁小声地说:“天啦,我看着都快窒息了……”

  周恒沉吟半晌,难得地在第一遍就夸了一句:“是不错。”

  “不过,”他话音一转,“角度和走位都有点问题,后面还需要剪,素材也不能只有这一段,待会儿再拍两次,我会注意抓取特写,就从项滔蹲在地上开始,前面的不用拍了,小唐也不用再进去了,换个替身吧。”

  江遇没什么异议,沉默地点点头,倒是唐韵瞳的脸色却有些沉,倏地攥紧江遇的手腕,低声道:“那还是我去吧,不用替身,一整部戏都没用过替身,最后用什么用。”

  “……随便你。”

  江遇让工作人员帮他清理一下脸上的泪痕,闭着眼说了句:“你没必要一直在里面躺着。”

  “没关系,我就想陪着你。”

  江遇微微睁开眼,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心头莫名地有些奇怪的感应,他偏头,朝不远处工作人员扎堆的地方望了一眼,却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收回目光,和唐韵瞳走到屋子里去做准备。

  这一段后来又拍了三遍,周恒才满意地叫停,三遍下来,江遇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心肺,也跟剧本里的项滔一样,被凌迟掉的灵魂都拼凑不起来了。

  结束后,唐韵瞳狠狠地抱了他许久,力道压在他的胸口,像潮水蔓延上来,让他无法呼吸,缺氧又混沌。

  “我就呆在剧组里,等着你拍完好不好?”唐韵瞳在他耳边说。

  “……不用,我可能还要拍至少一周。”

  “没关系的,我很闲。”

  “唐韵瞳,你的戏份结束了,你应该尽快把自己从角色中抽离出去。”江遇木着脸,淡淡地开口。

  唐韵瞳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没抽离?刚刚那话就是我自己在对着江遇说的啊,又不是蓝芩对项滔说的。”

  江遇推了他一下,后退一步,垂着头:“你明白我在说什么,不要装傻。”

  “没装,我更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

  江遇没再搭理,说完便带着金悦离开。

  他觉得自己近期最好少看唐韵瞳那张脸,毕竟蓝芩已经死了,唐韵瞳再多生事端在他面前晃悠的话,只会让他的脑子更加混乱,对拍摄效果毫无益处。

  但他懒得去跟周恒提意见了,他此刻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原来心理上的累并不比生理上的累轻松,他的步子仿佛拖着沉重的枷锁,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幸好今天的进度已经完成,周恒大手一挥,放他回去休息,江遇没再理会剧组里任何人,也没j.īng_力吃喝,回了酒店房间,叮嘱了金悦几句后,便脱了衣服栽进床褥里了。

  但梦里似乎跟现实一样的累。

  黑暗的空间中,他深陷在梦境的泥沼里,那里都是一些光怪陆离的、扭曲的景象。

  他一会儿看见夏冉死前的脸,一会儿看见蓝芩死前的脸,一会儿听见凄厉的喊叫,一会儿那声音又变成了人体从高处坠落在地时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