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期-第4章
谨慎小松鼠
3 年前

  要说近期结下的“仇怨”,她能想到的只有钱姐那被宠坏了的侄子。

  手机微一震动,隋然惊喜地低下头,屏幕显示的却是:「信息发送失败」

  她点选“重试”,系统没有反应。手指太凉,一直在抖。

  隋然用力握了几次拳,用力戳下“重试”,信息终于再次发送。

  她拍拍门,不管外面有没有人,尽可能保持语调轻松地喊:“别开这种玩笑好吗?我借的同事的车,同事知道我来这儿了,也知道我是因为钱姐的朋友来的,开这种玩笑有点儿过了哈。”

  不管怎么说毕竟是法治社会,一般矛盾上升不到特别严重的刑事程度,她这样安慰自己。另一方面,潜意识也觉得对方不至于那么蠢,做坏事之前把自己底细透个j.īng_光。

  数不清第几次“重试”,身后忽然传来男x_ing低沉、带着讽刺意味的话语:“隋总不愧是干大事儿的人,勇气可嘉嘛。”

  那人不是罗姐——不知罗姐这人是否真实存在,隋然姑且这么代称——的弟弟,紧身T恤暴露出的体型比他壮,戴着帽子和墨镜,站在离隋然最近的窗后。

  钢材厂厂房附近没有树木,得益于此,和墨镜男隔窗面对面时,隋然留意到他下颌与颈部j_iao界的部位有着很清晰的色差——她很熟悉这种色差,通常出现在穿衬衫的同事的相同部位。

  这人的身份不言自明,同行。

  中介。

  是上次因为她横c-h-ā一脚没能坑钱姐一笔的不良中介吗?

  感觉不太像。

  合伙开中介店的夫妻做的是邻里街坊生意,往往不怎么在意仪表。

  “明人不说暗话,听说前段时间隋总谈了个金融城的单子,咱们几个今天请隋总来也没别的意思,想跟你谈谈合作。”

  墨镜男抬起手,隋然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四五个男x_ing站在一幢三层小楼的屋檐下,有的抽烟,有的掂着酒瓶喝酒,都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对面人多势众,隋然咽下了到嘴边的粗口,装傻:“什么单子?”

  墨镜男冷笑:“MIF16楼整层,招商经理姓李,你客户姓费,公司抬头燕京……”

  “行。”隋然打断他,“你想怎么合作?”

  墨镜男从地上拿起一只公文包放在窗台上,取出一只文件夹从玻璃破了一半的窗格塞进来。

  一份代理协议。

  被代理人甲方尚未填写,仅以“甲方”代称,乙方是隋然。

  两百来字的协议,意思简单明了:遇安这客户是甲方委托乙方对接的,甲方许诺给乙方等同于佣金总额20%的现金作为酬劳,但业主方佣金归于甲方。

  隋然一字一句读了三遍,笑:“老板,你知道就算我签了协议,佣金也到不了你公司账上,独家委托协议早就j_iao给招商了。上面填的是兆悦,不是我。”

  她猜到了真正的幕后主使——那时候海澄提到过要警惕的远行地产,那个极有手段的狠人范经理。

  墨镜男叉起手,脑袋往一侧歪,是个不拿正眼瞧人的姿态,黑皮白皮的分界线因此更加显眼,隋然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对比强烈的色差上,不去猜测对方接下来会怎么做,也不去想最后一次短信有没有发送成功。

  她克制着看手机的冲动,等待对方回应。

  墨镜男斜盯了她片刻,从腋下抽出一只手,扔了只中x_ing笔进来,“签。”

  笔在空中划出潦C_ào的弧形,不偏不倚落在文件夹上。

  随笔一块儿落下的,还有一滴水。

  隋然眨眨眼,模糊的视线中,她依稀看到墨镜男身后出现了一道身影,正迅速接近。

  ……………………

  “签个鬼啊!”

  “什么狗东西!Cào!辱狗了!”

  “报警!妈的!必须报警!”

  ……

  海澄骂骂咧咧地踢飞了地上的小石子,显然气得不轻。

  那两张她揉烂的协议最终被海总撕成碎片,洒落得到处都是。

  一阵风掀动几片碎纸飞到隋然脚边,恰好是乙方签字栏。

  残存的纸片上并没有手写字体,她没签。

  就算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不能形成任何约束,隋然也不会随便签字。

  “因为人类是邪恶的,所以法律不得不假定人类比实际的情况要好。”(注1)

  “什么?”

  “啊?”隋然茫然地抬起头,稍后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想的说出了口,她从坐着的台阶上站起身,拍拍屁股,“没事儿,就是突然想起一句话。”

  报警没用,隋然心知肚明。

  因为对方拎得清,度把握得让人恨不得拍案叫绝:一没跟她肢体接触,二没有实际伤害,三对方套她过来还经过了钱姐那一层,她没有证据证明对方就是远行地产的人。

  还有一点隋然现在回想起来挺戏剧化,也叫她哭笑不得,海澄来得太及时,似乎反把对方震慑了,留下一句“离金融城远点”匆匆离开,姿态怎么看怎么狼狈,跟出场时的冷酷傲慢比,反差得有脖子上黑白色差那么大。

  再者,遇安这笔单子的佣金虽说数目不小,但在海城连两居室的首付都不够,不至于让一伙人铤而走险。何况现在法律制度包括行业流程都很完善,那协议形同废纸。

  墨镜男就是想“教育”她,确切地说,想吓唬她。

  很多才入行的新人都会收到“老人”一些忠告,诸如那些物业招商难缠,哪几家中介行径恶劣。

  对于后面一种,老人劝告是尽量不要碰,绝对不要正面起冲突,最好提前做防备——就像海澄叮嘱的那样。

  穿鞋的怕光脚的,光脚的怕不要命的。

  不怕碰上恶人,最怕被恶人磋磨。

  碰上犯浑的光干耗着都能把人耗去半层皮,惹不起,要躲。

  见海澄总算不那么愤慨激昂了,隋然赶紧借机转开她注意:“你们怎么来得那么快,我一直以为信息没发出去呢。还有……”她拉着海澄的衣袖,小幅度指向门口的黑色厢车,“那车,还有那几位大佬……你从哪儿找来的?”

  她指着车旁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迷彩服壮汉。

  真的很壮,胳膊比海澄大腿还粗。

  墨镜男扔笔进来让她签字时,从对面小楼跑过来的人是来给他通风报信的。

  墨镜男跟那几个抽烟喝酒的人前脚走,五六分钟功夫,海澄就带着四个壮汉从天而降,一个一脚踹开卷闸门上的小门,一个徒手掰断了窗框,剩下两个干了什么,隋然没看到。

  四个人两两相对站着,就像四大护法金刚,给人感觉特别安全。

  “情况难么紧急我上哪儿找这些个大佬,还不是你家……”说到这儿,海澄突兀地一拍脑门,“靠!我给忘了!”

  她冲隋然比出一个稍等的手势,点了几下屏幕,手机送到耳边。

  “嗯,没事了,没啥大事,情绪很稳定。”

  “对。”

  “你别小瞧我们然,这人胆肥着呢……”

  海澄忽然扭头笑得一脸诡秘:“在呢,要不要跟她说两句?”

  隋然张大了嘴,警惕地退后一步,口型问:“淮总?”

  手机已经塞到她手里了。

  “隋?”

  “啊……”

  隋然脑子一团混沌,这比她认清自己被锁进厂房的现实更令她无所适从。

  她还不太相信那边的人是淮安,她发信息那会儿淮总已经登机且关手机了才对。

  “隋经理?”

  听出对面的语气起伏明显,隋然忙应声:“呃,是我。我在。”

  “你还好吧?”

  “我很好。”隋然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笑起来,莫名其妙地笑出声,笑出了眼泪,“就是有人搞恶作剧。嗯……一个玩笑。”

  淮安不知是否听出什么,静默片刻,“人没事就好。”

  “我没事。”隋然说,“话说这时候你不是应该在飞机上么?”她特意拿开手机看了下屏幕,显示的是网络通话,“哦对,飞机上现在也有WiFi了。”

  “我改航班了。”淮安轻描淡写打破了隋然的幻想,“收到你的信息,我觉得有必要确定你情况,但很久没收到回复,所以我联系了海澄。”

  迷彩壮汉们开来的黑色厢车带有移动网络,隋然连上热点,顷刻弹出数十条信息,包括来电提醒和微信推送。

  她给淮安发信息是11点57分,七点左右到达狮城的航班的起飞时间是12点10分。

  “整个都乱了啊……”隋然喃喃道,她分不清乱的是淮安的行程还是她的脑子,又或者她整个人。

  “我想尽快确定你没事。”淮安快速说完,不等她反应,话锋一转,“好了,我要去办登机手续,你回去好好休息。”

  “哦好的……”

  淮安没有立刻挂断,顿了顿,又问:“我们,明天见?”

  “好。”隋然点点头,仅剩的一线清明支撑她重复最后一句,“明天见。”

  ……

  隋然没想到第二天见面的时间甚至比之前约定的更早。

  八点三刻,顶着依旧强盛的高温酷暑大太yá-ng步行到公司,隋然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时就看同事一脸古怪地提醒她去大会议室。

  会议室三个人,海澄和傅兰洲挨得挺近低声说着话。

  见她进来,海总往后一指,拉起傅兰洲眉飞色舞地往外走。

  十几米外的房间另一头伫立着一道略眼熟的修长身影,隋然没戴眼镜,不敢确定那人是她想的那位。

  听到动静,对方转身现出真面目。

  “隋。”

  作者有话要说:  啊————————

  脑内了两星期这个画面,终于写出来了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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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论法的j.īng_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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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投出深水□□的老板:江蓝生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老板:废了个狒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老板:不逾千里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老板:absurdity 3个;无昵称、阿一 2个;澜雨、三个人、歪化石、阿瑟ase、kop、婉拒许佳琪七次、迟迟、Oha、边缘舞者、眠眠、n_ai糖生翼、不逾千里、顺流而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园丁:大七升十一 40瓶;一只音游狗 20瓶;不期待就对了 12瓶;24264013 9瓶;六个猪头 8瓶;江衣、你要吃包子嘛?、妙妙、边缘舞者 5瓶;不想说话、lmf265 1瓶;

  感谢感谢,周末愉快~

第56章 一面[凋谢]

  “三种可能。”

  空调尚未完全运转, 秋老虎借着明亮灿烂的yá-ng光越窗入室,隋然抽了张纸巾擦去额头水迹,在对面两人的注视下比出“3”——也可以表示“OK”的意思。

  “钱峰, 就是钱姐的侄子——”

  淮安点点鼻子:“我知道,湖塘。”

  隋然看了她指尖停留的位置几秒,挪开视线。

  “打电话找我的人自称是钱姐的朋友,我不知道她知不知情, 我猜应该不知道, 她还挺热情的。但跟她一块儿的高个男x_ing——我猜应该跟钱峰有关系,没准儿是他家人,神神秘秘的, 给我感觉挺奇怪。”

  “第二种可能是上次想坑钱姐的不良中介,当时胡思奕叫我过去,去的还算及时,没让钱姐上当受骗。”

  “然后, 最后一种可能, 这两方联手。”

  看得出淮安对阻止不良中介坑骗钱姐的事件很感兴趣, 不过海澄扔笔的动作打断了她。

  “一加一等于二不等于三。”海澄一推桌沿, 侧身向淮安, “第三种可能,存在利益冲突的另一家中介公司。”

  “利益冲突?”淮安看了隋然一眼, 接着问海澄, “怎么回事?”

  “不是……”隋然刚开口, 两人同时扭头用眼神制止她。

  尽管明知大概率瞒不过淮安,但从事发到现在,隋然一直抱着“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不用深究”的侥幸, 不想让她过多了解内情。

  昨天回来的路上海澄不停抱怨,大标的项目最忌讳多个第三方介入,要不是遇安中途换对接人,淮总没处理好j_iao接,也不至于出这么一件糟心事。

  隋然想说跟淮总没关系,是她自己主动提出要退出。

  话到嘴边想了又想,还是咽下了——那样就要解释为什么放着煮了半熟的鸭子不要,拱手把大单送给别人。

  掺杂了感情因素的事情说不明白。

  她只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海澄别跟淮安说太多,墨镜男跟她算同行,被同行这样搞,说出去总归面上不好看。

  她惮着这层,海澄没有。

  “这单子佣金很高,有些小公司一年都未必能做这么多,树大招风,不就被人盯上了么。有些老中介嘛,无所不用其极,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敢用,这也是近几年治安好,换到前几年……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