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鸟南寄-第34章
勇敢牛牛
1 年前

  “别问了,那是我小叔,我拿着比你珍贵,不可能出岔子。”徐致远把 “我” 字吐得极为清晰,说道,“你只要签保证,然后配合我。”

  冬以柏白了他一眼,半信半疑地拿来纸条,思虑许久之后,刚写一个 “冬” 字,纸条就被徐致远拽住。

  “怎么了。”

  “你,” 徐致远忽然道,“抛去这件事不提,你以后离俞尧远点,听明白了吗。”

  冬以柏皱眉:“?”

  周楠躲在竹丛里一动不敢动,听了个全程,腿麻得像是被无数的蚂蚁啃咬,等没有动静了又候了半天才敢出来。

  …… 冬建树要赶走俞老师?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攥着满是手汗的校徽,出着神回到了自己院里,上午的后半段课即将开始,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进了教室。俞尧平常对于周楠其实是异常关注的,家中贫困的周楠也因此得到了一些照顾,但他个人对于俞尧的情感十分复杂,主要是因为……

  “…… 周楠?” 俞尧手拿着一本课本,说,“你上节课怎么没来。”

  低头走路的周楠撞上了今天的第二个人,但是因为此人刚在自己的脑海里闪过,所以这次周楠忍不住叫了一声。周楠心想自己今天运气是真好,破天荒地逃一次俞老师的课就撞上了他点名。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 没事……”

  俞尧的语气有些严肃,但仍旧平稳沉静,他说:“那有空吗,跟我过来一下。”

  “有……”

  周楠胆怯地瞥他一眼,跟着俞尧进了办公室。

  桌子上摆着他的信息表,虽然被书压着,他还是从那一角露出的字迹中识别出来了。

  周楠不禁心惊胆战,果不其然,俞尧开门见山道:“你去年下半年多门课的成绩都没有达标,而且听老师说…… 你出现旷课和迟到行为,是吗。”

  “我…… 我其实是……”周楠是想说他在勤工俭学,但是一想到自己 “勤工俭学” 的地方根本没着落,说出来可能叫俞尧当场揭穿,于是把嘴闭上了。

  “没关系,你可以解释原因。”

  周楠低头道:“…… 是。”

  俞尧看着他许久,叹了一口气,说:“你知道,我是助学贷金相关的负责人,你的申请一年前通过,现在位于名单之列,若各门成绩合格,去年下半年可以领到七十元。”

  他道:“但是现在不仅领不到,我还要因为你旷课和成绩不达标,要给你的父母寄通知信。”

  “不是……” 周楠慌道,“您别寄,我父母他们身体不好,而且不识字,读信都要找村口的先生读,我……” 他道,“您能不能…… 通融一下……”

  他说话声越来越小,最后闭了嘴。

  他说到通融二字时自己说话都没底气,俞尧出了名做事严谨严格,跟温润的好脾气大相径庭。周楠能用苦情戏打动之前的负责老师,但是心里明白,自己啃不动俞老师这块骨头。

  “周楠,这是规矩。” 俞尧说,“你要是不想,就将不好的学习习惯改掉,好吗?”

  周楠欲哭无泪地点了点头,清晨的ch.un雨没叫他哭出来,俞老师却快叫他哭了。他支支吾吾解释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无果地回到了教室里面。

  信息表里写着家庭地址,他肯定已经寄了。

  周楠这么想着,坐立不安了一节课,又没有听进去。

  ……

  俞尧确实已经写完了信。

  最后包了七十块银元,塞进了包裹里,结结实实地又缠了几层。

  刚做完这一切,徐致远就敲门进来了,刚好给俞尧省了劳动力,正好使唤他,道:“把这个j_iao给学校的邮寄处去。”

  徐致远一撇嘴,接了过来,说道:“学校不是没给他发助学贷金吗?你自掏腰包啊。”

  俞尧动作一滞,瞪他一眼,淡然道:“你,偷听了。”

  毫无悔过之心的徐致远一掂量包裹,自信地猜测道:“你信里不会还写了这是他自己打工赚的吧?成绩不合格,提出批评但因爱家之心拳拳,遵既明校训之孝道,所以写此信表扬?”

  俞尧沉默。

  徐致远一挑眉:“我说中了。”

  俞尧冷着脸赶他,说:“快去。”

  “我就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徐致远耸肩,就当跑腿锻炼身体了,道,“小叔叔,你的心思我这边可是看得透亮。”

  俞尧:“……”

  

第46章 同枕

  作者有话说:我训我自己

  俞尧在手边备了本一节指节厚的书,是上面尽是外文,徐致远看不懂,但是俞尧随手抄起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该后退至少两步的安全距离了。

  因为这本书主要用于徐致远c-h-ā科打诨时,弥补俞尧没有称手武器的空缺。

  于是徐致远能屈能伸地向后挪了一步,伸出一只手指来,说道:“俞老师,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是体罚学生。”

  俞尧说:“你过来,我不动手。”

  徐致远得了便宜又做出正义凛然的模样,说道:“那不行,学生犯错了,就该罚。”

  俞尧:“?”

  俞尧盯着自己肚子里这条自相矛盾的蛔虫,只见他扯了扯长衫的衣领,露出一节脖颈来,笑道:“…… 我不介意老师动口。”

  俞尧蹙着长眉,看着他和他的脖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徐致远是什么意思,刚脱口一个 “你” 字,这兔崽子揣着信件跑出办公室,没影了。

  自打从北城回来,俞尧身上的体热就好像失了控。之前任凭徐致远怎样胡闹他也八风不动,可现在只是三言两语,温热就一个劲儿地往他耳尖上涌。

  上课时间办公室里无人,俞尧尴尬地蹭了一下自己的耳垂,也没觉出有多痒来,也不知为什么某人在碰到时候,会有那么深的触感。

  他望着桌子上飞来的一只小虫,发了半天呆。

  ……

  淮市入ch.un,天气渐暖。

  小疾小病容易跟着ch.un风一起回暖,徐致远的感冒刚愈,李安荣接着 “步入后尘”。她郁闷得很,只要是在家听到打喷嚏的声儿,就会听到李安荣的一声 “臭小子养这么大也没见多孝顺,得个病倒是第一时间传染给我”。

  孝顺儿子坚信不是自己传染的,每到这时候,他就会仰头不服气地回一句:“我染病的时候也就偶尔回来几趟,你见我的次数都没有尧儿多,人家还好好的呢。”

  李安荣见着小子 “闭关” 时的自闭劲儿过去了,心中算是舒了一口气,但也没妨碍嘴上损,后来的碎碎念就随机应变地变成了:“臭小子养这么大也不见有什么出息,病毒都比他努力。”

  徐致远:“……”

  孝顺儿子服了。

  初ch.un长芽的不只有新柳,徐致远怀疑自己也慢慢长了只乌鸦嘴,刚说完俞尧好好的,本来一切风平浪静,某天晚上下学回来时,俞尧挂好外套,打了个喷嚏。

  这一声跟李安荣的极其同步,打完了两人面面相觑,陷入了三秒的安静。

  徐致远身为唯一健康的 “传染源”,处在二人中间,揉了揉眉心。

  这下他是真的相信病毒比他有出息了。

  俞尧正好打算请两天假,在家修养。

  徐致远还要上学,去岳老家补课,但把回家的时候提早了一些,抽出空闲照顾俞尧。

  俞尧其实也不用他照顾,风寒又不是什么大病 ,加之他平时的身体就不错。除了会乏力发困,胃疼闹腾几次了之外,与平常无异。

  但他还是默许了徐致远到房间里待着。徐致远就在他房里做功课,写乏了就拉小提琴。时不时还要往李安荣的房间走趟,端饭倒水。管家叫他安心读书,自己来照顾徐太太,但是徐致远却说这正好是让他妈看看自己孝顺儿子的时候,推着管家让他去忙自己的。

  管家说,那我照顾俞先生吧。

  徐致远说,这个就更不用劳烦你了。

  俞尧平时在床上闭眼小憩,听着徐致远算数时嘴里轻轻的碎语,若是渴了叫声 “致远”,手里就会递来一杯温热的水。

  他有时候盯着书上的一个字看半天,会忽然有那么一个瞬间以为自己老了。回过神来时才发觉,这种安然休闲的r.ì子,的确是他想在晚年拥有的。

  现在想暮年还为时过早,俞尧想要下床去洗把脸清醒一下,但是被徐致远拦住,他说:“小叔叔,你去哪儿。”

  俞尧想了一会儿,突然习惯x_ing地就给自己找到事干了,他说道:“我去田松银行一趟,之前替学校办的事还差些尾巴。”

  徐致远把胳膊往椅背上一跨,说道:“你都请假了,就别去了。你告诉我什么事,我帮你跑腿。”

  俞尧也闲着没事可干,便说:“这个不能别人替,你好好做功课,我一会儿回来。”

  “那行吧……” 徐致远敲了敲桌子上的一摞书,说道,“那待会我再搬点东西过来哈。”

  俞尧看了一眼那一堆待补的课本,替他叹了口气,说道:“行,你慢慢补。”

  可是等俞尧从银行里回来,发现徐致远把枕头被子搬过来了。

  俞尧站在床前,看着铺被的徐致远,皱眉道:“你干什么。”

  徐致远定了动作,无害地盘腿坐在床上,说:“我不是说搬点东西过来吗?你同意了啊。”

  俞尧:“。”

  他指着桌子上的书本,说道:“你不是搬书吗?”

  徐致远无辜极了,说:“小叔叔,天地证明,我什么时候说搬书了?”

  “……”

  确实。

  俞尧打开窗,打算把这个装傻的兔崽子用被子卷起来一块扔出去。

  但徐致远早就预谋好了,在他出去办事的几个小时做完了功课,给母亲送完了药,吃完了饭,洗好了自个儿。

  于是准备充足的他趁势被窝里一钻,裹紧了自己,闭上眼睛贴着墙,说道:“小叔叔,给你留饭了,吃完了收拾收拾就来睡吧。” 说完又添了一句:“放心,哥哥给你暖的被窝保证舒服。”

  说完把头一缩,将被子和自己合并成一个团,挪到墙贴着,俞尧打不着。

  俞尧:“…………”

  他让这兔崽子气笑了。

  等他收拾完了,徐致远还在那只壳里待着,也不知道闷不闷。俞尧拍了拍圆润的被子,说道:“回去睡。”

  徐致远没动静,俞尧跟他僵持了很久,终于妥协地叹了口气,说道:“那你一晚上就这样吧。”

  徐少爷肯定不会乖乖这样的。等俞尧拉灯了,他的脑袋也就探出来了。

  俞尧背对着他,听着他钻出被窝那深深的呼吸,也没搭话,睡自己的。

  出乎意料的是,徐致远一直老老实实,一直到半夜,俞尧意识有些惺忪时,感到脖子后面刺痛了一瞬。

  紧接着,他的背后便贴来一句温热的躯体。结实的胸膛和有些硌人的骨架,以及炽热跳动的心脏,专属于少年人的气息收也收不住,就像一块刚锤就好的璞玉,漂亮得张扬。

  他向后伸手赶走这只早ch.un就出来咬人的蚊子,嗔怪道:“徐致远。”

  徐致远抱着他的腰,松开牙齿,在他脖子上又留下一个牙印子。他也轻声道:“小叔叔,我睡不着。”

  俞尧发现他喜欢用虎牙咬人,一定是要留下印子的,若是时候长,印子消了,他心里肯定要琢磨什么时候留下一个。

  俞尧仍旧闭着眼,他说道:“合眼,静心,就睡着了。”

  徐致远不听,跟俞尧聊起天来,他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说,我喜欢上既明的一个老师。”

  俞尧缓缓睁开眼睛,说道:“你说那是用来骗镇平的。”

  徐致远赖账道:“啊,我说过吗。”

  “你说你喜欢的是年龄比你小的,说话好听的人,譬如傅书白。”

  徐致远想起自己之前的气话,开始解释道:“我那是…… 你想错了,你听我说。”

  “你没一句真话,我不听。” 俞尧淡淡道,“把手松开。”

  徐致远将他抱得更紧,道:“…… 不过小叔叔,你记得也太清楚了。”

  俞尧不说话。

  他的睡衣衣料轻薄,稍微造作一下就露出了腰间的肌肤。也不知道是风寒所使还是其他原因,徐致远这样抱着他的时候,力气好像全都软了下去,好像化在了他的身体里。

  “生气了?” 徐致远笑道,“小叔叔,不枉我那r.ì教你半天,你可算学会怎么吃醋了。”

  “…… 胡闹。”

  “我没闹,我继续说,” 徐致远道,“说真的,我跟…… 那暗恋着的人表白了。”

  俞尧一愣。

  徐致远盯着俞尧的脖子,说道:“但是他没回应我,我说,要是他不回就不喜欢他了,他还是不回,所以好一段时间我都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