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第27章
少妇爱好者
1 年前


李牧犹豫了一下,三两步追上了岳人歌。
寂静的夏日,眼下路上行人寥寥。梧桐安静地生长着,自细密的叶片缝隙中漏出些许破碎的阳光。李牧与他并肩走着。一如前些天的那个夜晚,不过心事已经穿云破月,逐渐变得明朗起来。
他明白了自己为何难受,也明白此刻的如释重负究竟从何而来。
但他一向不擅将自己的情绪表露,纠结半天,于是还是岳人歌先开了口。
“老曹这个人就是这样,一喝多,话就多,信口开河。”岳人歌说,“要是说了让你不开心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李牧想了想,“除了秀恩爱,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
岳人歌笑了,“你还真是耿直。”
李牧小心地看向他。
“他向来是很挑剔的,可是你却能得到他的赞扬,这很不容易。”岳人歌又说,“看来这些日子你很努力。”
李牧的心里小小地一震。他一直在想,要如何跟岳人歌提起这段日子。岳人歌不在的,他独自思念的,无从定义的一段时光。
岳人歌站定,如其中的一棵梧桐,他微笑地看着李牧,“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一下被说中心事,李牧倏地先涨红了脸。他本来就脸皮薄,血色上涌,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短短几秒之间他情绪的翻涌变化。
怪不得梁川说,他长了一张不擅说谎的脸。
李牧不说话了。岳人歌亦微笑地看着他。两旁的梧桐静默不语,风簌簌地吹着,吹动叶子,也吹动他的心帆。一切都昭然若揭,可是他们都等着对方,把这一切闲闲地揭开来。
或许是需要一个吻,或许是一个拥抱。又或许,真的什么也不需要。
“Leo。”李牧叫他的名字。有点怯怯地,又像是极珍惜的。
岳人歌笑着应了。
“我想跟你多说说话。”过了一会儿,李牧说,“已经很久没有跟你说话了。”
他的眼里有碎钻一样的光,风动叶响,岳人歌有一瞬间涌起要亲吻他的欲望。但是忍住了。岳人歌笑着抬手,轻轻替年轻人拭去额头上细密的汗。
“走吧。”他说。
别看如今鸡尾酒业如此发达,若是倒退二十年,回到远离潮湿与季风的西北小城,开酒吧还是一件非常不主流的事。
各色美酒在杯中碰撞交融,甜酸苦辣风味交错,造型各异的漂亮杯子摆在台面上,这一切都让李牧觉得新奇极了。
当年市内第一家鸡尾酒吧,就是父亲开的。
尘封往事,拂去表面的浮尘,如今回忆起来,还是历历在目。那时候的李牧个头矮小,只半人高。跟在比他大八岁的哥哥身后,仿佛一条怎么也甩不掉的小尾巴。
他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踏进酒吧是一个闷热的夏夜。那一年,他只有六岁。
那是只有大人才能去的地方,李牧知道。晦暗的光线、鼓噪的乐声,和家里,或者李牧所知道的其他地方都不一样。他也知道父亲并不欢迎他们,因为他总是板着脸,让他们到后厨去玩。
酒吧的经营基本上全靠父亲一人——竟然也忙得过来。当然了,生意惨淡也是重要原因。
李牧吮着不知道是谁塞给他的棒棒糖,掀开后厨厚重的布帘,看着父亲的背影。父亲不停地更换着手上的瓶子,将瓶子里的东西,倒进一个金属的壶子里。他弯腰,取了好多好多的冰块,丁零当啷地响——后厨没有空调,豆大的汗珠顺着李牧的额头滚落而下。
冰块摇晃的声响碾碎了笼罩在头顶的昏热。李牧想,那加了许多冰块的饮料,应该非常非常好喝。
父亲停止了摇晃金属壶,橘子汁一样的液体淌入闪着光的酒杯里。李牧怔怔地看着,那一刻的父亲身形伟岸,背影闪着粼粼的光,仿佛魔法师亲临人间,决定改变灰姑娘的命运。
客人们来父亲的店里,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开心的,不开心的。但他们离开的时候无不餍足。李牧实在太过好奇——这方寸之间的吧台,几味饮料的调配,竟然能产生如此巨大的魔力。
那魔力如同一粒种子,在李牧的心里扎根,发芽,缓慢而坚定地,开出了花。
岳人歌听罢,轻轻笑出了声。
李牧脸上微微泛红,大概是喝了香槟的缘故。调酒师也有不胜酒力的异类。因为岳人歌的笑,李牧的脸更红了,他有些懊恼地别过头,“说了不许笑。”
越是这样岳人歌笑得越开心,直到李牧是真的有些恼了,他才勉强止住了笑意。
“好了,好了,”岳人歌的话里仍带着愉快的尾调,“这是一个很好的故事。”
李牧很无辜,“我不是在编故事。”
“嗯,好的,这不是编的。”笑起来的于言′时候,岳人歌的眼角有淡淡的纹,如同湖面上泛起的涟漪。他是那样的干净整洁,显现不出任何的老态。那纹是如此自然,仿佛是某种装饰。
愈方宴
李牧被那漾起的春意吸引了注意力。他出神地想,岳人歌真是一个好看的人。
好看的人笑眯眯地说:“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事。因为它发生在你身上。你知道吗?一个人能找到一份自己热爱的职业,是一份极难得的事。如果有机会,我真想见见伯父——我们一定很谈得来。”
李牧抿了抿唇,收回肆意在岳人歌脸上徘徊的视线,背着手,往前蹦了两步。过了一会儿,他又回过头,说:“我爸去世了。”
岳人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没有戏剧性的惊讶,“是么。”
“嗯。”李牧几乎不曾对人说起这段往事,“很多年了。”
在偏远的西北小城做着偏门的生意,终究持续不了太长时间。惨淡经营了一些时日,赔了大量的金钱与精力,本来身体就不好的父亲终究是病倒了。
酒吧关门歇业。李牧对医院变得更加熟悉。那段日子快得简直模糊,过不了多久父亲便成了摆在电视柜上的一张相片。
父亲曾经钟爱的摇壶与搅拌勺,被母亲毫不留情地丢进了储藏间。李牧扒在门边偷偷看着,不敢去捡。
李牧娓娓道来,转头笑着对岳人歌说:“我第一次去狄俄尼的时候就在想,要是爸爸还在,他一定会非常喜欢这里。”他的脸上带着笑,第一次去狄俄尼,还是他刚来花都的时候。刚刚大学毕业,背着行囊,揣着一张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学位证书,在花都的灯红酒绿中寻找未来的路。
他花了80块喝了一杯酒。看了一会儿炫目的表演,而后转身离去。李牧知道,这是自己奋斗的目标。
岳人歌微微笑了,沉默了一会儿,张开手臂,轻轻地拥住了李牧。他的发丝里有淡淡的甜蜜的气味,霞多丽与茉莉花,和盛夏炙热的蝉鸣一起,温柔地托住了李牧的心。
“亲爱的,我感到非常荣幸。”
盛夏的梧桐道,往来行人甚少。李牧被这样温柔地拥着,脸上的烧久久不退。他犹豫着,想要抬起手回抱住对方。他被纷涌的情绪推着往前,再往前,就此坠入到无边的温柔里。那双手就要落在岳人歌起伏的蝴蝶骨上,忽然兜里一阵丁零当啷响。是电话。
岳人歌松开他,冲着满脸尴尬的李牧,“你接。”
李牧低声说了抱歉,刚按下接听键,梁川的咆哮破空而来,“他妈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作者说------------
猫妈:童话泥塑狂热爱好者。平安夜快乐!过节去咯!


第43章 真太他喵刺激了
李牧的手机里正播放着一则竖屏拍摄的短视频。常见的营销号的模式,令人捉摸不透的滤镜、怪异的剪辑和配音。这是一家以都市奇闻异事,戏说名流为主题的营销号。
此前,李牧从未听说过它的名字。
仔细一看,内容却引人发噱。
大部分出镜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的长发女人,用了变音器的机械男声唾沫横飞地讲述着这位花都女首富多姿多彩的情感史。一如成功男人背后必定有一位女人,成功的女人背后,人们总是意味深长地强调,那必定有一群男人。
李牧认出,戴着墨镜的女人和他也算是有过接触,正是那时候要送他玛莎拉蒂的王姐;而在那一连串拼图式的、煞有介事的介绍中,李牧也成功出镜。
营销号给他起的代号是“某知名调酒师”。
李牧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论理,这不过是一则再普通不过的八卦视频,李牧出镜了3秒,还是不知什么时候被拍下的高糊照片。这样也就罢了,素人也有莫名红的时候,但李牧还没有资格做一个纯粹的素人。
那期视频的播放量较之以往高出许多。但人们关注的不是这位富姐究竟包过多少男人,不少评论不约而同地在问:“3:22秒的那个调酒师好帅!叫什么名字?求扒!”
李牧手指一划,最新更新的一条视频,才是让梁川不到上班就打电话质问他的原因。
《你们想看的帅哥来了!网红调酒师取向成迷:被富婆包养后又找了男人?》
李牧的手指顿了一顿,有一瞬他想退出手机页面,眼不见为净。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打电话的岳人歌,迟疑了下,还是点开了视频。
不得不说许多人对这一行充满了误解。把调酒当成了卖酒甚至陪酒,原本正常的普通人也在各种滤镜之下被塑造得如同妖魔鬼怪。营销号自称在花都酒吧界混迹多年,对这位“网红调酒师”颇为熟悉,家庭背景,从业情况,无不了若指掌。
李牧看到这里,笑了一下。十句倒有九句是错的。
他又耐着性子往下看。
营销号擅长抓住人们的兴趣点往外生发,人民群众喜欢看帅哥,也喜欢看帅哥的风流史。视频内除了大量高清或高糊的李牧照片——更多的笔墨还是着眼于李牧的情感经历。
“据悉,这位调酒师早年在巴斯滕上班,入了王姐的眼,很快就从一个普通的服务生,摇身一变成了调酒师。”营销号的语气充满戏谑,“据说,他最得宠的时候,名下有五辆豪车,还有上沙区的一套公寓——基本上就不用奋斗了。”语气又酸不溜丢,“有没有富婆姐姐,阿姨也成,我也不想努力了啊!”
屏幕上飘过密密麻麻的弹幕。
-你在想P吃。
-那也是要看脸的好吗?
-不得不说,要真有人长成这样,我也愿意养他!只要美人冲我笑一笑就好。
-前面的,你有那么多钱吗?五辆豪车,一套上沙区公寓诶!
-科普一下,上沙区房价7万一平。
营销号又说了:“但好景不长,金丝雀先生和富婆姐姐的感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们就分道扬镳。分手之后,他便在花都各个酒吧打工,据说有人看到他在花朗卖唱。”
帅哥落难总是引人同情,弹幕上又是一行行飘过。
“呜呜呜落魄美人妈妈抱抱!”
“花朗?诶,我想起来,好像有一次真的有个超帅的男生唱歌,是不是他?”
“不是吧,那是我们老板的朋友,叫李牧,现在在狄俄尼上班呢。他们店里的主调梁川也很帅!”
“我见过李牧,天啊,这照片上的人不就是他?!”
“前面的,我仿佛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李牧手心里一片湿凉,脑子里嗡嗡一片作响。营销号煞有介事地东拉西扯,不指名道姓,但弹幕早就告知了真相。随即有人认出视频的男主就是狄俄尼的一位调酒师,坐实了人们的猜想。
营销号把赵升焉、梁川都拉了进来,含沙射影,意在指出李牧和他们之间都有些关系。
“你还好吗?”
李牧抬起头来,正巧对上岳人歌担忧的眼神。他摇了摇头,随手关掉了视频,“没事。”
“我已经托人去查了。”岳人歌说,“这家营销号背后是一家外地企业,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涉及到诽谤、侵害名誉权的问题,我们会请最好的律师来维护权益。”
不仅是你的,还有其他人的。
李牧淡淡地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狄俄尼的官方微博和微信公众号的后台已经炸了。那条视频的播放量极高,吸引了不少花都本地的吃瓜群众。那些纷涌而来的问题没有一条关于鸡尾酒,全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拉郎CP。
“梁川和李牧真的是一对吗?”
“李牧和赵升焉是什么关系?”
又或者,“李牧到底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
真太他妈刺激了。
难怪梁川会发飙。
岳人歌在李牧面前蹲了下来。梧桐道的尽头是一座小小的公园,日光在飞檐屋顶上逗留,旋即感到无趣似的,一点点滑落。李牧看着拓在水泥砖上的深刻的影子,有一种茫然的感觉。
“这两天,来狄俄尼的人应该会增加不少。”岳人歌语气委婉,“具体情况,我和梁川会妥善应对。不如你好好休息几天,等风波平了,再回去上班。”
岳人歌想,这是保护李牧的最好的方式。
他涉世未深,尚未见到人性中最幽暗的一面。搬弄是非是某部分人用以调剂生活的法宝,用最粗浅简陋的方式为自己贫瘠无聊的生活带来一丝乐趣。至于道德底线或由此给他人带来的伤害,则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那是一群贪婪的围猎者,而眼下,李牧就是被他们盯上的猎物。
岳人歌说得对,人们是健忘的。先避一避风头,也许会更好些。
即便不知道这场平地而起的风波,究竟什么时候才会过去。
“不。”李牧抬起头,语气笃定,“我不能这样做。”
岳人歌很不解地看着他。
“这件事毕竟因我而起。”李牧道,“我不能一个人做缩头乌龟,让你们替我摆平。那我成什么了?我是狄俄尼的员工,是狄俄尼的一份子,我必须承担起我应该承担的那部分责任与义务。”
他顿了顿,“如果真有人来看热闹,那便让他看。看多了便不会再想看了。你们若是替我挡着,这事情便欲盖弥彰了——多少人等着看我们的笑话,越是掩盖,事情发酵得越是厉害。”
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网红明星,人们对他的兴趣热情又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横竖几天熬一熬,很快便会过去了。
“事情不像是想象得那样简单。”岳人歌不赞许地摇头,“如果遇到目的不纯的客人,会给你的工作带来不小的阻碍。他们不是来看你调酒的,而是来看你的笑话的。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再授人以柄,李牧,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李牧不说话了。他确实不如岳人歌想得那样多。义气或是勇气,大部分时候都不能解决问题。
可他偏偏有一颗想去担当的心。
过了一会儿,岳人歌松口,“你愿意正常上班,也好。我也知道你的这份心。但具体怎么做,你得听我的。你愿意吗?”
李牧抬眼看着岳人歌。他涉世未深,遇见很多对他很好的人。王姐也好,老赵也罢,也许是因为他的容貌,也许是因为其他。但岳人歌仿佛在他们所有人之上,李牧想,岳人歌是他在这里,最信任、最依赖的人。
岳人歌不会骗他。
“好。”李牧点点头,“你说什么,我都照做。”
“那行,我们现在就去找梁川。”
“你他妈还有脸见我?!”梁川一见李牧,几乎肺都要气炸了,“我的祖宗,你是嫌我们这儿还不够热闹嘛?再来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