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你要这个做什么?”
“学习。”林瑯这么说。说完关好电脑抱着书包也告别了。
他们都不明白真正凉薄的人。
像是在过一条独木桥。
桥下是阿鼻地狱,对岸是他。
是他的话,若能讨得一场吻,失足堕入无间烈火里挫骨扬灰也罢了。
林瑯自己是写文字的,因此看过不少小说,看过不少被杜撰出来的“清冷孤傲”的角色;“他们”都是用一双冷冽的眸子遍看人寰;行至末端时,一片烟火都不曾沾身。
林瑯未免都觉得不太像真的。
就像溺水的人不会任自己闭了口鼻安然就死;就像贫贱至极的人为了钱财也甘心爬过千张床榻;越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越是顾不得脸面,越会拼命抓住每一条救命稻C_ào。
反正已经身在地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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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r.ì成都连天大雨,今天也毫不例外。
被瓢泼的雨水堵在主教楼门厅正手足无措的时候,林瑯接到了一则电话——是自己曾就医的j.īng_神医师打来的。这个医生人很好,即使早已结束问诊,他还是经常x_ing地向林瑯询问近况。
他问起关于“大雨”。
那个在夜梦里陪伴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人”,突然在研究生开学报道的那一晚消失得不知所踪。之后就再没有出现在林瑯的梦里过。与他之间本就虚幻到不可捉摸的温情,也从那r.ì起渐渐从林瑯的身体里蒸发而去。
像一种无处问罪的背叛。
“其实一开始难免会有慌张,可渐渐的也习惯了。”林瑯这么描述自己的心情。
医生用专业给林瑯作解释:“大雨的存在对于你而言像是‘拐杖’——你对于他有所依赖,是因为你潜意识里惧怕独立行走——当然这是你对于自己的误解。”
“误解……”
“没错。就像是给一个有惧高症的人戴上眼罩,让他摸着扶手走过一段十层楼高、十米长的玻璃吊桥,他也可以顺利地走过去——因为‘过桥’这件事,只需要一个人‘会走路’就可以做得到。可是当把这个人的眼罩拆走,再命令他走回来,他就做不到了——并不是因为他
第43章 面具
翌r.ì早上顺儿又在食堂碰到了林瑯,老远就喊着:“小少爷!”
林瑯跟跑过来的顺儿招呼道:“你居然起床这么早?你身体没事吧?”说罢转头向窗口里要了:“两份豆花,打包。”
“没事。”顺儿点头笑道:“不是有唐绅士的伞吗!怎么——你这是出来替他打早饭?”
“别提了,唐绅士感冒了,烧得跟个碳球似得。”
昨夜唐玉树撑伞去主教楼接林瑯,却不料遇到林瑯和顺儿两个人被瓢泼大雨堵在门厅口。于是说要发扬“绅士风度”,把伞塞给林瑯和顺儿,自己就转头一路跑回了宿舍楼里。
当时顺儿瞅着唐玉树跑开的背影,乐了:“绅士风度?咱仨都是男生,他绅士个什么劲儿?”
5分钟的路程,唐玉树就被浇了个“清透”——他结实,但凡穿个稍微合身点的T恤,胳膊和胸的线条就崩起来了。再被雨水这么一浇,和不穿,也就差个表皮质地。
“结果今早醒来唐玉树感冒了——我倒是没什么事儿。”
“哦,那我得感谢他的‘绅士风度’!”说罢一脸坏笑地用自己的学生卡替林瑯扫了付款机:“以及s-hi身肌r_ou_秀!”
林瑯也没跟顺儿讲客气:“下次他去澡堂前我发消息通知你,你到时候可劲儿看!”
“那敢情好!”顺儿乐不可支,却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又一脸坏笑地:“等等!‘唐玉树感冒我倒没事儿’——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昨天没被淋到吧?还是说……难不成……你俩……昨天……密切……”
林瑯拴好打包袋,转身走之前瞪了他一眼:“你长得太幼了,不适合这个表情!”
也不适合这么聪明!
回到宿舍后林瑯摊开两碗豆花,看着唐玉树擤得通红的鼻头:“早就说让你多穿点儿,你偏偏穿短袖,明明秋天了!”
“你心疼我!”唐玉树恃宠而骄。
林瑯没搭理他,吃完后押着他去了校医室挂了个号儿,拿了点儿药出来。
看病时唐玉树又犯了个傻——那医生问他怎么了?
发烧。
多高?
咹?我?一八五。
医生手指敲了敲桌面,说:体温。
林瑯就“噗嗤”笑了。
开完药出来的时候9点半,林瑯和唐玉树回了宿舍去。
10点有一堂文学赏析课,林瑯收拾完书本准备出门,j_iao代唐玉树在宿舍好好蒙头睡觉:“发发汗,就好了。”
“不。我要跟你去上课。”唐玉树自我感觉良好,拢着林瑯不肯松手:“你不用心疼我!”
“不是心疼你。”林瑯拆他手臂也拆他美梦:“你别把感冒传染我了!”
唐玉树把脸一黑,一口气堵在胸前。
林瑯看他那样儿,想到了一个柴犬被绷着遛狗绳儿死活不肯走路的表情包。
带上门前唐玉树还在那里深感悲戚,嚎着“白眼儿瑯啊白眼儿瑯!”
哀嚎声被林瑯关在了宿舍里。
可等林瑯走后,唐玉树又兀自乐呵起来。
时间回退到两个月之前,唐玉树死都不会信:林瑯那个单薄孤冷的家伙有天会和自己斗嘴,甚至像刚刚一样用“凶狠”的口吻跟自己说话。如今他在自己面前,变成了放松一点的姿态——和他调笑时,会被他揶揄;冲他耍赖时,会被他责骂。
曾经的林瑯像一片薄薄的冰碴,空灵、清透,但也脆弱、易碎。是横是竖,都不敢着手碰他。
越想越开心,唐玉树乖乖裹上毯子,攥紧了毯子的角。
觉得自己就像是,攥紧了……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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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瑯没去上课。
先拐到了主教顶层的《新影》编辑部。
推开门的时候沈曳和秦擎都在——秦擎在打游戏,沈曳在看手机。
见林瑯进来,沈曳把屏幕冲林瑯晃了晃:“我正在看你的《ch.un生客栈》!好评如潮啊!”
“没刊载之前我不就给你看过全文了?”林瑯一边放包一边回应他。
“对啊!”沈曳倒是想起了自己的疑问:“说起来……我看的时候才发现:《ch.un生客栈》和《风月客栈》怎么不一样啊?不是说把客栈名字改成‘ch.un生’就可以吗?但主角们的名字也都变了,并且……”
“并且,叙事线整个重新修改了——按照你之前跟我说过的意见。”因为沈曳阅文无数,看的又都是质感很好的作品,所以出于“想要得到有质量的建议”的立场,林瑯早先给沈曳看过了全文。
“还是修改了叙事线啊?!”沈曳惊讶了起来:“可是上线时间那么紧迫,你怎么做到的?!”
“加班啊!”
“是我该死!不该发表意见的……搞得你这么累!”
“是我主动讨教的。”林瑯并不介意:“况且,修改的主要原因也不是为了优化。”
“欸?那是为了什么?”
“欸……”这才注意到自己因为忙着处理手头的工作,而在无意间说出了一些没必要说给别人听的话。思忖片刻,林瑯笑着打马虎道:“单纯练手。”
处理完手里的事务之后林瑯告别了他们,没去教室,而是径直走向了学校门口。
还差十余步的时候林瑯收到了唐玉树的消息:“[图片]。”
林瑯点开看了:一个衔C_ào而立的古装扮相少年。
站在原地回复了他一句:“这是什么?”
“客户发来的!这是你的读者给《ch.un生客栈》的小侠客画的想象图!”
唐玉树估计不懂什么是“同人”,他用词是“想象图”。林瑯回复他:“真好看!”
“是吧!”唐玉树在对话界面的那一端,愉快的心情却已经顺着字符飘了过来:“重点是!客户说,目前有三家图书公司来问出版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瑯眼眶有点泛红,放下手机先整理了一下情绪。
他无意中从校门处明亮的铝合金框上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学着唐玉树用发胶整理过的头发蓬松;白衬衫的下摆扎在卡其色休闲裤里;配着简单的帆布背包,虽与顺儿那种“一看就很贵气”的装扮不同,但从容简单,人模人样。
唐玉树的消息接着发来:“意味着是他们竞价!意味着是你选择他们!意味着无论如何你要出书了!”
林瑯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心情格外复杂。
其实林瑯想要转回脚步去。
回《新影》编辑部,回教室上课,或者回宿舍和唐玉树躺在一起。
聊聊天,聊聊琐事,聊聊他梦想中的火锅店。
继续过着苦恼于“约稿量好少”的生活,继续计算未来每一r.ì的温饱问题,继续胆小着却安稳着。
有些事,午夜里你敢设想,你敢筹谋。
可站在yá-ng光下的时候,惯于与世无争的你还会是胆怯。
最后,像是要努力给开始后悔的自己重新打气一般,林瑯退了出与唐玉树的聊天界面,点开手机信息。老旧的合约机有些卡顿,缓了好久才顺利点开。
往前翻,有一条三万元的到账短信。
林瑯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重新点开与唐玉树的对话框,没有理会唐玉树发来的那些“好消息”,只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他一句:“你说,我要是变坏了,怎么办?”
头脑简单的男生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回复自己:“你才不会因为出本书就变坏!”
他语气坚定,像是比自己都懂得“林瑯”一般。
不会吗?林瑯一哂:当初只是因为别人空口承诺了我未来可期,我就差点委身于他的床榻。你以为我真的是什么好东西吗?我也只是因为那突如其来的失禁才丧失了蝇营狗苟的机会……
但挣扎了良久,林瑯还是站起了身。
向学校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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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推门进到咖啡店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让人在心头感叹了一句:再次看那副脸蛋儿,还是觉得清秀可人。
抱着电脑握在沙发里的刘承看了几秒,才向前俯身,挥了挥手:“林美男!这边!”
林瑯循声看过来,脸上扬起了谄媚的笑:“花编辑呀!”
等他落座时刘承叫了服务员过来,给自己点了一杯冰美式,转而问向林瑯:“你呢林美男,想喝点什么?”
林美男忙着在桌子上放置他那个简朴的帆布包,“哦,一杯热美式。”说完,还挪了挪桌子上的机器:“你这是个……播放器?我往旁边放一放。”
刘承被这个小土帽儿逗到了,没忍住笑出声:“什么叫‘热美式’?就是‘美式’和‘冰美式’之分!难不成你去餐厅点单时还会说:‘我要热面——是‘热面’,不是凉面哦!’哈哈哈!”
但林瑯仿佛不太在意自己的取笑,只是点头应付了一下,便开门见山道:“《风月客栈》的买断酬劳我收到了。今天来见你,就是想聊一下我们后续要做的那个合作。我想先问一下:像赵妍妍那种量级的网红,出一本书你们温文能拿多少利润?”
刘承噘了噘嘴:“她的书净赚多少对于咱俩而言根本不重要。”
以林瑯的格局,显然明白不了自己的意思:“什么意思?”
“赵妍妍这个案子在全行业内是我开的先河:找一个本身红的、想要出书混个‘作家’名头的网红,再低价收一本枪手书稿,两厢一凑,就能赚不少——但这种钱赚着没意思。”
“没意思……?”林瑯重复了一遍自己句末的词。
“对。没意思。包装这么一个‘假作家’好赚,但我签个真的畅销作家也挺好赚——这两码事对于我这个商……不是,应该说对于我们两个商人而言,其实本质上没区别。但名气和实力兼具的作家就那么几个,僧多粥少,但我们书商要想着法子赚钱啊!自从新媒体时代开始,这年头什么才值钱?流量!”
林瑯笑着点头:“是。可真会写书的不一定像网红那样,有流量。”
他说的是自己。刘承跟着他的自嘲也一并发笑:“这就是命,谁能说的准?那你也总不能说买赵妍妍的书的人就都是傻逼吧?”
“当然。”
“我现在之所以愿意做,是因为我用‘赵妍妍’这一个案子验证了我的商业思维是对的——赵妍妍出书,我还给了她所谓的‘版税’,虽然书是你写的。但赵妍妍成功了,现在好几家网红公司找上门儿来,给我钱要我给他们家网红出书——清一水儿的不会写,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