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长不大-第25章
皮皮猪
1 年前


孙淑敏松了口气。
一家三口上车,加长林肯缓缓驶出别墅,半小时后,抵达一家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
门童小跑上前,拉开车门。
今天他们一家人到这里参加首富公子的成人礼,同时也提前庆祝这位杨公子成功录取最高学府。
毕竟,他已经顺利拿到了校长推荐。
孙淑敏挽着许归远笑着迎上首富夫妇,身家过千亿的首富杨先生面对他们十分和蔼可亲,闲拉家常一般笑呵呵道:“我记得你们家也是一中的,过段时间也要办升学宴了吧?不要忘了叫我们哦,保证备上一份大礼。”
许归远也笑:“怎么会忘了你们!来儿子,这是你杨叔叔,叫叔叔阿姨。”
许贽抬眼,没有人注意到许归远眼底暗含的警告。
他漫不经心笑了笑,答应了的事情他不会反悔:“叔叔,阿姨。”他懒懒地喊,不动声色打量杨先生杨太太,他们神情毫无异样。
他们真的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名额从何而来吗?
谁知道呢。
杨先生和煦地点了点头,朝不远处招了招手:“尧尧,你许叔叔来了,过来认识一下,这是你许叔叔儿子,跟你一个学校的。”
人群中央,一身潮牌的男生捏着红酒杯,嬉皮笑脸走过来,目光落在许贽脸上,玩味地笑了笑:“这不是我们许大校草嘛,你好啊,我是杨希尧。”
杨先生哈哈大笑:“原来你们早就认识,老许,儿子培养得不错啊,还是校草。”
“爹妈给的一张脸,算不得他小孩子的本事,许贽,跟尧尧玩儿去吧,老跟着我们大人你也嫌烦。”
许贽不置可否。
许归远和杨先生聊着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生意,慢慢走远了。
许贽给了回头看他的母亲一个安抚的目光,等孙淑敏转回头去,叫住路过的服务员,从托盘上捞了杯红酒。
“还得谢谢你。”杨希尧突然说,“要不是你自信地放弃了校长推荐名额,我现在还真不敢这么轻松地站在这儿。”
许贽没说话,抿了口红酒,冰冷酒液没入喉中,厌倦地垂下长睫,在下眼睑上打下一层阴影。
杨希尧这个“自信”,和“那么普通却又那么自信”是一个用法。
没意思。
他就这么半阖眼,睨了眼光鲜亮丽的杨家公子,懒得和他争辩,杨希尧却像是一点就着的炮仗,瞬间被这眼神激怒:“许贽,我就知道你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
许贽:“……”
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杨希尧恼怒得满脸通红:“高中整整三年,只要你在一天,我就永远是万年老二,就因为你长得比我帅那么一点,所有女生的眼睛都只盯着你,连曲颖都那么肤浅,可你连我叫什么都不记得,许贽,你凭什么?”
似曾相识的情景,就像当初的叶女士一样,在许贽一无所知之时,发生了好多他本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也许除了睡觉和冯寂以外的事情,他真的要上点心了。
他懒懒地想,随口道:“记性不好,对不起啊杨公子。”
他的称呼却令杨希尧怒火更盛:“你嘲讽我?许贽我告诉你,我一定会比你强,不是因为我爸比你爸有钱,而是我自己的能力!你很狂,校长推荐都能说不要就不要,我是谨慎了点,哪怕知道这是你看不上的,也还是捡了回来,但我不信这次高考我比不过你,就你这种傲慢自负的态度,高考很难说会怎么样……”
他喋喋不休,许贽打了个哈欠,只想回家睡觉,这家伙是真不知道他的名额怎么来的,他爸爸倒挺保护他的,难怪胜负欲这么强,还觉得自己不是拼爹。
他捏着红酒杯,出神地望着晃动的酒液,想到冯寂马上就会有智能手机,以后可以语音,也可以视频,耳旁的蚊子倒也不那么恼人了。
杨希尧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了许贽的“张狂”半天,正心满意足,酒店宴会厅大门突然打开,十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入,门口停车场红蓝警灯闪烁,刺耳警笛声瞬间响起。
许贽一怔。
杨希尧瞪大眼睛,望着警察走向他的父亲,脸色刷白。
杨先生那面具一般温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旁边的杨太太惊慌失措地晃了晃他:“老公,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来做什么?”
杨先生没有说话,警察亮出证件:“我们怀疑你和数起重大经济案件有关,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全场哗然。
警察一左一右,把杨先生带走了。
杨太太捂着嘴难以置信,杨希尧几乎瘫倒在地,不断重复:“怎么可能,爸爸怎么可能犯罪……”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扭头看去,这一刻他意识到,说了那么多,他自己清楚他确实只有爹比许贽强,可现在连这一点优势他都没有了。
他以为许贽一定在看他笑话。
那个俊秀少年却早已不知去向。
小花园的喷泉旁,皎洁清朗的月色下,许贽低头给冯寂发消息,知道她今天和妈妈吃饭逛街,也约好了明天见面,本不该打扰她。
但此刻发生的事情,他只想与她分享。
[岁岁,原来公平正义真的不会缺席。]
[虽然晚了些,但它还是来了。]
他抬头望向落地玻璃窗内,各大媒体的记者闻到腥味一般扑过来,光鲜亮丽的“上流人士”们纷纷失态,杨太太杨公子狼狈地在保镖的保护下逃离现场,许归远推开话筒沉着脸说“不好意思我不了解情况”。
许贽放下红酒杯,露出发自真心的浅浅微笑。
这个对大部分人而言平平无奇的夜晚,曾经为了心爱的姑娘向父权妥协的少年,找回了应当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
他终于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
很多人说过他张狂。
他直到此刻才承认,他是有点狂。
他以后想做的事,大概就是以微博绵力,来维护世间正义吧。
——少年不老,正义不死。

热茶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彤云密布,大雨滂沱。
春雨路23号咖啡厅气氛却很安逸, 放着舒缓悠扬的小提琴曲《爱的致意》,服务员在餐桌间缓步穿梭,客人们轻声漫语,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打在落地玻璃窗上,蜿蜒流淌留下一串串水痕。
突然玻璃门被大力推开, 少年拉着少女跑进门,头发和肩膀都被淋湿, 姿态却并不狼狈。
少年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少女额头滑落的雨水, 少女仰头摘了少年鼻梁上湿漉漉的眼镜,两人动作太同步, 愣了一下看向彼此,明亮有神的眼睛一对上就露出笑意。
“许贽、冯寂?”正在前台对账的小崔姐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两张熟悉的脸愣了愣, 端详半天,才敢走出柜台相认,“还真是你们?”
许贽点了下头致意, 冯寂笑着招手:“小崔姐, 我们考完了, 出来玩玩。”
小崔姐会意:“行,那我亲自招待你们!咱们店里出了不少新品, 你们看这几款,跟星冰乐差不多的, 特别适合夏天。”
“那我要牛油果的。”看图片就特别解暑, 冯寂这就点上了。
许贽瞟她一眼, 快到生理期了笨蛋,最好还是喝热的,待会儿盯着她喝慢点吧:“我要一杯抹茶。”
他对甜食没有特别的口味要求,只不过看这两种都是绿色的。
“好嘞。”小崔姐帮他们点了单,“先去坐会儿吧,马上就来。”
冯寂笑眯眯点头。“谢谢小崔姐。”
“应该的应该的。”啧啧啧,小冯声音这么甜的啊,考完试就不用遮掩了是吧?
冯寂自然听不见小崔姐戏谑的心声,也没发觉自个儿的声音不自觉变得甜腻,跟许贽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她撑着桌面,上半身微微前倾,刚刚还没问完呢,突然就下起了雨:“你确定除了这件事,真没什么瞒着我了?坦白从宽,再敢隐瞒,你知道后果哦。”
许贽难得正襟危坐:“确实没有了。”
冯寂还有些狐疑,许贽便眼睫一垂,失落低眸:“不信我了吗?”
“……没有。”冯寂投降得很快。
“好。”许贽抬起眸,风雨交加,天色晦暗,他的眸子里却藏着明亮的星星,他又承诺了一遍,“我保证,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隐瞒岁岁。”
倒也不必这么郑重!冯寂心脏狂跳,任谁被这样一双“烂烂如岩下电”的眼睛专注凝视,都会脸红心跳吧:“知、知道了。”
“嗯。”
都说知道了,许贽还看着她笑,冯寂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没事不要笑得那么好看诶。
“真是恶人有恶报。”她转移话题,但也是心有所感,“当时就觉得你放弃校长推荐的理由站不住脚,没想到竟然是你爸……那个男人,用你的名额和别人进行了肮脏的交易。”
“嗯……”许贽双手交叠,神色矛盾,迟疑却又坚定,“经过这件事,我想清楚以后要做什么了。”
冯寂移回目光,定定打量许贽片刻,猜测:“你是不是想学法?”
许贽交握的手紧了紧:“对。”
冯寂点了点头,她对专业了解得不多,但也知道,清华工科更强,北大法学院名气更大:“所以你想去北大?”
许贽轻轻“嗯”了声,盯着冯寂神色,他们先前是有默契的,高考几乎是奔着“一起上清华”的目标去的。
他突然“变卦”了。
他不知道冯寂会不会失望、生气。
他有点讨厌自己。
他眼神分明透着紧张,冯寂失笑:“怎么啦?你不会不知道北大和清华就隔一条马路吧?”虽然她不是许贽,可不敢肯定能考上清华,但梦还是要做一做的,姑且就按她去清华,许贽去北大这么计划吧。
见她神情轻松,许贽眉眼也舒展开:“是很近,以后找你也很方便。”
冯寂撑着脸颊,侧头想了想:“其实我也在想我要学什么。”
正好小崔姐端来两杯冰饮,听到这话笑着挑了下眉:“商量志愿呢?”
“嗯。”冯寂说,“我想学计算机。”这个好赚钱的。
贫穷少女没什么理想,选专业就奔着一个字:钱。
小崔姐点头:“现在程序员工资可高了,小许呢,想学什么?”
冯寂替许贽说了:“他想学法律。”
“律师、检察官、法官之类的?”小崔姐再次点头,“也很不错啊。”
两人相视一笑,小崔姐总结点评:“都是会秃头的专业呢,加油!争取保住秀发。”
许贽:“……”
冯寂:“!!!”
.
喝完冷饮,雨也停了,两人推门而出,清新的凉风挟着雨后泥土的气息灌进鼻翼,令人神清气爽。
冯寂走在树荫下,仰头望着散开的云层,一弯彩虹影影绰绰,日光将它照得近乎透明。
她眯了眯眼,拉住许贽手腕:“真好看。”
少女的体温并不高,许贽却感到那片肌肤难言的灼热,低头看了眼接触的部位,“嗯”了声。
“给你拍张照吧。”说着冯寂把他往前推了推,自己则退后几步。
许贽还未反应过来,被冯寂指挥着转身,璧玉一般的俊脸上犹带几分茫然,就已经被冯寂咔嚓一声拍了下来。
“嘻嘻。”冯寂举着新手机,自吹自擂,“说不定我的隐藏天赋是摄影,把你拍这么帅。”
“我看一眼。”许贽不是特别在意外貌的人,但冯寂拍的时候他根本没准备好,这种抓拍能有几个人hold住。
冯寂却立刻把手机背到身后,边往后退边笑嘻嘻说:“不给。”
许贽怔了怔,学坏了呀岁岁:“看来拍得不怎么样。”他迈开长腿,漫不经心往冯寂面前走。
冯寂却不吃他的激将法,且说且退:“不给就是不给,略略略。”
就很欠揍。
许贽无奈地挑了下眉,冯寂见他没办法,揶揄问:“是不是紧张了?怕不怕我发到贴吧,你许大校草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小心。”
手腕被用力一拽,身体一百八十度旋转,撞进小苍兰香的怀抱,鼻尖更是狠狠撞上坚硬胸膛,差点飙泪,冯寂吃痛地低哼了声,一辆电瓶车从许贽身后飞驰而过,车轮溅起地上的积水,把许贽裤管弄脏了一片。
他却没空去管,低头盯着怀里的女孩:“没事吧?”
冯寂下意识攥紧了许贽胸口的衣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心脏的位置,噗通、噗通,沉而有力,急促得吓人。
和她的心跳一样。
她咽了口口水,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男孩子微蹙的眉头,专注的眼眸,以及薄薄的嘴唇上。
“没事。”她不动声色地深呼吸,想要退出他灼热的怀抱。
箍在腰上的手却紧了紧,许贽低了低头,沉沉的声音不知何时微哑:“岁岁。”
头皮麻了一下,冯寂脖颈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身上脸上都开始发烫:“怎么了?”她若无其事,为了证明自己不心虚,甚至鼓起勇气直视许贽的眼眸。
黑眸深深,几乎要将她吸进去,腰上的手更是灼热,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滚烫,许贽抬起另一只手,修长指节碰了碰冯寂的下颌,低声说:“可以吗?”

热茶
他没有明说, 但冯寂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感觉全身的血都往脸上涌,如果这是电视剧, 这时应该会有路人经过打断他们,可是没有,刚刚那辆电瓶车驶过后, 整条路静得出奇,除了蝉鸣, 听不到任何人声。
天太热了,暴雨只短暂地凉爽了那么一小会儿, 太阳一冒出云层, 水汽蒸腾越发闷热难耐,几缕阳光穿过枝叶缝隙, 洒在树下两人身上。
年轻躁动的身体滚烫,呼吸都带着火星。
下巴被试探着抬起, 目光落入男孩子深邃温柔的黑眸里, 脚背情不自禁弓起,脊背窜过一阵阵电流,唇上接触到一点柔软, 没有抗拒。
仿佛给了对方鼓励, 细细密密的亲吻不断升级, 箍在腰间的手越来越用力,冯寂只觉得自己像惊涛骇浪中的孤礁, 在狂风骤雨般的冲击下摇摇欲坠,眼睛早就闭上了, 全身的感知都集中到一点, 双腿发软, 抓着许贽衣服的手越来越紧。
一只肥啾俏生生立在枝头,歪着小脑袋,豆豆眼盯着拥吻的少年少女,观察了半晌,梳了梳胸前的羽毛,引吭高鸣一声,振翅远去。
.
夏日蝉鸣声中,青涩的初吻绵延了许久。
分开时,两人都怅然若失。
本想在安静中沉淀,理清思绪。
急促的铃声响起,长街的斜对面竟然有所小学,伸缩门一开,低年级的小朋友背着小书包急吼吼冲下楼排起两条长队。
老师们举着旗子,领着闹哄哄小朋友们过马路,走到家长接送的停车场去。
望着一张张童真的笑脸,冯寂陷入了沉思。
完全没注意到附近有学校。
还是小学。
不会被看到吧??
本就红扑扑的脸,在路过小朋友偶尔好奇一瞥下,更加通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