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江小乐眼睛都暗淡了,他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没有再说什么,转头就走了。
31
江小乐一走就没回头,陈束垂着眼睛,直到少年背影要消失了,才抬起头,看着江小乐越走越远。
陈束想,走了好,最好不要再回来了。
他心里有几分怅然若失,如果不是江小乐,陈束都忘了喜欢是什么滋味,可他担不起这份喜欢,也配不上。
江小乐离开之后的好几天,陈束都没有再见到他,他终r.ì将自己锁在家里,没有再出门站街。
有一天,陈束竟然梦见了陈轻。
这两年,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陈轻了。梦中的陈轻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瘦骨嶙峋,他正望着自己。陈束抬腿想走近,可不知怎的,脚下生了根似的,一步也迈不动,陈束急着朝陈轻伸出手,“陈轻!”
过了好一会儿,陈轻说:“哥,我要死了。”
陈束变了脸色,竭力朝陈轻靠近,陈轻的手指冰冷透骨,陈束一下子攥紧了,“你不会死,哥一定会救你的。”
陈轻神色却很悲伤,看着陈束,他的手在陈束掌心一点一点抽离,任他怎样用力都抓不住,不过须臾,陈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束:“陈轻!”
陈束猛地抬起头四处寻找,却见江小乐站在远处,少年安静地看着他,在那一刻,江小乐的身影和陈轻竟莫名重叠,陈束心都悬了起来,“小乐!”
江小乐没有说话。
陈束说:“江小乐,你过来。”
江小乐恍若未闻,脚下却后退了一步,仿佛也要消失一般。
陈束急得往前跑了几步,叫了江小乐一声,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陈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冷汗淋漓,才发现那是一个梦。
陈束手指尖发凉,过了许久,才缓了过来,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茫然地想,怎么又梦见陈轻了,还梦见了江小乐。
他翻身下床去倒了杯温水,倒水时,江小乐的大玻璃杯就摆在一边,陈束看了几眼,囫囵地将整杯水都喝了下去。
陈束有张存折,这个年代,用存折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陈束却依旧喜欢存折,每一笔钱都在那张小小的存折里,看得清楚明白。
支出的,进账的。
当年为了给陈轻治病,陈束没少借钱,他把每一笔,每一分一毫都记得清楚明白。后来陈轻不知从哪儿翻出了那个账本,陈轻红了眼睛,对他说,哥,我不治了。
陈束屈指弹他脑门儿,说,别说傻话。
陈轻哽咽道,真的,哥,我就是个累赘,哥,你别管我了。
陈束按着陈轻的后脑,捋了捋,压自己肩上,哼笑道,没事儿,你是哥唯一的弟弟,亲弟弟,哥不管你管谁?
陈束说,你呢,踏踏实实治病,一切都有哥呢,哥一定救你,咱们这小地方不行,哥就带你去上海,北京,总能治好。
可最后,陈轻还是走了。
陈束看着存折上的每一笔钱,这几年他一直这么不人不鬼地还着这些yá-ng间债,他曾经想,也许哪天,这些钱还清了,他活着就活着,不想活了,清清静静地就去死了。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陈束没想过,半路会冲出个江小乐。
江小乐,江小乐——小狗崽子,陈束怅然地想,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江小乐,那天是陈轻祭r.ì,隆冬天冷得要命,江小乐狼狈地趴在地上,身上的棉服都破了,指头又红又肿,脏兮兮的。
陈束手里拿着一个烤红薯,一边走,一边捂手,烤红薯黏糊糊的,又甜,他慢悠悠地走着,不经意地看了地上的人一眼,像这样的流浪汉西城太多了。
陈束咬了口红薯,又看了眼,竟然发现这还是个半大的少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小孩儿。陈束啧了声,看着手中的红薯,齁甜,索x_ing拿油纸袋一卷,直接就丢在了对方面前。
江小乐就这么被他一块红薯收买了,傻不愣登的狗崽子,又好骗又好哄,白白被他收了这么两年的“嫖资”。
陈束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他长长地叹了一声,躺回了床上,再没有一分睡意。
夜色酒吧是西城最大也是最乱说的酒吧,陈束坐在吧台,百无聊赖地看着绚烂灯光下扭动的身躯,手中一杯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束哥,很久没来了,”调酒师和陈束是老相识,陈束没站街之前,为了养活自己和陈轻在酒吧里打过工。
陈束不置可否地笑笑。
调酒师靠着吧台,问他:“最近怎么样?”
陈束说:“就那样吧,凑合活着。”
调酒师也笑。
突然,陈束眯起眼睛,目光落在舞池里的一个青年,调酒师见了,说:“束哥,认识?”
陈束说:“算认识吧。”
调酒师道:“赵哥手底下的人,身上有货,干了有一阵儿了。”
陈束面上不动声色,看着周良要走,一口将酒喝完,抬腿就追了上去。二人走过长廊,转进拐角,一记拳头就朝陈束打了过来,陈束反应快,险之又险地退了步,低喝道:“周良!”
周良顿了顿,看清是陈束,颇有几分戒备地看着他,“……陈束?”
陈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下滑,落在青年牛仔裤的兜里,他上前一步,直接从他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小袋子,里头装着白色的粉末。
周良脸色骤变,看着陈束,扯了扯嘴角,说:“怎么,束哥,你也想来点儿?”
陈束心里正烧着火,一句脏话在舌尖没骂出口,他忍了忍,说:“江小乐也干这个?”
周良沉默须臾,陈束怒道:“说话!”
周良摸了摸鼻尖,吊儿郎当地笑道:“哪儿能啊,我们乐乐多乖,能干这个?”
陈束警告道:“别他妈给我嬉皮笑脸,你老实告诉我,江小乐是不是也他妈地沾毒了!”
周良抱着手,说:“你谁啊,江小乐干什么关你屁事!”
陈束冷冷地看着他。
周良冷笑道:“都说婊子无情,你他妈玩了乐乐两年,说踹就踹,现在出来管什么闲事——”话没说完,就变成了一声闷哼,他整个人都被陈束攥着衣领怼墙上,陈束说:“江小乐是不是贩毒了?”
周良骂了一声,他看着陈束,陈束神色y-in鸷,眼神骇人,竟让周良心里都有点儿发怵。
周良说:“没有,原本赵哥想让他干的,乐乐那个脾气,对谁都没张好脸,那些瘾君子一啰嗦他就不耐烦,赵哥就不让他干了。”
陈束心中缓了缓,他松开手,转过身就要走,就听周良叫住他,“陈束。”
陈束回过头,周良犹豫了一下,说:“你去找乐乐吧。”
“赵哥让乐乐跟他去——”周良舔了舔嘴唇,有几分忐忑,“去办大事。”
第15章 32-33
32
小公寓门铃响的时候,江小乐正在睡觉。
门铃响了一阵又一阵,江小乐被吵醒了,没动,灯也不开,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门外的人锲而不舍,还夹杂着拍门声,踹门声,似乎是忍无可忍,暴躁得不行,喊了声“江小乐”!
江小乐听见那一声,还以为是出现了幻觉,迟钝地眨了眨眼睛,他摸出床边的手机一看,五个未接电话,三个陈束的,两个周良的。
江小乐直勾勾地盯着陈束那两个字,腾地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鞋子也顾不上穿,跑着去拉开了门。
真是陈束,他一脸y-in沉地站在门口,看着江小乐。
江小乐叫了声,“陈束”。
陈束只消一想起周良手中的那袋毒品,还有他说的,江小乐要跟着赵四去干大事,那种时候说的大事,能是什么好事?
陈束太yá-ngx_u_e突突地生疼,他推开江小乐就往里走,江小乐没拦他,犹豫了一下,还将门关上了。
陈束还是头一回来江小乐的公寓,公寓小,有些年头了,陈列简单,没有生活的气息,就像个简陋至极的宾馆。
江小乐后知后觉地有些窘迫,将沙发上乱丢的衣服捞一块,他看着陈束,忍不住又叫了他一声,“陈束。”
陈束冷笑一声,“小江哥现在了不得,都要干大事了。”
江小乐愣了愣,想起周良那两通电话,脑子转得快,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他看着陈束,没有再说话。
他不开口,陈束的火蹭地一下就烧了起来,他说:“你要跟着赵四去干什么,嗯?”
“江小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江小乐平静地看着陈束,说:“你不是不喜欢我么,你管我做什么?”
陈束气笑了,“这是喜不喜欢的事么?你是傻逼吗江小乐?”他气坏了,“那是犯,法,要判,刑的!是害人害己遭天谴的事儿!”
江小乐不置可否,淡淡道:“那是我自己的事,我是生是死,还是蹲大牢都和你没关系。”
陈束怒不可遏,抓着江小乐的手臂直接把他推沙发上,他伸出手,说:“手机,马上打电话给赵四,你不跟着他干了,爱他妈谁去,你不准去。”
江小乐猝不及防地退了一步,他抬起眼睛看着陈束,慢吞吞地笑了起来,说:“陈束,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他说:“我要是折进去了,那不是正好,以后都没人烦你了。”
陈束脸色更难看,“江小乐!”
“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陈束咬牙切齿,“你是真不知道事情的严重x_ing吗?啊?!”
江小乐看着陈束,说:“我知道。”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陈束打断他:“你知道个屁!江小乐,我警告你,你他妈敢沾那玩意儿,手脚我都给你打折!”
江小乐眯了眯眼睛,说:“那折了你管我吗?”
陈束:“……”
“不管,我管你去死,”陈束说,“你他妈找死,我管你做什么!好好的人生不珍惜,非要作是吧,”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沙发边上的旧j-i毛掸子,随手就拿了起来,照着江小乐劈头盖脸就抽了下去,“还敢沾毒?狗玩意儿!老子直接抽死你看你怎么去!”
33
陈束说动手就动手,江小乐整个人都懵了,身上挨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陈束,疼!”
陈束冷冷道:“该。”
“贩du,沾毒榀,江小乐你可真他妈什么要命干什么!”陈束越说越生气,但凡有常识的人都知道那玩意儿沾不得,就是没想到江小乐这么不知死活。
沾上一点,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陈束竟有几分心有余悸,又抽了江小乐两下,结结实实地打在江小乐手臂上。他穿着睡衣,毫无防备,j-i毛掸子下去就是直接到r_ou_,他疼得倒抽了口气,退了步,说:“陈束,你还真打?”
陈束冷声说:“给我现在打电话。”
江小乐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看着陈束,慢吞吞地说:“太晚了,赵哥都睡了。”
陈束眉毛一拧,抄着j-i毛掸子又要揍他,“你管他睡不睡,现在给我打,不打老子今晚上就抽死你。”
江小乐从沙发上翻了过去,躲开了一记抽打,哎了声,说:“别打了,陈束,真疼。”
陈束冷笑道:“现在算什么疼?真干那行,刀砍枪子儿有你受的,江小乐,我再和你说一遍,你今天打不打这个电话?”
他说:“不打以后咱们就一刀两断,你他妈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江小乐直勾勾地盯着陈束,不说话。
陈束压着火,胸膛微微起伏,二人之间隔了道沙发,见江小乐不开口,陈束抬手就要抽他,却被江小乐攥住j-i毛掸子拽了把,陈束踉跄了一步,就被江小乐抓住了手臂。那小子眉梢眼角都是溢于言表的快乐,凑过去亲他,“陈束,你真可爱。”
“……”陈束猝不及防地被啃了一下嘴巴,气笑了,“滚你妈的。”
江小乐半点都不生气,反而稀罕陈束稀罕的不行,黏着又蹭他的额头,脸颊,“不滚,陈束,你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