獒犬玫瑰-第10章
八月未央
1 年前


晏南星举起打火机,“我来给你点烟。”
孟繁秾笑了,“不用了。”
她咬着烟嘴,似笑非笑道:“我可不会在孩子面前抽烟。”
晏南星:“我不是孩子!”
孟繁秾:“在我这里,没有自己工作的都叫孩子。”
晏南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道:“你这副样子……我哥哥知道吗?”
孟繁秾:“哟,想要去告状?”
晏南星嗤之以鼻,“我才没有那么无聊。”
孟繁秾捏着烟身,取下烟。
“他或者知道,或者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晏南星:“你在说绕口令吗?”
孟繁秾笑了笑,状似随口道:“虽然我很爱你哥哥,你哥哥更加爱我,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应该恋爱一段时间后就开始准备结婚了,但是,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未来会有那么一个时刻,我会突然厌烦这世俗的一切,抛下一切,选择享受自己一个人的旅行,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活到老。”
就是这种飘忽不定的感觉让他一整个旅途都会突然从梦中惊醒,然后去察看她还在不在。
晏南星一直对哥哥的感情很复杂。
但总有这么一个时刻,他感谢哥哥留下了孟繁秾,用他的深爱抓住了她。
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再次见到她。
晏南星记得自己跟孟繁秾那段谈话后,孟繁秾便随手将没有点燃的烟塞进了烟盒里。
晏南星偷偷将这枚烟嘴咬的扁扁的、沾着口红的烟藏了起来。
这真是一个愚蠢的举动。
但,即便时间重来,他还是会这样做的。
……
晏南星看着现在这个烦透了他的孟繁秾,低声道:“我知道了。”
说起来他像是自己找罪受一样,但是他爱死了眼前这个将烦透他的表情都摆出来的孟繁秾。
因为她不再装模作样,不再在他面前扮演一个好嫂子的角色,她是如此真实,如此富有魅力。
他的心在狂跳,他血管里的血在唱歌。

第 14 章
孟繁秾感觉自己已经跟晏南星完全说开了,以晏南星桀骜的性子来看,他恐怕很难再拉下脸来见她。
然而,一向很能体察他人心思的孟繁秾这次可猜错了。
他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一样,低声道:“我知道,我先送你回去。”
他如此克制,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他将自己刚刚被她踩在地上的面子重新拾了起来,黏在了脸上。
孟繁秾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只是三年未见就有些出乎她意料的晏南星。
晏南星低着头,扶着她的手。
他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问,只是默默感受着两人手指交错间带来的细微热度。
这层浅浅的热度如同好像不知不觉覆在他骨上。
两人沉默地回宿舍。
电梯里除了他们外没有任何一个人。
孟繁秾微微侧头,看向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她抬手轻轻撩开耳边的碎发,将发丝挽到耳后。
“嘭!”
孟繁秾立刻扭身望去,却只见晏南星捂着自己的手,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
孟繁秾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托起他的手,“你刚刚不小心撞到手了?”
他眼神飘忽,“嗯,没事的。”
孟繁秾皱紧眉头,“你是一个快要比赛的运动员,你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吗?”
晏南星没有回嘴,更没有挺着脖子作出不服的模样。
他反而垂着眼睫,安安静静地享受着她训斥自己的时光。
孟繁秾重新按了电梯楼层,要先带他去找队医看看。
晏南星抱着手臂,闷声闷气道:“这点小伤没有什么事情的。”
“比这更严重的伤我都经历过了,还会怕这个吗?”
他虽然垂着眼,却偷偷从睫毛下瞄她。
见她的视线移到他手臂的位置,晏南星抓住了自己曾经受伤的手臂。
孟繁秾:“你这三年在国外有受过伤?”
晏南星抿了抿唇,不经意流露出一丝苦涩复杂的意味。
他没有说话,但已经比说了什么更要引起孟繁秾的注意。
孟繁秾低声道:“也是,听说你特别喜欢极限运动……”
晏南星见她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便低声道:“那些伤……我都没有放在心上,唯一一个难以愈合的伤疤在这里。”
他的手贴着胳膊慢慢往下一滑。
孟繁秾沉默地注视着。
晏南星笑了笑,“我看到了辛杳杳脖子上的纹身,听她说那是你给她做的。”
“你会一种让伤痕消失的魔法,无论是身上的,还是心上的,对吧?”
孟繁秾淡淡道:“没有,我无法消除他们身上的伤口,更别说心上的了,我所能做的也只是给伤痕美容而已。”
“也许正是因为伤痕不再是伤痕,他们心中的痛苦才消减了一些。”
晏南星靠在电梯壁上,喃喃道:“你一直像是拥有神奇的魔法,你身上总会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抬起头,深深注视着她,“如果可以的话,我能请你来为我的伤痕美容吗?”
“我不想再继续留着这个伤疤了,我也该走出过去了。”
孟繁秾看向他的目光免不了带上同情与理解。
因为他知道他手臂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这道伤疤在他的身体和心上同时留下深深的刻痕,让他彻底与父母断绝往来。
她笑了笑,“你如果不提起这件事,我也是要跟你说的。”
“咱们在比赛结束后再确定一下时间吧。”
“嗯。”
电梯到达楼层,孟繁秾和晏南星一同去找位于这个楼层的队医。
队医分别给他们看了手和脚,忍不住叮嘱道:“大赛在即,你们悠着点儿,别再受伤了。”
“好在受的伤都是小问题,一晚上过去就差不多好了。”
上完药又被好好训了一顿后,晏南星仍旧将孟繁秾送到她的房间门口。
站在门口,孟繁秾刷卡开门,晏南星却在她背后突然问道:“你为什么兼职了伤痕美容师的业务?”
孟繁秾的背影控制不住的僵住了。
她看着手里的房卡,淡淡道:“感兴趣而已。”
晏南星:“是在我哥那件事之后才开始感兴趣的吗?”
孟繁秾猛地回过身,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这是要开始针对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开始反击了吗?
然而,当她与他的视线对上的时候,孟繁秾发现,他的眼中丝毫没有要跟她相斗的意味,也并非想要用这件事让她痛苦。
孟繁秾盯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瞳孔中好看的花纹。
她声音有些发干,“你到底要问什么?”
晏南星沉默又□□,他站在她的身前就好像一堵墙,将她遮的严严实实。
晏南星干巴巴解释:“我不是要质问什么,我只是担心……”
孟繁秾好笑道:“担心我?那就不用了,我是个成年人了能够照顾好自己。”
晏南星的眼神没有胆怯和退后,他低声道:“我担心的是……你能为所有人的伤痕美容,可是,你的伤怎么办?你的痛苦又怎么办?”
“如果可以的话,”他提起勇气,坦坦荡荡直面她,“我能否跟你学习这门技艺,因为我想要为你的伤痕美容,我想要减轻你的痛苦!”
孟繁秾被他的发言震住了。
晏南星突然抬起手,按住了她背后的门。
他一点一点接近,手指痉挛似的抽动着。
他克制着自己的激动,却克制不住想要越挨越近的心。
就在他快要贴上她的那一刻,他按着的门突然往后一开。
晏南星一个踉跄,脑袋往前一顶,“咚”的一下撞在了门上。
晏南星捂着额头,看着面前骤然躲开他额头攻击的孟繁秾。
晏南星简直要忍不住给自己一巴掌了。
看看他又干了什么蠢事,居然还是在她的面前!
孟繁秾好像也被他的行动逗乐了,“原来你想要当我的徒弟啊,这件事我要好好考虑一下。”
“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罢,她便“砰”的一声,毫不客气地关上了门,将晏南星关在了门外。
晏南星揉着额头,看着这道门。
过了好久,他才闷闷不乐离开。
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屋内的孟繁秾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孟繁秾忍不住道:“这个晏南星为什么就是学不会放弃呢?”
她温柔地劝导、冷漠的谴责……似乎对他完全不起作用,他就像是一只认定主人的大狗狗,无论她是踢他、打他,还是伤害他,他一直傻乎乎地蹲在她的门口,在她下一次出现的时候,依旧摇着尾巴凑过来。
孟繁秾真是为他头疼。
“晏北斗,你知道你有一个这么狗的弟弟吗?”
她自言自语着,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她忍不住捂住了脸。

第 15 章
傍晚的时候,金就简磨磨蹭蹭前来敲门,还给她带来的晚餐。
前来开门的孟繁秾脸色苍白,眼角微红,散开的长发披散在她身后,她好像刚刚洗了脸,脸上还带着水珠,几根长发黏在她过于苍白的脸上。
她似乎想要掩藏自己不健康的样子,涂了口红,可她涂得有些匆忙,口红溢出唇线。
这样子的孟繁秾偏偏有了一种破碎凌乱的美感。
金就简看着她,忍不住呼吸一滞。
随即,他若无其事地笑起来,举起晚餐,“当当当,请接受您的外卖服务。”
孟繁秾浮现一丝笑意,可这笑就像是夜晚黑漆漆海面上的醉影浮灯,缭乱了夜海上的光彩。
金就简低下头,一贯大方的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孟繁秾让开门口,笑道:“麻烦你给我带饭了。”
金就简:“没、没什么。”
金就简进来后,正准备关门的孟繁秾突然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
孟繁秾垂眸,发丝遮掩了她的眼神。
她若无其事地关上了门。
许久,走廊深处传来一声用力拍墙的声响。
……
金就简进来后就有些坐立不安。
金就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儿,他就是对这种心理咨询很抵触。
孟繁秾接过他带来的饭菜后,笑道:“我太饿了,你不介意我先吃饭吧?”
金就简当即松了一口气,“当然不介意了。”
不如说他乐意的很。
心理测评和咨询这种东西还是能拖一会儿就多拖一会儿吧。
孟繁秾一边吃饭,一边无意跟他闲聊。
金就简刚开始时有些拘束,很快就放下来,跟往常一样说话时像讲单口相声一样逗趣。
孟繁秾被他逗得乐不可支
见两人关系似乎稍微亲近一些了,金就简便忍不住想要“蹬鼻子上脸”。
金就简挠了挠脸颊,眼中充满了好奇,“老师啊,我能问一件事吗?这件事真是让我抓心挠肝的好奇。”
孟繁秾似笑非笑睨着他,“可以啊。”
金就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今天中午,我看到你和教练坐在一起,你们两个是本来就认识的吗?”
孟繁秾思量着,细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如果你问的是进奥运村之前,那我们说认识也认识,说不认识也不认识。”
“哎?”金就简更加好奇了。
孟繁秾:“应该说我们当时应该处在一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状态。”
金就简瞪大了眼睛,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可这个迷人的女人天生就知道怎么吊人胃口,偏偏不继续说了。
孟繁秾将吃完的饭菜收拾好,笑眯眯道:“剩下的信息就等你下次来作心理测评和咨询的时候再说吧,总要给人生留个悬念嘛!”
“啊!”金就简忍不住大声抱怨,“姐,你也太过分了啊!”
孟繁秾低笑一声,“过分吗?嗯,还可以吧。”
就在这时,孟繁秾的房间门被敲响了。
金就简眼珠子一转,立刻道:“姐,要跟我打个赌吗?”
孟繁秾原本正看着门的方向微微皱眉,听到金就简的声音,她转头望去。
“要打什么赌?”
金就简挤眉弄眼道:“就赌门外的人是谁,如果我赢了,那姐就多跟我说一下那个悬念吧!”
孟繁秾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就对我这么好奇吗?”
金就简不住点头。
孟繁秾:“你说外面的人是谁?”
金就简立刻道:“一定是晏南星。”
孟繁秾:“那我就不赌了。”
金就简:“啊——”
他面露失望。
孟繁秾微笑,“因为我也赌门外的人是晏南星。”
孟繁秾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她突如其来的开门动作简直悄无声息,门外的晏南星一个踉跄,一下子摔了进来。
他忙伸手按着墙壁,才没有让自己摔个狗吃屎。
金就简站起身,好笑道:“晏哥,你在门外做什么呢?”
晏南星一脸若无其事地起身,“哦,我刚才依靠着门,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
孟繁秾似笑非笑道:“你要小心一点。”
晏南星偷偷看她一眼,眼神一接触到她的脸就像是陷进沼泽里一样,再难把眼神□□了。
金就简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
孟繁秾没有看晏南星,只是伸手将脸上粘的发丝捡到耳后,“你突然过来是找我有事吗?”
晏南星没答话。
孟繁秾瞥了他一眼。
晏南星一个激灵,“唔……我给你送饭菜。”
孟繁秾看向桌子,“我已经吃过了。”
晏南星沉默地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又看向金就简。
金就简:“……”
他起身笑道:“我不知道晏哥你也要来送饭菜,早知你送,我就不送了。”
孟繁秾看向晏南星,“麻烦你了,以后就不用送了,我现在能自己下楼吃饭了。”
“中午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我可以的。”
一提起这个,晏南星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金就简感觉晏南星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炸药桶。
他在心里暗暗祈祷:姐,求你了,不要再说了啊!
孟繁秾却继续道:“你如果没事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
晏南星:“我也要做心理测评。”
孟繁秾好笑道:“你忘了吗?我之前找你谈过话的。”
啊啊啊。
金就简捂着脸,简直不敢去看被孟繁秾这样一次次毫不留情拒绝的晏南星了。
现在的气氛真的很不对啊,拜托,谁来救救他啊。
晏南星垂眸沉默,他的白色长发都好像变得无光泽了。
他低声道:“我能在这里听一听吗?”
孟繁秾:“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