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期-第9章
悦耳裙子
3 年前

  同事却是每天抬头不见朋友圈见,碰到真的气场不和的,想做到眼不见心不烦都难。

  然而一旦利益捆绑,没有化解不了的矛盾。

  隋然对海澄的邀请犹豫不决,跟她还想留在科技谷不无关系。

  二十多年前科技谷刚投入建设,打出的愿景口号是成为国内的“矽谷”。经过这么多年快速发展,它不仅复制了矽谷的模式,而且在“Silicon”(硅,旧称矽)的基础上拓展了“Medicine”——生物医药产业。

  如今的科技谷既有很多世界知名企业落户,也诞生过短时间发展成为行业顶尖的新兴公司。

  每年蜂拥而来的除去手握各大企业Offer的名牌高校毕业生,亦有许许多多怀揣理想和空钱包的创业者:已在领域内沉浮多年想摆脱大企业条条框框的研发人员、不想给别人打工只想自己做老板的愣头青(褒义)、投机主义者……等等。

  科技谷汇聚了华东地区最多的初创型小微企业。创业者可能只有一个点子,一个不成熟的作品。但他们带着从“0”到“1”的“0.00001”来到科技谷,既满怀憧憬希望“1”战成名、“1”展抱负,也是向往离“1”再近一点,更近一点。

  隋然喜欢与这样的人接触j_iao流,而不是把他们当成冷冰冰的数字。

  收到房东电话时,隋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然姐,手机。”姚若手肘碰碰她。

  手机在桌上嗡嗡打转,屏幕显示海城的陌生来电。

  “小隋是不啦?”那边的嗓音异常洪亮,却又带着这一带方言口音的软糯,听起来蛮亲切,依稀耳熟。

  “哎,我是。”隋然下意识点点头,“您好。”

  “我是吴阿姨啦,房东啊。滨江3701房东。”

  “噢噢。吴阿姨好。”隋然想起来了,淮安是把她的电话填给房东来着,“阿姨您好,有什么事情吗?”

  “我看到转账了,跟你说一下。”吴阿姨说,“合同上写明白了是押三付一嘛,按月付的嘛。你一下子给我转过来做什么啦?也不告诉我,我今天翻信息才看到。噢哟,你们年轻人,爽气是爽气的,我老阿姨也不要占便宜的呀。”

  “呃……?”

  隋然来到走廊,理清了状况。

  签租赁合同的当天,淮安一口气给了房东九个月房租。

  ……烧的?

  “你看这样,”吴阿姨提议说,“付也付掉了,我给你打个折,你把账号给我,我给你打回去,微信和支付宝也可以哦,老阿姨会用的。”

  “不是……吴阿姨您等等,我……”隋然滞了片刻,想想吴阿姨可能不知道自己是中介方,改口道,“等会我打给您可以吗?我这边在开会。”

  “哦,你们忙呢。”吴阿姨通情达理,“你有空加我微信吧,就这个号码,一会儿我们微信上说。”

  “好的,谢谢吴阿姨。”

  吴阿姨利落收线,隋然没着急发好友申请,先戳淮安:「淮总,方便接电话吗?」

  淮安:「有点事,十到十五分钟打给你。」

  隋然:「好的[悠闲]。」

  吴阿姨还是蛮好的房东,一般约定押三付一却收到租客全款,别说主动提出打折,有些连“谢谢”都不会说。

  会开完了,10到15分钟恰够隋然从公司到公j_iao站之间的小公园。

  巧的是,淮安电话打过来,邮箱推送提示有一封新邮件。

  魏先生发来了项目书,文件挺大,隋然点预览没点开,跟淮安转述了吴阿姨的提议。

  “我知道了。”淮安说,“吴阿姨坚持退的话,退到你这里好了。”

  隋然心说她离淮总的私人助理只差一张入职证明,话则顺水行舟:“好的,那我到时候微信转您?”

  “可以。”淮安说,语调略沉了些,“我这里的助理没到岗,每个月多出一点事我可能照顾不到,所以才想一次x_ing付清。不过是我忘了跟房东讲明。抱歉,麻烦你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总觉得淮安跟当年好相处太多,隋然也随意起来,自然地说,“对了,淮总。”

  “嗯?”

  “吴阿姨知道您填的是中介方的号码吗?”

  房屋租赁合同需要房东、房客双方的身份证件。

  但吴阿姨既然一口道出“小隋”,应该知道联系人和签约的租客不一致。

  “我和吴阿姨解释过,我有时候不方便接听电话,隋经理是我信任的……”淮安似乎也在室外,风很大,字眼飘忽,“朋友。”

  “这样啊。”

  “是的。”淮安的语气称得上诚恳,“希望不会给你带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隋然受宠若惊地静默片刻,期期艾艾开口,“淮总。”

  “我还在。”

  “上次那种冰面包会不会太甜?”

  ……………………

  买好冰面包,隋然拐到隔壁咖啡店点了一杯意式超浓缩,屏蔽呼吸一口气灌下去。

  她熬了三个晚上,一直在研究魏先生的项目书。

  魏先生的项目书写得不是很清晰——委婉了,直白说,一团糟。

  隋然自己没写过类似专业x_ing极强的项目书,但见过几份,也参与制作过商业计划书。

  从篇章上来看,魏先生的项目书毫无可取之处,让人只想点“x”——至少第一遍是这样。

  排版糟糕是一点,他的阐述思路几乎看不出研发人员具有的基本逻辑框架。

  隋然想,或许是因为里面涉及到太多专业名词和概念她没看懂,才觉得不知所云,于是和淮安敲定周二的行程,重新一字一词地看,遇到不懂的随手检索。

  结果,真给她看出点东西来。

  魏先生先前只含糊说自己做“系统开发”,项目书中则具体为“虚拟样机建模与仿真环境构建系统”。

  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到一起,隋然一字一顿念了两遍才念通顺。

  第三遍读完,提取出系统的概念定义、适用领域和含糊其辞的市场价值,再去看邮件附带的演示视频,隋然敏锐地意识到,魏先森——魏先生的本名——有真材实料。

  魏先森做的绝非时下依旧流行的社j_iao软件、看似薅羊毛实则被收割的消费平台,也不是纯粹用夸大其词的概念作为卖点噱头——譬如一步登天完全去人工化的智能工业制造——而是真的能够运用到实际的,他对工业互联网依赖人机j_iao互管理的痛点具有一定篇幅描写,写到当下民用技术缺陷,对该系统的限制,但在末尾也粗略提出解决方案。

  隋然过去接触的客户有家所谓的自主研发公司,打着新型游戏引擎的名义申请专利补贴,实际r.ì百万流水全来自旗下的棋牌游戏。

  而那公司的游戏引擎介绍书冠冕堂皇,后来却曝出洗稿国外某引擎的产品报告。

  关键是,那公司那年真的申请到了高额研发补贴。

  所以隋然一头扎进去,从周六下午到今天早上凌晨四点,除了周一去总部开会,其余时间一直研究魏先森形同专业论文的项目书。

  上楼到N-Work,隋然拐到茶水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尽可能把j.īng_神状态调到最佳,然后敲响门。

  淮安整装待发。

  今天的行程相当满,早十点到晚六点明明白白,隋然一面懊恼自己不该熬那么晚,一面跟自己说没关系。

  行程表确认过了,只要按部就班进行就成,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然而实际情况不如她所愿。

  要么是她高估了自己,要么是高估了意式浓缩的浓缩程度。

  去海西的隧道遇上堵车,隋然看软件预计通行时间二十三分钟,心想稍微歇歇眼睛放松一下。

  这一放松,睡了一个半小时。

  隋然迷迷糊糊醒来,睁眼一看时间,很想跳窗——跳天窗逃跑,安全带阻止了她。

  她抱歉的话没说出口,倒是后座的淮安换了只手拿平板,拿起一旁的手机,眼皮抬也不抬。

  “隋经理再等我一会儿,我有些工作要处理。”

第12章 闲的[敲打]

  等招商下楼来接,隋然想过跟淮安解释。

  转念一想,怎么解释?

  ——为了别的客户的项目书熬了几个通宵,我以为我能忍住不犯困,结果没有。

  那她还不如直接说:抱歉淮总,您在我心里不是第一位,我兼顾不来,您要是介意的话,可以找另外的顾问。

  ……辞职跳浦江算了。

  淮安倒没什么反应,似乎根本不知道她路上睡了一觉。

  但手机虽然关了提示音,却开着振动,屏幕上一堆推送,跟她确认行程的物业招商人员,几条群@,王玮发了私聊,问她一个人带客户能不能行,不行找个同事搭档。

  海澄也打过电话,实际上,下车前还发了信息,告诉她有几幢写字楼最好联系哪几个招商经理,不要联系系统登记的其他招商。

  车厢空间那么大点,淮安听不到才有鬼。

  至于所谓的“有工作要处理”,搞不好只是给她留点面子。

  懊恼归懊恼,隋然没让那点负面情绪持续太久,跟招商经理到楼上,她调整好心态,和招商唱和,补充询问某些淮安比较在意的地方。

  工作状态最好是这样,前一秒就算把天捅了,后一秒也得一边捂着一边若无其事充当工具,别把自己的情绪带入工作——别太在意自己。

  有时候自己不在意,别人也不会在意。

  早上耽误了一个小时,第一家物业的两套场地看完到了饭点,索x_ing午餐定在第二家物业所在的商场。

  担心吃饱了发饭困,隋然只点了分量很少的单品。扫码点完餐,她指了下外面,问:“我去对面买咖啡,淮总喜欢什么口味?”

  淮安还在点餐,冷清地说:“不用,谢谢。”

  买完回来,餐品还没上桌,隋然随手把咖啡放在桌上,跟淮安对下午的行程,“楼上22楼和31楼两套,招商一点半就位,一会儿在西二门碰头。接下来去高登金融大厦,过去一个路口就是,这里行人比较多,车单行道要绕路,走路五分多钟,我们走路过去可以吧?”

  “没问题,随你安排。”淮安说,视线从那杯意式浓缩转开,问,“隋经理喜欢咖啡么?”

  隋然心说不喜欢但是不得不用这玩意儿提j.īng_神,不期然探进了对方的眼睛。

  黑的,映着背后的落地窗又很亮,全然不似毫无感情的工作机器——隋然以前一直总觉得这位各种意义上诠释了“至臻”,以至于没法用“人”来定义。

  隋然深深吸了口气,然而氧气没能冲散大脑某个区域的混沌,“我昨晚在看客户的项目书。”

  她低下头,用肢体语言和表情表达歉意,“以后不会了。不会再出现类似情况。”

  “什么项目?”

  “嗯……”隋然借喝水的动作给自己争取十秒钟思考时间,如果对方出于客气询问,或许会补上一句——“哦没事,我随便问问,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但是淮安没有,稍微扬眉的动作应该是感兴趣的表现。

  “是……一个做工业互联网系统的客户。”隋然斟酌着说。

  在一个客户面前讨论另一个客户的事儿她也不是没做过,但大多时候是正面,或者技巧x_ing用“第三方”的评价来为当前客户提供吸引力。

  到魏先生这儿,情况有点复杂,他发项目书是因为她提到可以联系投资。

  淮安是做投资的。

  通常来说,投资公司会选择参与天使轮之后的A轮、B轮融资,一般公司到了这时已经具有相应的规模、产品以及相应的市场,风险较小。而给创业者的种子、天使轮投资具有高风险x_ing,用赌博来形容并不为过。

  淮安是会参与赌博的人么?

  隋然不好妄自揣测。

  工作餐食不言,隋然吃得快一点,搁下筷子正好接海澄的电话,她跟淮安说了声,出去接。

  “到高登了没?”

  “没呢,上午有点事耽误了。”隋然说。

  “去高登联系姓尤的,别联系系统那个姓蔡的,那货不是什么好菜。”

  “知道。”隋然笑了声,“你上午不是刚给我发过信息嘛。”

  定行程不单单是定几点钟去哪儿,各商办楼/园区的物业招商联系人十分关键,有些招商人员办事干净利落,有些靠关系进去的散漫懒怠。

  但人的行事风格是一方面,态度傲慢的大不了捧着对方就行,做事不认真的自己仔细点……最怕那些背后撬客户跳中介方的。

  中介圈本来靠信息吃饭,哪家物业招商干点什么糟心事儿,转眼就能传遍半个圈子。

  海澄先前说过金融这块水深,隋然记得,做行程时有几家她没接触过的物业招商,都跟海澄确认过联系人。

  “我看你一直没回,想这家伙是不是忘了,不好意思回我信息。”海澄开玩笑说,很快补一句,“现在多用点心,总比黄了以后想起来就后悔的好,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