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就没见到宁知,也对昨晚没什么记忆了,明舒没太纠结,想着应该没多大事,回去就先洗个澡,醒醒神再说。
光脚进浴室,看一眼时间,四点五十了。
脱掉略皱巴的衣裤,她扬起下巴并捋了把头发,随后就拧动开关,对着花洒直接冲一冲,不管水冷水热。
乍然的激灵感终于使其清醒了些,明舒抹抹脸,胸口大幅度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楼,老曹他们已经收工回来,今天的拍摄任务不重,一行人完工就赶紧撤,麻利儿就收拾完毕,赶在五点之前回到这里。
因着拍摄十分顺利,老曹心情不错,进门就笑眯眯,见谁都乐呵,可比前两天温柔多了。他指挥田卫源等人把机器设备都收起来搬楼上去,然后找娃娃脸问了几句,探探风,问明舒和纪安黎咋样了。
娃娃脸照实说,告知明舒还在楼上,没起来。
——中午吃饭前宁知就坦d_àng告诉她们了,明舒在自己房里补觉。
大家都没当回事,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暧昧不暧昧也没乱想,压根没那方面的意识。知晓明舒这是辛苦为病人守夜了,娃娃脸几个还挺有感触,认为明舒这个当老板的很有人情味,负责,不是表面上那么冷漠。
老曹亦能理解,同样不觉得有问题。
他当明舒是同辈人,真朋友,而自个儿年龄上又比宁知都大一轮,一直视宁知为不懂事的小姑娘,哪会胡乱发散这事。
老曹问:“纪总呢,去哪里了?”
娃娃脸回道:“楼上,应该也在房间里。”
老曹思索片刻,招来田卫源,让去楼上跑一圈,把人都叫下来,接着又让娃娃脸临时去外面的餐馆订晚饭,说是今晚出去吃。
他答应了不掺和明舒的感情。事,可又担心她俩会闹起来,要是吵架或搞得更难收场就麻烦了,便想着制造一个可以好好谈一谈的机会。晚饭的时间就正合适,饭桌上能缓缓僵局,晚一点也能让两人独处。
田卫源机灵,闻言就赶快应下,上楼喊人。他先去三楼,再去二楼明舒那里,顺带也知会其他人一声。
明舒刚洗完澡,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衬衣,不方便开门就应了一下,半个小时后才收拾完下去。
褚恒逸他们还在玩牌,这群闲人赌瘾重,从早上玩到现在都还不收敛,非要老曹上手收牌才不打了。
宁知也在其中,这人是下午加入进去的,赢了不少钱。这人难得如此和睦地融入集体一回,跟大家都相处得非常融洽。
相比起早上,宁知又换了身穿着,宽松的无袖T恤,七分牛仔裤,平底鞋,一头卷毛随x_ing挽起,左边耳朵上多了两粒基础款的耳钉。
明舒下来的时候,宁知正在收最后一把牌赢的钱。小孩儿不大讲究,收到钱了也不点点数,把不同面额的纸币卷一团就塞裤兜里。
明舒走近,见面就问:“好点了?”
宁知侧身偏头,模棱两可地说:“嗯,比昨晚好一些。”
“吃药没?”
“吃了。”
两人都默契不提睡床上的事,明舒不问,宁知不解释,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主要是现在也不是讲这个的时候,那么多人都在场。
“多休息,”明舒说,视线掠过桌上的纸牌,“生病了就消停点。”
宁知应声:“知道。”
明舒不过多啰嗦,点到即止,叮嘱完又找老曹说话。
纪安黎还没下来,在房间里打电话,工作上有事需要解决,要过一会儿才有空。
田卫源悄悄告诉老曹,老曹面上不显,装作什么都不了解,一面跟明舒搭话,一面让众人再坐着歇会儿,说是太yá-ng小点了再出去,否则太热了顶头晒,找借口等着纪安黎,非要暗暗凑合这对旧情侣一块儿出门。
娃娃脸她们不知情,没意见,都听老大的话。
明舒也没所谓,早都饿过头了,现在或等会儿出去都一样。
唯独宁知不顺着,忽然对褚恒逸几人说要请客喝冰的,正好还有时间可以到周边转转。
打牌赢了钱,确实该请客,合情合理。
褚恒逸是个没心眼儿的,自然顺势应下,还问另一个模特要不要一起。
另一个模特也点头,爽快答应。
一听到有人要请客,另外几位员工亦坐不住了,立马就过来凑热闹,表示也想一块儿去。
宁知大方,转头问田卫源:“去吗?”
田卫源迟疑了须臾,犹豫要不要跟着。乍一想到他们都离开了,好像这样更能留足独处的空间给明舒、纪安黎二人,田卫源脑子飞快一转,立时就点头,“去!”
还把娃娃脸叫上,“诗敏,你们也一起吧。”
“成,好勒!”诗敏笑笑,眉眼弯弯地转向宁知,“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啊。”
老曹站旁边没发话,与自家徒弟的想法一样,乐见其成,巴不得小年轻们都赶快走。
然而接下来他就不那么想了,要阻止也来不及。
宁知侧身问明舒:“要不要出去走走?”
明舒刚好有点渴了,“嗯。”
老曹有点懵,眼睁睁看着她们抬步就走,嘴唇嗫嚅,想把人喊住可又不好意思开口。
大家伙儿达成一致意见了,不跟着去都不太行。
员工们都兴冲冲,难得能歇一歇放松一下,全笑闹着就往外走了,没人注意到老曹那点小心思。
诗敏几个走前边,宁知随在明舒身旁,跨出门时无征兆地稍抬起手臂。
纪安黎就是这时下来的,刚转出楼梯口就撞见这一幕。
由后面看去,宁知那个动作显得过于亲密且及时,像是一下子就稳稳扶住了明舒的腰。
第27章
一群人鱼贯而出, 很快就走出老远,宽敞的大堂里安静下来,还留着的只有老曹和宾馆的服务生。
方才接连不断地讲话声和打闹似是瞬间被抽离, 对比之下, 此刻的气氛显得更为沉寂, 连前台敲击键盘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
纪安黎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保持着先前的姿态,若有所思地盯着大门口的方向,直到宁知她们都看不见背影了都还不收回视线, 脸上的神色也一点点变得凝重。
她一向都是不形于色, 很少时候会在外面表露出太多的个人情绪,这次是例外。
老曹对这些都一概不知,从他的角度并没瞧出哪儿不对,只是宁知恰巧就在明舒背后抬了下胳膊而已,正常人都不会认为那有问题。他还没缓过劲儿来, 没搞清楚咋就成这样了,刚刚完全被带着走了, 不是答应了晚点再出去么,应该喊住明舒才是。
他懊恼地摸摸自个儿的后脑勺,总感觉哪一步没对, 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暗自嘀咕了声, 转头发现纪安黎已经下来了, 老曹不知道她已经在那里有那么久了, 便招呼了下:“安黎。”
纪安黎勉强平复了一些, 敛起不该有的僵硬表情,缓了缓,点头嗯声。
人都走完了, 老曹不好j_iao代,收收手c-h-ā裤兜里,生硬说:“她们才出去,买吃的去了,估计等会儿才回来。”
纪安黎面不改色地走近,语调平和,好脾气地柔柔说:“没事,反正离吃饭还早。”
老曹问:“应该还没走远,你要不要也去,到周围转转看?”
找到坐靠墙的椅子上,纪安黎回道:“上午就去过了,晚点再去。”
老曹:“也行。”
纪安黎垂垂眼,看着不远处玻璃桌子上被收起来的纸牌和散乱摆放的杯子。
另一边街上,明舒随在队伍的尾巴上跟着大家晃悠,闲着没事就翻翻手机,查一下有没有重要的消息或未接来电。
前任的消息和电话一律被跳过,不管有多少条,点进去看一下或标为已读就搞定。微信上有很多消息,明义如和萧何良老两口发的,工作室发的……一大堆,一个接一个回复都需要大半个小时。附近的信号不行,通话已是极限,上网就比较勉为其难了,接收消息就费了老大功夫,回复更是考验耐心,有时候一次发不出去,还得重新加载更新。
好在都不是急事,不赶时间,哪个时间处理都行。
——先前宁知并没有碰到明舒,连衣服都没挨着半点,明舒对这些一无察觉。
离开宾馆,宁知渐渐就走到前边,同诗敏她们打堆,这里看那里逛,表现得十分正常。
遇到卖冰酸n_ai的小摊,宁知开始掏钱请客,一人一杯,不够就再来一杯。大伙儿都不拘束,有人买单就敞开肚皮喝个够,毕竟这里的东西都不贵,便宜且实惠,吃不了几个钱。
j.īng_力旺盛的年轻姑娘和男孩子能折腾,喝酸n_ai都搞得像抢劫,那阵势堪比土匪进村。
宁知端一杯酸n_ai送到明舒面前,又顺手递一杯给撑着遮yá-ng伞的田卫源。
“味道还行,尝一下。”宁知说,不特意对着谁,听不出是朝着哪个人讲话。
明舒接着,小口尝了尝。
田卫源挺喜欢这玩意儿,豪爽地几下就干完一杯,末了又把遮yá-ng伞塞给宁知拿着,再挤到前面再要了一杯。
这小子脸皮厚,跟谁都自来熟,全然不拿宁知当外人。
宁知自然不介意,举着伞站外边,等大家喝够了再结账。她没把伞还给田卫源,顺势就给自己用了,同时也不着痕迹地帮明舒挡挡太yá-ng。
路上的紫外线强,晒久了难受,涂了防晒也不管用。
明舒没拒绝,有人撑伞自是乐意,不仅没远离,还靠近一点,与宁知并肩而行。
往前再走出一段距离,路边有好几处卖水果的地方,切开的红壤西瓜,翠绿圆润的白葡萄,提子,甜瓜,无花果……新疆物产丰富,即使是在荒凉的沙漠边上,这些东西也是随处可见。
这个时间点还比较冷清,出摊的小商贩不多,天黑前的一两个小时内才是最热闹的。
田卫源他们挺兴奋,见啥吃啥,恨不得捧着西瓜皮啃两口。前几天实在太压抑,大伙儿都没出来逛过,成天都是工作宾馆两点一线,别说舒舒服服吃这些了,连味儿都没闻到,简直辛苦。
宁知随在后面付款,没多久就用完了赢来的钱。她自己也吃,全然不忌口,不像褚恒逸他们那样为了保持身材而克制,边摸裤兜里的红色钞票边问明舒:“要不要这个?”
明舒还在喝酸n_ai,“什么?”
把钱递给摊主,宁知顺手就从田卫源提着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新鲜的淡黄色无花果,不知从哪儿薅出一张干净的纸擦擦表面,随即就喂到明舒嘴边。
明舒没防备,当时就愣了一下,不太习惯被人喂,但都这样了,也不好把人推开,而后还是张嘴轻轻咬了口,伸手自己拿着。
宁知不讲究,再拿了一个自己吃,还是用那张纸擦两下,一口就咬掉一大半,仿佛刚才不是特别照顾明舒,不值一提。
明舒顿了顿,继续吃着。
熟透的无花果软糯可口,味道浓厚。
接下找零的钱,宁知转身问:“甜吗?”
明舒说:“嗯,还可以。”
宁知又摸出一张纸给她,吃完擦手用。
“烤包子吃不?”
明舒摇摇头,没那么大的胃口,“你们吃,不用了。”
将遮yá-ng伞倾斜一些,宁知漫不经心地应声:“那只买他们的份儿。”
逛得差不多了,一行人没往回走,而是找一个y-in凉的棚子歇气,站着唠嗑,随便聊聊天。诗敏她们还想买点别的东西,让大家都等等,时间还早,晚点可以不回去,直接去餐馆就行。
明舒和宁知都不跟着乱跑了,同褚恒逸他们留在棚子底下纳凉。
褚恒逸明天早上就要提前走了,另外还有两个模特也会与之同路,不会留到拍摄结束再离开。他们过两天有别的工作,有一大堆事要做,再晚些走就来不及了,保准会耽搁行程。
几个人凑着讲讲各自的行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团队顾虑周到,明儿会安排田卫源送他们去机场。
褚恒逸说:“这次回Z城了估计要忙上一阵,周六有一场秀,下周一要飞意大利,中间还得搞定杂志社那边。”
同行的模特说:“都一样,我也是有场秀要走,回去了就得应付老板们,之前欠了一堆‘债’没还,接下来半个月的计划都排满了。”
……
明舒静默地听着,轻声问宁知:“你呢,有事没有?”
宁知背靠着支架竿子,闲得慌没事做就用脚尖踩踩地缝,想也不想就说:“没有,暂时不回去。”
明舒挑挑眉,“不是还有学校的比赛,不提前准备?”
“还早,周天才集合。”宁知说,不情不愿地思索半晌,“今天才周三,还有好几天,拍完再走都来得及。”
明舒说:“你的拍摄任务已经结束了,如果想走的话,明天可以和他们一路,晚上我帮你订票。”
沙漠里不比Z城舒服,早点离开也少吃点苦,周围全是一望无际的黄沙,白天温度又高,出门更不便利,待在这儿着实受罪。宁知肯定不习惯这里,不用问明舒也知道,趁机就找个由头放人走,不会强行留着对方。
可面前这小鬼却不是很愿意,长腿一抬,无趣地踩着明舒脚边的那条地缝,不答应,散漫地低着头问:“你呢,什么时候走?”
“我明天不走,还得过两天。”明舒说,“周六回Z城。”
她得留下来帮忙,早都和老曹谈好了,后续的工作要出把力。店里有凡楚玉在打理,可以晚两天离开。
宁知说:“那我也周六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