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雨随意找到一个公园,在躺椅上休息,她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眼休憩,一遇到危险她会第一时间反应。
就这样过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晨,陈小雨一睁开眼,就对上几双布满褶皱好奇的双眼。
“小姑娘,你就睡这儿的呀,多不安全啊。”一个早晨遛弯的大妈不赞同地说道。
陈小雨坐起身,没有回话。
“诶,小姑娘,你怎么不回话的啊,我们也是在关心你的呀。”另一个大妈说。
几个大妈连珠炮似的吵作一团,陈小雨突然开口,声音因为长久不说话,几乎低哑不可闻:“哪里可以赚钱?”
遛弯的大妈离她最近,当即改了话头,八卦道:
“哎呀,你是年纪轻轻就出来找工作的吧,是不是工作不好找又不好意思回家,所以就睡在这儿了呀?”
陈小雨见其答非所问,不再逗留,直直地站起身,将几个凑在一起的大妈惊得猛后退,然后从空隙中走开。
几个大妈本来还要说教这小女孩几句,但是见其穿得破破烂烂的,性子也腼腆,连忙拦住陈小雨,好心说道:
“我们也是平时闲得嘴碎惯了,你别介意啊,你要找工作是吧,我知道啊。”
陈小雨这才停住脚步,眼神看向她,示意她说下去。
遛弯大妈被这少见的瞳色凉得将话头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儿才说:“这附近有个学校,学校对面的餐馆都缺人,你去那儿看看,没准能找到工作嘞。”
“是啊,是啊,那里工资正常,人也好相处,都是学生,也容易赚钱。”其他人附和着。
陈小雨微凝一瞬,单调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学校,多么陌生的名词。
陈小雨并没有去学校附近,而是转而找了一处闹市里的餐馆,老板愿意让她当一个服务员。
对生活满怀热忱,对知识充满渴望的年纪早已过去,她不再是品学兼优的陈小雨,而是一个有案底的普通人。
就这样一直活着吧。
夜晚。
餐馆开在闹市的边缘,旁边就是很少人经过的一条暗巷,所以很少人来这边吃饭。
不过今天似乎是因为某个节日,店里的人只多不少。
陈小雨并不清楚今夕何夕,机械而又忙碌地周转在餐桌和厨房之间。
“陈小雨,去洗碗,碗不够了。”老板大喊。
陈小雨耳聪目明,当即结束了手上的活儿。
并没有单独的洗碗房,而是从厨房辟出一扇门,将光亮引到暗巷,水管接到外面大盆,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洗刷。
长长的暗巷,除了这一处灯光便再无其他。
忽地,不远处传来一阵怒吼声,混杂在客人的吵闹声中并不明显。
陈小雨没有在意,专注着盆里的大小碗碟。
“许无名,你他妈有本事别跑!给我追!!!”
许无名跌跌撞撞朝着前方唯一一处光亮跑近,因为脸上受伤,面带淤青,连视野都模糊不少,只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小人蹲在那里。
身上的骨头像是错位了似的疼,他却顾不得那么多,后面的人跟狗皮膏药似的追着他,平时有过节都是打几架就结束了,现在就因为班花暗恋他,就嚷嚷着要揍死他。
他又不喜欢什么屁的班花,好好学习也能从天而降一口黑锅让他背。
越来越靠近那人,许无名不小心泄了口气,身上一软顿时就趔趄着向前扑了过去,摔在陈小雨脚边。
陈小雨停住动作,看向脚边的许无名,又看向他身后一脸凶狠恶煞拿着棍棒的三四个人。
望见他们身上的校服,她若无其事地转回视线,选择当作没看见。
刚站起身,就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人握住,她条件反射般地一踹,用了不小的力气,顿生一道痛呼。
“你是魔鬼吗?”许无名捂着自己被打到的下巴控诉道。
一大一小肿胀的眼睛看向陈小雨,原本俊俏的样貌此刻显得滑稽不堪。
“你你你…你是”许无名看着这个女孩儿不禁大着舌头说道,这不就是那天他被爷爷追的时候遇到的那女孩儿吗?
陈小雨心里没有生出一丝愧疚和同情,但还是为刚刚自己的错误判断道了歉:
“对不起,刚刚没看到。”
这是她出狱后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许无名愣住,这女孩儿的声音像是被烧过嗓子一般嘶哑难听。
再一看去,才发现那人已经踏步要迈进门了。
就,就这样离开了??他还躺在这儿呢。
这么个大活人,受了伤都不管的吗?
他悄咪咪瞅了身后一眼,发现这几个家伙看笑话似的站在那里。
“我还以为你找到靠山可以得救了,谁知道找了一个瘦弱的姑娘也就算了,别人还不搭理你,哈哈哈,许无名,你也有今天!”为首的老大方祈嘲讽道。
许无名当作左耳进右耳出,刚才确实是一时情急了,要是那女孩儿真帮她,他只会害了她。
还好,还好,她理智地选择离开。
许无名从地上踉跄着爬起来,思量着计策,正要智取,先应付过这一阵儿,突然身边刮起一阵轻风,一个娇小的身影迅捷地冲了过去。
不说许无名没反应过来,就连眼睁睁看着那个走到门口的女孩儿又猛地冲过来的方祈几人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呆在原地。
等到腰侧传来一阵剧痛,方祈才疼得结巴道:
“ma的,都给我上!”
这小娘们力气也太大了!
陈小雨用的都是巧劲儿,以前都是跟女人打架,力气都差不多,而现在就算是面对一群男学生,体力上也会有不小的悬殊。
好在她在监狱里训练出来的招数都是阴招损招,专挑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去,几个男生仅仅反抗一两下就都投降了。
“别打了,别打了,你是我的姐。”方祈苦着脸说,现在他身上铁定没一块好肉了。
陈小雨这才停下来,看着滚倒在地的几人,心里竟生出了几丝嫌弃,因为他们力气根本没有她想象的大。
她还在拿现在的人跟以前做农活的男人比较。
许无名全程目瞪口呆,嘴巴圆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他不可思议地走到陈小雨身边,看着她几乎没出汗的平静侧脸,魂游天外似的说:“你这还是人吗?”
陈小雨澄澈的棕色瞳孔望向他,只轻轻一眼,许无名就识趣地捂住了嘴巴,还不停地扑腾着眼睫,表示自己不敢了。
见此,陈小雨一言不发地便要离开。
许无名出于下意识反应胆大地拽住了她的手臂,本想不管怎样先开口道谢,却被她一只手箍住肩膀,猛地掼到地上。
登时眼冒金星,痛得快要失去意识。
“你到底,是不是个女人?”他无力吐槽。
陈小雨几不可见地微一皱眉,随后寒着声音说:“不要随意碰我。”
然后便肃着表情离开。
等到陈小雨彻底消失,方祈才敢呐呐出声:
“我以为女生都是向华柔那样娇娇软软的,怎么还有这样的变种啊?”
几个小弟瘪着脸抱怨:“大哥,她打得我们好痛啊,我感觉我不住几天院是好不了了。”
“废话!嘶…”方祈摸了摸嘴角的伤口,愤怒道:“谁还不是!!”
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许无名,方祈又幸灾乐祸地说:“那小妞儿是不是不好驯服,连你都打,这样看来,华柔你是消受不起了。”
他沉着脸威胁:“不对,你小子,最好想个办法让华柔不要暗恋你,不然我不放过你!”
“大,大哥…”
“干嘛??!”
小弟躲在他背后小声说:“你看,你看前面。”
方祈不耐烦地看过去,见是陈小雨去而复返,顿时一口气提了上来,变脸比川剧还快,慌忙赔着笑脸:
“我,我都是胡说的,你别在意,我没想…”
对上陈小雨看过来的眼神,他登时哑了声,神色戚戚。
许无名保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势,眼神不自主向上看,却正好对上陈小雨垂落的目光。
暖黄的灯光折射在她眼底,让原本通透的棕色瞳孔蒙上了一层迷离朦胧的光晕,看着他的眼神仿佛由原来的拒而远之变成了悲悯,若高高在上的神怜世人。
那一刻,他的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生出一种错觉来。
像是看见了光,一束可以拯救他的、只属于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