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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雨，出去后好好做人，别再回来了。”
对于狱警的劝诫，陈小雨木木地点了点头，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浑身除了当时自首时穿的粗陋的短袖长裤，便身无一物。
然而六年过去，她从十四岁到二十岁，原本套在身上都漏风的衣服现下已经紧紧贴着她微微发育的身躯。
监狱里的伙食陈小雨从来不挑不说不浪费，虽然这些年身高只长到了一米六左右，但是身板因为坚持不懈地锻炼不再弱不禁风。
“姑娘，去哪儿啊？坐车吗？”计程车司机招呼着问。
陈小雨眼神毫无温度地瞥了他一眼，轻轻摇头，幅度小得几乎没有，继而远远走开。
“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眼神倒是瘆人得很。”计程车司机嘀咕着驱车离开。
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路上，只要看到有车有人流的地方，陈小雨就跟着走，她也不问别人方向，因为她连自己的目的地都不知道。
坐牢前是个没见识的乡巴佬，在监狱的电视里看到这个世界的变化万千，心里也无甚起伏。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这个世界于她而言向来是陌生的。
她从来什么都没有，不过好在她还有傍身的本事和一颗早就什么都不在乎的心。
走了大半天，将近傍晚，才走到有人烟的热闹地区。
因为鞋子的不合脚和长时间的跋涉，脚趾边缘早已经蹭破流血。
陈小雨毫无感觉地迈着步子，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每一个经过陈小雨的人都忍不住把目光投到她身上，只因为现在已经晚秋了，可她却仍穿着夏季的衣服。
参差不齐短过耳尖的碎发，无波无澜的表情透露出不符于年纪的冷漠和沉静。
她身上那股沉寂得如同死水般的气质同她的穿着相比反差太大，也太耀眼，根本没有人会去注意到她的落魄。
“小姑娘，吃个煎饼吧，暖暖身，现在秋风吹得多凉啊。”一个卖煎饼的阿姨不忍心地看着身着单薄的陈小雨说。
这孩子家里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不然哪能这样一个人在外面晃啊？
陈小雨顿住脚步，转身来到煎饼摊前，望着油光发亮的面饼和令人垂涎的各种食物，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出来。
她这才意识到她今天就在监狱里喝了一碗稀粥就被放出来了，然后就再也没有进过食。
按理说她在监狱里将自己的三餐生物钟调得十分准时，可是今天她却完全忽略了这件事情。
陈小雨抬起眸子直白说：“我没钱。”
煎饼阿姨看着陈小雨的眼珠一下子出了神，心想这孩子眼珠子跟戴了那个美瞳似的，晶莹剔透得很，半晌没反应过来。
陈小雨也不再开口，只是直直地盯着阿姨。
煎饼阿姨这才“哎哟”一声，连忙道：“阿姨这是看你眼睛出了神，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眼珠子，小姑娘你别见怪哈。”
“来来来，你要吃什么样的，随便点，阿姨不收你钱。”
陈小雨对于这热情的夸奖没有什么反应，目光在摊子上扫视一圈，便在心里拿了主意，也不客气，伸出纤细带茧的手指将其一一指了出来。
煎饼阿姨也不觉得有什么不礼貌，心里反而更加怜惜这孩子，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变成这样没有朝气和活力的样子。
想到自己对家里的孩子一直严苛，心就揪了起来，不由得决定以后不管自己家孩子咋样，只要好好的就行。
这样想着，煎饼阿姨手里就加快了动作，最后还额外给陈小雨加了两个鸡蛋。
握着份量十足、香气扑鼻的煎饼，滚烫的温度从指尖流淌到心上，陈小雨紧紧握着它，有些迟疑地张嘴咬了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吃煎饼，丰富多味的馅料，还有那从前很难吃到的鸡蛋，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告诉她：
她真的重新活过来了。
远离了噩梦，远离了冰冷，就这样有温度地活了过来。
“哎呀，小姑娘，别哭别哭。”煎饼阿姨看见陈小雨因为一个煎饼就流泪了，顿时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将小姑娘拉到身边，按着她坐在小板凳上，才宽慰着说：“人人家里都有本难念的经，吃了这煎饼啊，困难什么的才都是浮云嘛。”
陈小雨愣怔住，她哭了？
指尖拭到眼角的泪水，她久久缓不过神。
她从来没哭过，无论是手刃那个畜牲还是在监狱里受委屈的时候。
原来，只需要一个煎饼吗？
“站住！臭崽子，你给我站住，看我打不死你！”
“哎呀，他们怎么又来了。”煎饼阿姨抱怨着说，然后犹豫着说：“小姑娘，我得走了，他们这一闹，我这摊子估计都得被掀了，你吃完这煎饼也早点儿回去啊。”
陈小雨不疾不徐地咀嚼着煎饼，闻言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挪位置。
望着纷纷收拾东西离开的摊贩，她眼神看向了那追逐的两人。
一个年过半百、面容苍老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棍子气吼吼地追赶着一个瘦高的黑衣少年。
这个黑衣少年和她一样穿得都还是夏天的衣服。
陈小雨眼睫常常会很久以后才眨动，咽下最后一口煎饼，感受到腹部的饱意，看着手里的包装纸，她径直走向对面的垃圾桶。
“喂，闪开！”
许无名大喊，然而那人像没听见似的没有任何反应，他回头望了望老头儿，只好急刹住脚步，堪堪停在陈小雨半米远的地方。
陈小雨如愿将垃圾扔掉，随意看了一眼许无名，便走远了。
许无名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小雨的背影，他本以为自己装聋作哑已是极致，没想到这人是更厉害啊。
明明自己因为她挡路才被迫停了下来，结果她却像是理所当然似的，还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他。
天理何在？？
“臭小子，可让我逮住了吧你！”许爷爷气急败坏地揪住许无名的耳朵。
许无名只能佝偻着身体连声抽气，嘴里不停道歉。
“你把我钱都偷哪儿去了？！啊！”
“爷爷，我没拿…诶诶诶！”许无名叫苦不迭地捂着耳朵。
“还敢骗人，走，跟我回去，看我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