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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9 露馅
没过几天，摧残无数学生身心健康的月考便如约而至。这些学生们一学期经历的小考无数大考四次，考得遍体鳞伤之后转为神经性麻木，再然后，就会形成保护系统，渐渐对考试产生免疫。
临考前，张琦还专门跑过来，说：“考完就收拾东西吧，然后找个机会偷偷走，这样你也不会太丢人。”
“你未免太自信了。”
“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当时教室里人也不少，到时候你如果赖着不走，我看你怎么说。”
“没等到结果之前，说话客气一点，谁也不能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是黎简教给他的，他现在也算是“学以致用”分享给同学了。
黎时瑾向来尊重考试，每一堂考试，他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的，这次也不例外。说实在的，他并没有把握考的过张琦，当时不过是一时着急，没忍住才和他定了赌注，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看老天爷的意思吧。他还就不信，那样的人都能够取得好成绩，自己为什么不行，反正网课又不是白上的。
刚考完最后一堂试，没等黎时瑾休息片刻，他就被班长叫去了办公室，和他一起的还有张琦。
“黎时瑾，玩不起就别玩，现在告老师是什么意思？”张琦显然很生气，他俩一起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能有什么好事……
“你说什么？”黎时瑾本来没想到是因为他们两人之间的“赌”，张琦这句话倒是提醒他了。
如果黎简真的知道了，那该怎么办？怎么跟他解释？他会不会很生气？万一他真的很生气自己应该如何道歉？黎时瑾心里乱成一团，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做。
“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最简单直白的威胁，但是对黎时瑾，好像不起什么作用。
黎时瑾先喊的报告，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黎简刚监考完，杯子里的茶叶还是刚放的，看样子也刚闲下来，“说说吧，你们两个之间，怎么回事？”
两个男孩静静杵在原地，谁也没开口。
“你俩谁先说？”黎简耐住脾气，好声好气的跟面前两个男孩说。
还是没人开口。
黎时瑾没抬头，但第六感告诉他黎简现在心情很差，随时都有可能会爆发。那种强烈的压迫感一点一点向黎时瑾靠近，黎简现在的样子，就仿佛在脸上贴着“识相点儿快说话，别磨叽”的字条。
“我说。”黎时瑾先沉不住气了，他可以肯定黎简已经知道他们之间有赌约的事，便粗略的叙述了经过，也……省了不少对方不好的言论。
“你还有要补充的吗？”黎简将目光转向了张琦。
“没……没了。”他本以为黎时瑾可能会添油加醋多说些什么，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这个赌约，到底是谁提的？”黎简往茶叶杯里倒满了水，轻轻吹了吹。
“他先提的，我刚开始没同意。最后是我提的……”黎时瑾低着头，艰难的开口。
“好。”黎简点了点头，无意识攥紧了拳头，真是他的好儿子，越来越能耐了。
“手。”
黎时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黎简的意思。可是，这可是在学校，黎简准备干什么……
黎简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把木制绘图尺，上学期学习立体几何时画图用的，厚度肉眼可见，长约一尺。
办公室还有其他老师和同学呢，黎简到底是怎么想的。
“伸手，听不懂我的话吗？”黎简理都没理张驰，目光锁定黎时瑾。
黎时瑾无法让自己很听话的照做，而是带着点乞求的问，“能不能不要……”
还没说完，就听见黎简接着说：“别让我说第三遍。”
黎时瑾的难堪就写在脸上。A中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以德治校，并且明令禁止教师以各种形式体罚学生；A中的老师们也都算得上教育界有头有脸的人，更是没听说过谁体罚过学生。
躲不掉的。
黎时瑾无处安放的右手抓紧了裤缝线，规规矩矩的伸出了左手。
旁边的张琦看呆了，手心止不住的冒汗。他会看他人的眼色，自然知道黎简现在很生气。黎简一向公私分明且护短：若是自己的学生被欺负了，他肯定会为其讨个说法；但若是自己班里的学生犯错，他也一点都不会手下留情。
木尺以十足的力道打在黎时瑾手心，男孩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了起来。黎时瑾死死咬住牙齿，仿佛要将自己此时此刻的难堪和痛感全都咬碎了咽进肚子里。
周围的老师同学听到声音，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平时不谙世事的黎简，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学生手板，而且还打得那么狠，听着声音都疼。
黎时瑾现在，更觉得自己像马戏团里耍杂技的小猴子了，整个办公室，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都有意无意的偷瞟他这个方向。
旁边的张琦更是吓得不轻，他和黎时瑾离得很近，光用耳朵听就可以感受到，那一下着实打得不轻，下一个会不会是他……张琦不知道，但他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又是一下。黎时瑾知道，不管是什么工具，带给他的疼痛的控制权永远都在黎简手上，就像现在，一把毫不起眼的绘图尺就给他一种手要被打断了的感觉。他的右手已经攥住了裤腿，一小块布料被他捏的皱巴巴的，伸在空中的手心更是由原来的齐腰高落到了齐腿高。他的手是以什么样的频率抖的，他不知道。
“手抬高，十下，自己数着。”
黎简听到黎时瑾亲口说出他和张琦的赌约内容的时候，仿佛积压在心底的火被点燃了。这就是他的乖儿子，别的东西没学会，和别人打赌倒是学得够快……
黎时瑾已经顾不上面子了，黎简这次，真的生气了，每一下，都让他整个身体为之一颤。手心由白色变成红色再到现在的黑紫色，掌心足足肿了一指高，仿佛已被石化，手指都不能灵活蜷缩了。
直到第六下，那根木尺，断了。
旁边的张琦看傻了，一口气憋在心里半天喘不过来，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他亲眼看见，黎简会打人，而且硬生生打断了一把木制尺子。
办公室里剩余的学生，能溜的都溜的没影了，为数不多都的几个老师，也都刻意的装作在忙，谁都不愿意多管闲事，即使亲眼目睹、亲耳听到黎简的暴力行径，他们还是对黎简有足够的信任。
黎时瑾那点儿自尊，也只能靠自己来维护。他平时在学校，看起来平平淡淡，没有什么存在感，但就在刚才，他挨了那么多下，之所以一声没吭，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如果被别人听到他喊疼，他求饶，那丢的也只是他一个人的人。
他在心里无声地喊着：“爸，您为什么不能给我留点面子？等回了家，您怎么揍我我都没意见，但这是在学校……您真的，一点儿颜面都不给我吗”
尺子断了，黎简被迫停手。
“我班里的学生，在公共场合之下用自己的前程打赌，带着“赌”字，那就是在犯罪的路上。这里是学校，出了校门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我管不着，但既然你们在校里，就归我管，就必须按照学校的规矩。”黎简弯腰捡起了木尺的另一端，将已经断了的两节放在桌子上，“下周一之前，每人写一份检讨，不少于2000字，然后打扰教室卫生一个月。再发生这样的事，你两不用赌了，一起滚。”
黎简的态度很明确，这个赌约，不作数。
“是，谢谢老师。”黎时瑾回答，在他看来，黎简一旦开口，就比一句话都不说强。可张琦就显得不知所措了，他从来没见过黎简发这么大的火，呆在原地，好长时间内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从小就是老师们眼中的好学生，虽然高中之后没有初中那么拔尖了，但再怎么说，也从来没有哪个老师这样和他说过话。
“出去。”
黎时瑾鞠躬，转身离开。黎时瑾在前，张琦跟在后面，两人一同出了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