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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赠-第3章
安静白昼
1 年前
安静白昼
1 年前
樊星：“知道啦。”
她心想，昨天她已经见过裴唐屿，不差这一次。
《粉黛》杂志是近几年新办起来的时尚杂志。办公地点在市中心，里面的装潢明快又雅致。
化完妆，摄影组还没有叫到樊星，她无聊打开手机，刷新团子在幼儿园的照片，老师评语：团团宝贝不爱睡午觉。但吃下午茶比其他小朋友积极哟！
糯米团子午睡的照片刷到一半，卡住了，这间屋子里竟然没有信号。
樊星托起繁复裙摆，推开门，在附近艰难寻找信号。
裴唐屿随着主编一起走出电梯间，第一眼就看到，一位身穿洛丽塔黑红相间格子连衣裙的女生，正背对着他们，举起手臂，抬头看着手机，一会儿往左走走，一会儿往右转转。
裙摆在小腿侧轻盈跳跃。下一刻转身，她的视线蓦然撞进他眼里。
裴唐屿明显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因为她的眼睛有点熟悉。即使她画了很浓重的烟熏妆。
不过，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她认出是他，抬起手臂，像要礼貌地打招呼，裴唐屿则收回视线，拐进左边的走廊。
非工作状态下，不熟悉的人，没必要理会。
当裴唐屿即将进入试衣间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啊，终于刷出来了！”
女生感慨一句。
声音不大，只是小声呢喃。
他放在门把手上的动作忽然定格。
曲主编看他一眼：“裴老师，是忘拿什么东西了吗？”
裴唐屿一言不发，转身回到原来的地方。
杂志社这层的装修直接复制了教堂的琉璃彩窗。阳光打下来，五彩斑斓的热闹。
但那边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细小的灰烬在空中游动。
陈磊拿着手机急忙跟过来：“怎么了？”
裴唐屿确定，没有出现幻听，“刚刚那个……”
曲主编跟过来，悄声问了小助理几句，说道：“你说樊星啊，今天她也有采访。裴老师跟她认识？”
裴唐屿指尖陷进掌心里，又缓缓松开，有关她的回忆在脑中快速转过一轮。
真不错，就连告诉过他的名字都是假的。
他即没说认识，也没说不认识，按下门把手，“先进去吧。”
第 4 章
樊星的拍摄量不多，几张内页，豆腐块大的采访。
小编辑给她的问题中有这样一条：“怎么看待最近自己被骂上热搜的事。”
樊星这样回答：“首先，毋庸置疑，说明我演技好。其次，为什么我勾引，对方就上钩了？说明男人定力不够，还甩锅到我头上，说我破坏他家庭，有道理吗？又不是我拿枪逼他脱裤子。最后嘛，有些观众，注意，我说的是有些，不是全部，确实比较口口，把演员和角色联系在一起，只为了宣泄自己的情绪。”
小编辑一边记录一边点头：“口口是啥？”
樊星：“是脏话。”
丁茜手抵额头，让小编辑把樊星的最后一句话删除。
樊星在试衣间里换下自己的衣服，她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穿衣风格。
病情刚痊愈那会儿，她回车上找行李，但后备箱里除了一本小说，没有一件衣服可供参考。
书里，只夹着一个塑封的玫瑰花书签。右下角写着“To靓靓”。
所以靓靓应该是她的小名？
现在，她倾向于简单的款式，没有大logo和繁复的花纹，只简简单单一个白T和牛仔裤，脚上踩着帆布鞋，不爱化妆，素面朝天。
但阮思佳对她的评价是，樊星的34C、长腿、细腰、妖精脸，能把禁欲风穿成纯欲风。
将长发从领口里拨出来，樊星有点小控诉：“我明明都自动打码了，怎么还把人家的回答给删除了啊？”
家里有个未成年，樊星还是很注重这方面对糯米团子的影响。
丁茜翻眼无语，不知道樊星和同公司的一姐温苏凌比起来，到底谁比较难带。这俩人简直，自己还没红呢，就要成为内娱双煞了。
樊星从试衣间走出来，刚要和工作人员告辞，就见小编辑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樊老师！正找你们呢，主编让我叫你们去吃饭。”
樊星和丁茜对视一眼，《粉黛》杂志社如此有钱，对待她一个一百八十线都如此款待。
俩人异口同声道：“去哪？”
***
俩人坐了杂志社的车，直接到了对街一家星级餐厅。
樊星一到里面，傻了。
这地儿有点大了吧。
不知道的以为她是什么国际巨星。
丁茜老道地问了一句：“还有哪位老师？”
小编辑这才说：“哦，裴老师待会儿也来。”
“裴老师？是裴唐屿？”
丁茜瞪大眼睛。刚才，她只在楼上远距离看了裴唐屿一眼。哪成想，真人就要请她吃饭了！
真的是，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小编辑也一脸荡漾：“这顿还是裴老师请的呢，他说大家一上午辛苦了，轻松一下。”
丁茜手捧心脏，跟即将背过气似的，抓过包包：“您早说呀，我去补个妆！”
然后就一溜烟地跑了。
小编辑说，裴唐屿拍的是封面，时间可能要久一点。
樊星只是过来蹭饭，不在意这个，连上餐厅Wi-Fi继续刷手机。
丁茜补完妆进来时，樊星接到了幼儿园老师的视频电话。
老师说团团听到她的声音才肯入睡。
糯米团子的肉脸出现在屏幕上，她的声音立刻从耳机里传出：“妈妈！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樊星：“……”
这个借口找得真是有理有据。
“现在你见到妈妈了，就该睡觉了吧？”
糯米团子在那边蠕动两下：“我也想奥特曼。”
樊星见超拆招：“中午不睡觉，晚上奥特曼就不会来见你。小猪佩奇也不会来哦。”
小姑娘转悠眼珠，权衡利弊，乖乖地说：“那好吧。”
樊星：“放学后妈妈去接你，睡吧。”
“妈妈，你晚上回家陪我。”
樊星弯起眼睛：“好呀，这几天我都会陪你一起……”
这时，旁边丁茜忽然拽了拽她，一抬头，看见裴唐屿被服务生引进包间。
眼睛直直地看着樊星。
虽然前几天已经近距离看过裴唐屿，但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台上的他不管距离多近，都有一种遥不可及的光环。
他唱歌，从不和台下的粉丝交流。
周身形成一个独一无二的氛围，这也是他几乎不和别人合唱的原因——个人风格太独特，把所有人趁成了背景板。
这是私下场合，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圆桌，他的眼睛就这么凝视着她。
樊星总算明白网上为什么说他是初恋脸，是令人怦然心动，却遥不可及，看似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其实永远得不到的初恋。
更准确来讲，应该叫暗恋脸。
樊星的心，没有来的，化作一支架子鼓，咚地一声被敲了下。顿顿的，鼓面还在隐隐震动。
丁茜又碰了碰她，小声说：“站起来，赶紧的！”
樊星这才摘下耳机，跟在经纪人的后面，上前和人寒暄。
丁茜不愧是职业经纪人素养颇深的粉丝，没有露出自己的隐藏身份：“裴老师您好。这是我家艺人，樊星。”
樊星想起裴唐屿很讨厌绯闻，刚刚在化妆间门外的走廊，她要打招呼，他却把她直接当空气。
她眼睛没有去看他，连手都没敢伸，只略微颔首，将礼数做到十足：“裴老师，您好。”
裴唐屿微眯眼睛，眼神在她脸上打转，半晌又轻轻一笑，只是这笑有点冷淡：“你好。樊老师。”
他的声线极其好听，樊星听进耳朵里，却感到有冷锋过境。
尤其，他把“老师”两个字加了点不易察觉的重音。让樊星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她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不知为什么，场面竟然有些凝固，还好曲主编过来打圆场：“大家坐吧，随便坐。有没有忌口的？”
说是随便坐，裴唐屿还是被请到圆桌主位，距离樊星隔着几个位置，但不至于挡住视线。
丁茜已经从裴唐屿那复杂的一眼，以及短短的五个字里回过神，偷偷在桌子下给樊星发微信：
【你不会还得罪过裴唐屿吧！！！】
樊星收到微信，看了一眼，脑中弹出个问号，悄悄去看主位那边。
裴唐屿正在和曲主编谈论圈内琐事，根本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一闪一闪亮晶晶：【……不会吧？】
樊星以前的手机里留下的app，除了一个支付宝，就只有一个音乐app，里面全是裴唐屿的歌。
她以前可能也是裴唐屿的歌迷，不可能会得罪他。而且，她在国内的学籍留在帝都市的大学，离锦城有点远。
丁茜又冷静了会儿，今天拍杂志，是裴唐屿请客，那么他不可能不知道樊星会出现。
所以是她多心了？
丁茜：【你小心着点，姑奶奶！这可是我偶像！】
樊星回想，裴唐屿进门时看她的眼神，确实有点难以琢磨，跟一道微积分似的，看不懂，解不开。
难道是，刚刚打电话吵到他了？
一闪一闪亮晶晶：【我知道了，以后会小心。我保证！】
一闪一闪亮晶晶：【中国人不骗中国人.jpg】
裴唐屿一边应和着曲主编，一边用余光扫视樊星。
他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国产剧经常使用配音，他找的那段演戏片段，不是樊星原本的声音。
这么多年过去，她也变了很多，个子竟然高了两三厘米，走路姿势也变了，变得更稳重轻盈。
整体身材变胖了一点，只是腰还是一样细。胖点好，以前还是太瘦了，看着不健康。
尤其是胸部，跟二次发育了似的，穿着简单的T恤，也能看出真材实料。
只是，再多的诧异，也掩盖不住他内心不住喷薄的心惊——她不是单身。
刚刚在门口，他听见她用清泠的嗓子甜腻地跟手机那头的人说“陪你”。
裴唐屿盯着手中的杯子，俩人分手五年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一直停留在原地。
曲主编注意到裴唐屿心不在焉，虽然他掩饰得很好，有问必答，十分有礼，但抛过去的话题他就跟没答一样，原封不动地踢了回去。
曲主编阅人无数，自然知道裴唐屿的个性，不会轻易请谁吃午饭，所以……这是，看上了？原来大神喜欢这款。
但裴唐屿的眼神也不像，半点没去看樊星。好似还有点低气压……也难怪，刚刚樊星在包间内的通话，她也听到了。
曲主编看向一直闷头干饭的樊星，决定这门亲事她来促成，“咳，小樊，最近网上闹得那么凶，没影响你的感情生活吧？”有没有男朋友之类的。
感情生活？
樊星抬起头，糯米团子从来不是她那些电视剧的目标用户，以她女儿的智商，不会把现实和虚拟搞混。
她点头微笑说：“还好。不影响。”
旁边的丁茜听闻，立刻从对偶像的偷瞄中回过神来，赶紧拍了一下樊星：“嗐，瞎说什么。她还是单身！”
樊星这才反应过来，“感情生活”是这个意思。
哎，果然饭不能白蹭，搞媒体的整天琢磨爆点。差点着了主编的道。
她生活中一直都只有糯米团子，下意识以为是说的是她。
经纪人命令她不准透露自己未婚生子的情况，否则戏路更少，樊星觉得无所谓，但她也不想让糯米团子太快曝光，打扰她的正常生活。
曲主编和陈磊一看经纪人的反应，就知道彻底完球——这反应，肯定不是单身啊！
樊星也想起来补救，但为时已晚。
可她一个刚出道的小演员，没事闲着，问她是不是单身干嘛？
“我就随便问问，别紧张，我们也不会说出去的，哈哈……”曲主编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小樊，我加你个微信吧？”
樊星找出手机，扫了曲主编的二维码，没成想旁边陈磊也调出了微信。
樊星偷摸瞅了眼裴唐屿，他兀自喝酒，没有掏出手机的意思，自从进了门，除了开始那句招呼，一个字都没有跟她多说。
果然是德艺双馨的偶像。
时刻和女艺人保持距离。
樊星收起心里那点不能加他好友的失落，就听陈磊说：“哎？你也是屿哥粉丝啊？”
樊星这才想起来，前几天朋友圈里分享了一首《高烧》。
不知怎么，她瞬间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梦。
裴唐屿握在杯子上的手指白皙修长，摸在手里的感觉一定相当好，在她一个晃神中，和梦里重合了。
这这这……等等，她真的不是梦女啊！
樊星有点语无伦次：“不是不是……我是容纯的粉丝。”
容纯是最近大热门的歌手，一出专辑，就刷新了裴唐屿的最高纪录。同时也是糯米团子心中的第二女神，第一女神当然是她的亲妈。
樊星这话一出，现场更是寂静了半分钟。
裴唐屿那双淡漠的眼睛终于向她这边扫来。
陈磊：“……”
曲主编：“……”
丁茜捂脸：“……”
让你保持社交距离，不是让你社交隔离！
第 5 章
回家的路上，樊星坐在车后座，企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说完那句话之后，她马上察觉到不妥，赶紧给自己铺台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很喜欢裴老师，但我只关注作品，不粉人的……”
丁茜偷偷在她后腰掐了一下，拼命给她使眼色。
樊星也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啊！也不是说裴老师的人品不值得我去粉，而是……我不太了解他。”
越描越黑。丁茜差点想捂住她的嘴。
樊星绝望地看着裴唐屿，他也没有打算圆场的意思，还略有深意地看着她，好像在说“编，继续编，你这个心怀不轨的心机女”。
樊星彻底闭麦，把场面交给丁茜。
裴唐屿虽然是个锯嘴葫芦本芦，但他周围的人都是圈内人精，陈磊和曲主编马上把冷成南极洲的场子给热了起来。
裴唐屿抿了口酒，笑了笑，只是这笑在皮不在里。
他前面的菜肴没有动几口，便站起身，说：“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包间，再也没有回来。
樊星由开开心心地吃饭，变成了战战兢兢地扒饭。
饭局结束的时候，樊星被丁茜抓去跟陈磊解释，说，怕冒犯了裴老师，其实她真是裴老师的粉丝来着，前几天还去了音乐节。
陈磊倒是个好说话的人，八面玲珑的，对她们态度也相当和善，说务必把她们的话转达给屿哥。
下了出租车，丁茜抱着肩膀，丢下一句：“樊星，这几天你没有工作，务必给我好好反省！”
樊星一副被教导主任训话的模样，臊眉搭眼地冲汽车尾气摆摆手。
她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性格，按照网友给她的人物画像，应该是很不好惹，遇神杀神，遇魔杀魔，天不怕地不怕。
她如今虽然也不是多么畏手畏脚的人，但一旦成为母亲，身边就有了最大的软肋，行事作风稳重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