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赠-第2章
安静白昼
1 年前


“我靠……我快被他唱得耳朵怀孕了!”
阮思佳抱着樊星的胳膊蹦蹦跳跳,激动得差点飙出眼泪。
身后有个女生,也在和同伴讲:
“为什么一首歌才三分钟?裴唐屿就不能唱个一小时吗?好短!”
“你才短,你全家都短!不过姐妹你说得有道理!”
“哎,这儿禁烟吗?我想来个事后烟。”
樊星:“……”
倒也不必如此夸张。
但樊星心底又有点羞耻地承认,她现在也是有一丢丢的贤者时间。
裴唐屿的现场永远比录音棚更加完美立体。
人称行走的CD机。
下一个乐队唱了一半,属于裴唐屿的气场,才终于被架子鼓震耳欲聋的打击声敲得烟消云散。
乐队队长在讲话时还调侃,接在谁的后面都不怕,唯独不愿意接在裴唐屿身后,要不是这次猜拳输了,都想直接退出。台下观众大笑……
一个半小时后,音乐节落下帷幕。
回程的路上,阮思佳带樊星一起去接糯米团子放学。
坐在车里,樊星在手机上搜索“裴唐屿”相关词条。
跳出的第一张图片就是他演唱会现场。
弹吉他的手捏着一支金色薄片,青色血管从手背蔓延到手腕。
阮思佳瞥她一眼:“怎么了?”
樊星若有所思,“佳佳,你以前不是问过我孩子他爸是谁?”
前面是红灯,阮思佳踩着刹车:“嗯哼,那个渣男负心汉。管爽不管养,他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否则让他尝尝铁拳的滋味。”
樊星指了指热搜上裴唐屿的名字:“可能是他吧。”
阮思佳脚一抖,差点闯红灯,又用怜爱的目光看着樊星:“病得不轻。要不去医院复查一下。”
樊星摆事实讲道理:“我觉得他的手很像。”
“裴唐屿的手确实不错,但搞音乐的男生,没有几个不好看。”阮思佳大度地提出,“不过,你真想找老公,我会把他让给你的。”
樊星意外:“他不是你的白月光吗?”
“没事,我还有其他白月光和其他老公。”阮思佳挥挥手,“咱俩这关系,我肯定把最好的送你。”
“谢谢,那我就收下了。”
短短半小时,带有‘裴唐屿’三个字的词条热搜,很快冲上了热搜榜榜首。
透着满屏的文字,樊星能感受到路人们纷纷化身成尖叫鸡。
裴唐屿算是很勤快的歌手,一年出一本专辑的同时,还大量在媒体上曝光,参加综艺,代言,商演,举办巡回演唱会。
这首四年前的《高烧》,迅速在各大听歌app上排到第一。
【姐妹们,我跟你们讲,这首歌一定要听现场,录音版完全不能体现出裴唐屿万分之一的骚气。】
【我人都傻了,这是未成年人能听的吗?】
【谁都别跟我抢,这是我新老公!!!】
【我靠,好帅!好欲!】
【写做《高烧》,读做《chunyao》[doge]。】
【你们穿件衣服吧,党和人民都看着呢[笑哭]。】
@裴唐屿全宇宙治疗中心V:【新来的你们都悠着点啊[笑哭],流星雨不欢迎女友粉。有这时间不如催歌[抠鼻]。】
有关裴唐屿出道那年的采访被重新顶到置顶。
樊星点开一看,四年前的裴唐屿还是个青涩的大学生,没有现在精致,头发长得能遮住眼睛。
他嫌麻烦,用一个女款的星星发绳拢在脑后,显得五官更加精巧俊秀。但他个子又高,宽肩窄腰的,没人把他当作女孩子。
一整个离经叛道的艺术家雏形形象。
也难怪,对他无感的网友说他装逼。
裴唐屿在这之前,都只作为幕后作词作曲,偶尔才会自己演唱。被爆出来的有七个马甲,都是他的。最红的那个是他大学时期的马甲,叫做‘幺三六’。
记者问他:“为什么决定出道?”
他第一次面对媒体,一点也不像新人那样紧张,直直地看着镜头,貌似带着怒气,冰冷地吐出两个字:“找人。”
记者嗅到八卦的气息,摄像头拉近:“是男生还是女生呢?我们可以帮你找。”
裴唐屿嘴角拉出一抹讽刺的笑,“是个骗子。”
当时,他没有公司,没有团队,采访没经过经纪人的审查,就这么发了出去。
众粉丝们把采访翻了无数遍,各种小作文分析裴唐屿的微表情,企图挖出这背后不为人知的往事。
比较一致的说法是,这个“骗子”一定是个女生,男生的事,根本不用放到镜头下说,几个拳头解决的事。
凭裴唐屿的性格,这女生一定和他有感情纠葛,说不定是个女海王,脚踏几条船,俩人最后闹得不愉快。
粉丝认为,一定是那骗子嫌裴唐屿当时没有名气,裴唐屿出道,决定报复这个见钱眼开的女人。
樊星觉得,这事吧,不能这么猜。
据她所知,裴唐屿家境不错,虽然他21岁才出道,但16岁就已经有了几首脍炙人口的歌,各种版税加起来,想穷都难。
阮思佳作为裴唐屿的铁杆粉丝,对这个“骗子”早有耳闻。
“一个坏女人甩了咱老公。不知道她现在后没后悔。”
樊星有点难以想象裴唐屿恋爱时的样子,更难想象他的前女友。因为裴唐屿自从出现在社交媒体,从未公开过女友,也就无从知晓他喜欢女孩子的类型。
“不一定,我觉得,我老公的前女友一定是个特别优秀的大美女。美女分手从不后悔。”
红灯变绿,阮思佳轻巧地踩上油门:“还替情敌说话,够大度。”
樊星想了想,哎?还真是。
“我只是夸奖一下新老公的审美。”
阮思佳:“哈哈,也是。感觉你和他站一起应该也挺配的。”
樊星也笑:“承让承让。”
口嗨两句么,反正她一个十八线演员,不可能和那位产生什么联系。

第 3 章
别人家二十三岁姑娘是什么模样?
大抵会把喜欢的偶像当作信仰,热情洋溢地在社交账号上管大自己不知多少岁的人叫做宝宝。
但一个早育的二十三岁女生,很难真情实感地把“云老公”放在心尖上。
即使他们在一个圈子内,有机会创造点不同寻常的梦幻情节。
尤其是樊星第二天在片场,炎热夏季,她穿着一身冬季郡主服饰,毛绒绸缎层层叠叠严丝合缝地包裹着身体。
裴唐屿是谁?能让她凉快一点嘛?
樊星演的这段戏是一个小角色,活不过三集就死了。人设上,是一个空有心计没有智商的妖艳女配。
她依靠背后的家世,强行让男主娶她为妻,间离了男女主的感情。
这场戏,是她在新婚一个月后,得知女主怀孕,暗中给女主下堕胎药,男主过来找她兴师问罪。
饰演男主的霍正初是个偶像转型的演员,演技没有太辣眼睛,但也没有多好的地步。
他怎么也找不准扇巴掌的角度,孙导大手一挥:“要不就真扇吧。”
樊星:“……”
霍正初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子,尾音上扬地“啊”了一声。
孙导示范了一下:“不是让你使劲。轻轻带过去一下就行。”
说罢,才可有可无地征询当事人并不重要的意见:“樊星,可以吧?”
樊星点头如捣蒜:“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反正她不是被扇,就是被衣服捂死。
就这样,樊星被霍正初扇了五个耳光后,才正式开拍。
樊星嘴里渗出一溜血浆,倒在地上,强撑起上身又无力半靠在桌腿上:“夫君,你还记得金钗之年,你对我说,要护我一生一世,后我入京伴读,多少和你生疏了。可我始终遵守诺言,食言的人,一直是你!只有你……”
许是说到伤心处,樊星突然咳起来,口中鲜血大把大把地吐,染红了脖颈下雪白的华服。
霍正初饰演的将军怔住:“你、你在饭中下毒?!”
她想要嘶喊,但终究没有力气,看着霍正初呆怔的眼神,她苦涩地牵起嘴角:“为了在宫中活下去,我是变了很多,但今日堕了那贱人的孩子,我从未后悔!我宋氏丢不起这个人。如今,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把这条命还给你。”
台词最后,樊星已经半合双眼,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看向窗外的远方。顷刻间,全身无力,掉下来的手指砸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孙导反应了一会儿,才匆匆喊卡。
接下来,是霍正初抱着她的“尸体”隐忍痛哭。
又一声卡,这段戏份结束。
樊星倏地睁开双眼,从地上爬起来,赶紧去漱口。
剧组里的血浆好像过期了,呛甜的味道中夹杂着奇奇怪怪的味道。
刚喝下半瓶水,正揭开身上繁重的戏服,身后来了个人,霍正初不好意思地说:“樊老师,刚才没打疼您吧?”
樊星侧过头,无所谓地摆手:“没事。”
过了会儿,樊星去找服装老师,接下来她还有个回忆的戏份。
路过导演的休息间时,她听到总编剧的声音:“没想到樊星的演技这么好啊。要不要给她加个戏份,弄成白玫瑰和红玫瑰,三角恋,收视率稳了!”
樊星一怔,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
嗐,演技也就还成吧。拿大满贯还是差了点。
偷听墙角不好,她刚要走,就听导演说:“别想了,演技好有什么用,昨天我接到李总的电话,让我把她的戏份剪了。你觉得李总会同意我给她加戏?”
总编剧“啊”了一声,“她什么时候得罪李总了?”
导演无所谓地说:“谁知道,就男女之间那点事呗。樊星虽然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她网上的风评不太好,给她加戏不稳妥,没准还连累我们网剧播出……哎,你看我这脑子,忘了让人告诉她,接下来的剧情不用拍了,给她杀青。”
门口处,樊星放下手,来到化妆间的外面,坐在小板凳上发呆 。
没过多久,收到了剧务的来电,说她戏份结束,当场结了工资,让她走人。
*
樊星的假期忽然多出来两天。
第三天一早,她要去拍杂志,需要早起。
阮思佳家里派来阿姨过来跟樊星接班——樊星的工作性质,注定了她不会每天都去接送糯米团子。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只能暂时寄养在阮思佳的父母家。
阮父是院长,阮母是研究所骨干。不论是对樊星,还是对糯米团子,都是十二分的照顾。
樊星刚清醒那会儿,表达过,阮思佳如果是个男性,她不介意以身相许。
阮思佳则冷酷地掏出一道数学题:“竟然知道了以身相许这个词,来,把这个做了。”
那时,樊星连识字都费劲,好在没有摔到脑残,过了几周,她就把隐藏在犄角旮旯的小学知识搜刮起来。
但做到高中函数,她就缴械投降。
一种被数学支配的神经痛开始在脑壳里一抽一抽地跳。
这刻在DNA里的熟悉的感觉,唤起了痛苦的肌肉记忆。
更别提大学里的微积分课程。
樊星对自己的身份做了几种猜想,但她不得不承认,她也许,可能,大概,真的不是个学霸。
这可太遗憾了。
她默默在身份清单上把“数理天才”俩字划掉。
但是没关系,还有“文学天才”“艺术天才”“抬杠天才”……
总有一款适合她。
以至于,对于网上所说的,她是个不学无术的学渣,可能真的有几分道理。
战战兢兢地刷了几天微博,并没有出现她贿赂老师,考上首影的新闻,樊星这才把心放进肚子里。
但网上关于她当小三、群殴打架、顶撞老师,等等一系列的传言,她也没有关键性证据反驳。
当她来到经纪公司,经纪人丁茜问她是否确有其事时,樊星也只能诚实无辜,并且理直气壮地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丁茜是知道她的情况的。
年纪轻轻生了娃,还是19岁未婚先育,被曝出来又是一顿口诛笔伐。再多的公关费都不够败家的。
她还戏剧性地出了车祸,失忆了。
讲真,现在三流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了,就怕被观众说狗血滥俗,但却真实地发生在眼前。
丁茜支着下巴:“你说,团子爸是不是世界首富?他现在正在满世界找你?接下来就会捧你当影后!我作为挖掘你的经纪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樊星一边跟幼儿园老师通信息,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茜姐,你霸总小说看太多了。还有,鸡和狗……没必要这么形容自己。”
她虽然算是刚出道,但已经被骂到热搜上三回。现在归隐山林都能用上4G网络,不信糯米团子那位素未谋面的生父会看不见。
丁茜毫不在意:“我现在是社畜,也没比鸡狗高贵。我倒希望你给我大腿抱抱。”
见她真的想不出来,丁茜问:“你是不是得罪过李渊?”
樊星这才从手机上糯米团子肉乎乎的脸蛋上抬起脑袋,“李渊是谁?”
“……番茄网的老板。”
樊星恍然,原来孙导口中的‘李总’就是他。
她不记得见过这号人物,但听说他风评不太好。
搜了搜网上,有关李渊的消息。什么潜规则,婚内出轨,逼人堕胎,暴打记者,违章驾驶……就没一条阳间新闻。
樊星越往后翻,脸上越是摆出了地铁老爷爷的表情包。
如果得罪的是这样的人,唔……倒也不必太心虚。
丁茜:“我之前给你接了个综艺节目,番茄台的,凭你现在的热度,本以为可以上去露个脸,结果,我内部同学说,你得罪过他们老板,听说要全力封杀你……”
樊星摇摇头。
丁茜试探着问:“我听说,你把他送到局子里。”
“……我的天!”樊星更吃惊,“以前的我这么酷的么?”
“……”
丁茜拍桌子,“还酷,小心过几个月,你连给你女儿的纸尿裤都买不起了。”
樊星这才放下手机,正经起来:“这可不行。”
她可以裸奔,糯米团子的纸尿裤不能少。
丁茜无了奈:“你先去把杂志采访做了吧。”
“好。”樊星起身要走。
丁茜叫住她:“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
樊星到达《粉黛》杂志社所在的大楼时,才知道丁茜为什么跟她一起过来。
这期杂志的封面是裴唐屿。
樊星几乎是肉眼可见,丁茜从一个雷厉风行的经纪人,一秒换装成了熟悉又陌生的饭圈迷妹。
“茜姐也是裴唐屿的粉丝?”
丁茜望向并不存在的远方:“想当年,我高中就靠裴唐屿活过来。与其说是偶像,不如说是救命恩人。”
樊星:“……”
丁茜:“不过作为粉丝兼经纪人,我会专业一点,与偶像保持距离。听说他特别讨厌和女艺人传绯闻,你给我悠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