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宠千娇在八零[年代]-第4章
尽情奔放
3 年前


他将她定稳后,马上就松了手。他有点不知所措,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一想到刚才自己碰到她,连忙把手一背,藏到身后。
董思思差点摔下去,恼羞成怒地瞪着陈默:“你躲什么?”
陈默局促地站在一边,低着头不吭声,老实地挨着骂。大冷天的,他穿得单薄,弓着背,后背肌肉绷紧,像一头隐忍蓄势的孤狼。
董思思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明明自己没怎么着他,这情形搞得好像她欺负了他一样,让她心里有点窝火。
她抬起陈默的下巴:“你知道吗?说话的时候,如果不看着对方,是很不礼貌的。”
少女的手指冰冷,陈默浑身正滚烫着,下颌那点凉意反倒让他好受了不少。他被迫和她对视,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微哑:“没人教过我这些。”
董思思哼了一声,说:“所以我现在就在教你。”
她定定地看着他,直看进他眼里,一字一句地说:“我还没手把手教过人,陈默,你最好是值得。”
要是放到以前,她董大小姐什么时候缺过人?能到她手上的简历,外形和能力都是上乘的,既养眼又能干活,在她扳倒家族里其他人时派上用场。
她是董氏集团的皇太女,自然是不可能亲自教人做事的,身边的人但凡有一点跟不上她,就会被直接就踢出核心团队,下放到其他无关紧要的职位。
可现在,她落到这个鬼地方,手边就只有这个粗糙男人能用。
不过……董思思看着眼前的男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双黄琥珀眼睛,心里又想:不过要是这家伙长在她那世界,她也起码愿意雇他做保镖。
这男人,脑子是比她那些常春藤盟校出来的秘书笨,但优点也很明显,且难得——听话,忠心,单这两样就赢过她以前的所有下属。
毕竟,她的下属们没有把命卖给她,她就是再有钱,也买不到别人的命。
而陈默,她可以对他做任何事情。
董思思的手慢慢往下移,落到陈默的衣襟上,微微用力。
陈默有瞬间的犹豫,但她刚才的话在脑海里回响,他身体已经比脑子快,顺着她的力道弯下腰,俯身倾向她。
董思思微微仰起脸,跟他额头贴额头。
陈默闻到了少女身上的香味,他说不来是什么味道,只觉得那无形的香气丝丝缕缕,正悄悄地穿透他的衣裳,钻到他血管里,游走全身,汇到心口,搅得他心头天翻地覆。
他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僵硬地站在原地。
董思思退后一点,好看的眉心皱成一团:“怎么还是这么烫?不是让你退烧了再下船吗?”
直到这个时候,陈默才总算明白了:她的手很冰,直接用手探他额头,摸不出退没退烧,所以才额头贴额头。
“已经退烧了,我只是……”他先是马上做出解释,后面的声音却小了,“只是热。”
热?董思思挑了挑眉,很快又反应过来。她微微翘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却什么也没说。
明明对方是个柔弱的姑娘,陈默刚才扶过她,隔着棉服,也能感到那片肩骨的单薄。可不知为什么,她的目光却能叫他热出了汗,自己的心思和想法,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他总想撇开头,但又不得不忍住,因为不礼貌。
董思思正饿着,开始打开竹筒,吃起夜宵来。
陈默的手艺很好,食材处理得也很细致,鱼骨头竟然全都剔了出来,外脆里嫩,一口下去鲜嫩咸香,油脂丰润却又不腻,配着清香竹筒饭,虽然简单,却十分美味。
董思思对此很满意,心情好了不少,又有闲情关心起身边这男人了。
她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中沙,你们下沙离这儿不是挺远?待会儿回去,不怕被你伯娘骂?”
陈默老实地说:“我这阵子都住船上,打渔。”
“噢,”董思思拖着调子,露出恍然地表情,“还在给你那堂弟攒老婆本嘛。”
陈默马上说:“不给他,给你。”
董思思的动作顿了顿。
不是给堂弟的老婆本,是给她的……她一乐:“彩礼?”
男人飞快地看了她一眼,脸上有点窘迫,语无伦次地解释:“给你的,不是给你家的。我还打了野兔,放在海洞里养着,你明天想吃的话,我明天烤给你吃。新衣服还要等一段时间,等我把后面几天的鱼卖了……”
少女微微侧着头,带着点好奇的目光看着他,陈默说着说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他这点钱,怎么够彩礼?
他知道自己伯娘下午来这里闹过一场。前几天,他伯娘跟方美娟谈彩礼的时候讨价还价,方美娟要一百,伯娘只肯给五十。
现在地主分子脱帽,以后所有分成都能跟普通社员一样,伯娘马上就把彩礼加到一百,但现在是轮到方美娟不愿意了。
就今天一整天,公社里几个大队,不止是知青,家里但凡是有适婚儿子的,都托人过来打听这姑娘的消息。
所有人都在盼着他和她的婚事告吹,所以他伯娘来闹,都不用方美娟开口的,其他人一人一句话加起来,就够把伯娘轰走了。
陈默从来没为自己嘴笨这么着急过,恨不得再多长十张嘴,把话说清楚:“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给你的,不是彩礼。我知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他白天的时候就来过,但根本找不到机会出来,因为来找董思思的人实在太多了。
那些知青们,读过书的知识分子,会说话,总能让她开心让她笑。而他刚刚就那么会儿功夫,就已经惹她不高兴了。
她是人人喜欢的漂亮姑娘,而他只是个讨人嫌的煞星。他送彩礼,可不就是癞哈蟆想吃天鹅肉?
“你配不上我,”董思思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这还要你说?”
听到这话,陈默并没有多大意外,但仍是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破旧的布鞋。他正准备说会让伯娘别再来打扰她家,然后就听到她说——
“你配不上,其他人更配不上。”
陈默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董思思,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的意思是,她愿意嫁给他吗?
半晌后,陈默有点迟疑地开口:“昨天在你来之前,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今天上山打猎,踩到青苔石上,摔下山死了。”
他今天还是上山打猎了,特意避开了梦里的地方,结果还是滑了一跤,但因为反应快,体力也已经恢复很多,所以有惊无险。
如果这姑娘没有来找他,即使做了那个梦,他也只会觉得是自己多心,会拖着高烧的身体上山,这样的话,结果可想而知。
董思思安静地听着陈默说,忽然觉得有意思起来。
所以,这男人是梦到原著的剧情,而她救他的时机和说的话,又符合他梦里自己将死的预知,所以对她产生了怀疑?
董思思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鱼肉,动作是说不出的优雅,陈默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吃东西吃得这么好看的人。
少女坐在窗台上,轻轻地晃着双脚,嫣红的舌尖舔了舔唇角,灵巧地卷走那半点汁水。
那双漂亮的瞳仁微微转动时,里面波光粼粼,像是藏了星河的湖面,又像是看不到底的漩涡,让人忍不住看,又不由自主地沉沦。
她笑了笑,看向陈默:“怎么?怕我是狐狸精变的?”
陈默摇了摇头:“不怕。”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给的。”他迎着她的目光,认真又坚定地说,“你说的话,我都记着的,我会报答你。如果你想退婚,我就回去跟我伯娘说,让她不要缠着你家;如果你……”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其他人更不配”,心里腾起一股冲动,鼓起勇气说:“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半年内攒够彩礼。”
董思思正听着呢,以为他说完“如果你嫁给我”后,会接一句“那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怎么也没想到他说的还是彩礼。
她看着一脸认真的男人,忽然觉得他这执着的仪式感居然有点可爱。她忍不住笑了笑,朝他招了招手,一脸狡黠:“那我教你怎么一个月内凑齐。”
就在今晚,一个空手套彩礼和嫁妆的计划,悄然诞生。

第6章
有了这第一次爬墙送饭,陈默见董思思在家里还挨饿,本来想早中晚都给她送吃的,但被她拒绝了。
陈默不免有点沮丧。他想来送吃的,确实是怕她饿着,但还藏了个小心思:他想来看看她。
月光朦胧,少女漂亮得像仙子一样。
不仅长得像,心肠还好,不仅救了他,还没有嫌弃他,除了父母,还没有人跟他脸贴脸这般亲近。
这一整晚,简直像做梦一样,他甚至不舍得走,怕白天一到梦一醒,所有这一切都消失不见。
等董思思吃完烤鱼米饭之后,陈默开始默默地收拾着竹筒,像个勤劳的、任劳任怨的田螺小伙。
董思思在旁边边呵气搓手,边说:“你把自己屋子收拾干净,过些日子我搬进去的时候,要是有一点不干净,我可饶不了你。还有,我要大一点的衣柜,床铺要软的……”
她话还没说完呢,陈默一下子站直了,眼神发亮地看着她,又带着小心翼翼:“搬、搬进来?”
董思思见他反应这么大,不由得皱了皱眉,说:“怎么了?你不会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吧?所以你伯母给你讨媳妇,是要你带着人住到连家船上?”
“有的有的!”陈默马上回答,心口砰砰直跳,紧张得都有点磕巴了,“有、有房间的,不住船。我明天就开始做柜子去,做最大的,能放很多衣服。”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他一颗心就从谷底蹦到了天上,让他怎么能不紧张?
陈默的木工活跟他的打猎身手一样,在公社里都是一等一的好,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现在却只恨没有随身带个亲手做的小板凳,给董思思展示一下自己的手活。
董思思生意场上见惯了各种男人,听多了甜言蜜语,连给她开车的司机都挑机灵的,还是头一回让这种木头男人离自己这么近,感觉有点新鲜有意思。
原身底子实在太差了,她搓了半天,手还是凉的。于是她又朝陈默勾勾手:“你过来。”
陈默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听话地往董思思身边挪。这回不用她动手,他就自觉地微微俯下身,这样她就不用仰着头跟他说话了。
可谁知,董思思也不是要说话,抬起手把掌心贴在他脸上,懒洋洋地说:“别动,我暖一下手。”
陈默一动不动,就着这个姿势,稳稳地定了十几分钟,期间还被董思思考查,被问记没记住之前定的计划。
原身被叔婶家霸占的家财,还有陈默被伯父家忽悠的钱票,她都要一并讨回来,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董思思也不要求陈默理解计划的设计原理,只需要他听话照做,提了几个问题,确定他确实是记住了,这才让他回去。
*
隔天后,陈默就回到了下沙大队陈家村。
陈默父母过世早,他跟伯父陈继东一家住。
当年他父母还在世时,爷爷奶奶也还在,一大家子三代同堂,屋子大,所以也没分家。后来他父母过世之后,他年纪小,就更谈不上分家了,一直到现在。
虽然伯母梁晓敏一直说给堂弟攒老婆本,但实际上,堂弟陈国豪也才十八岁,远没到结婚的年龄,还在念高中,放寒假没几天就跑去外婆家了。
陈默一回到家,看到伯父伯娘都在。
之前他几天都没回来,眼下刚进门,两人也没关心他,直接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
梁晓敏在一旁阴阳怪气:“陈默,现在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两手空空,兔子没有就算了,连条鱼都没有?”
陈继东早上出去打牌输了钱,心情本来就差,一看到陈默,就更火了:“你这白眼狼,昨天十四,也没给家里改善伙食,白养你十几年了,跟你那白眼狼亲娘一个德行!”
陈默低着头,握了握拳头,抿着唇。
他亲娘谢青枝是头批的下乡知青,后来得了点机遇,在镇上的陶瓷厂做会计,惹得人人羡慕。但后来遭逢变故,厂里说她挪用公款,这事刚开始查的时候,她就出事身亡。
因为这事,陈默从小没少被戳脊梁骨。
等陈继东夫妇骂累了之后,陈默这才抬起头,脸色没多大变化,解释说:“我捕到一网龙虾,差不多两百只,这几天都在省城几家国营饭店里跑。”
村民们平时的鱼大多都是拿到县里卖,要是偶尔得了些个头大的鱼,就会拿到市里卖,因为县里人的收入没城里高,消费水平自然也低一点,饭店也就不一定收,毕竟收了不一定能卖出去。
他们这地儿属禅城,要是有顶好的货,那就再走远点儿,去隔壁的羊城卖。
羊城是粤省省城,自古就是通商口岸,商业发达,就是在前面这些年,羊城的广交会风雨不改每年两次,大量外商通过交易会做生意,带动羊城经济发展。
现在改开的春风一吹,羊城马上就热闹起来,外国商人和游客都不少,别说国营饭店常备高级食材,就是敢尝头啖汤开私房菜馆的老板,也会留一点龙虾大蟹,招待大客户。
华国龙虾长得跟澳洲龙虾相似,肉质却比澳龙更加紧实清甜,所以非常受外国友人欢迎,本地渔民捕到华龙,大多都会往省城跑,因为省城外国人多。
普通塘鱼也就两毛五一斤,海带鱼三毛一斤,而龙虾能卖到八毛一斤,而且只能整只买,一只下来要两到三块。
海沙公社在打渔上也算是得天独厚,华国龙虾俗称华龙,就是产自粤省沿海,喜欢在海洞群居,而海洞因为潮涨,大多时候难以靠近,即使趁着潮退靠近,能逗留的时间也很短,所以捕龙虾是十分困难的,就算发现了龙虾洞,也要挑选合适的机会才能下手。
这样一来,陈默错过改善伙食的日子,也说得过去了。
陈继东和梁晓敏听着他的话,仿佛看到了一张张大团结围着他们打转,马上脸色阴转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差不多两百多只,那岂不是好几百块钱?这陈默是捅了龙虾窝嘞!
梁晓敏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挤得跟菊花瓣似的:“哎哟你这孩子,不早说!刚才是伯娘错怪你了,吃过没?来来,咱边吃边说!”
“来来来,”陈继东连忙拉开凳子,推着他往凳子上按,“坐下坐下,这几天都累坏了吧?让伯娘给你加个鸡蛋!”
这要是搁在从前,陈默一定会感到很高兴,因为伯父伯娘不骂他,还夸他。
可陈默想着昨晚董思思说的话,再看着陈继东和梁晓敏的嘴脸,只觉得自己的伯父伯娘虚伪和恶心。
以前他们就是这样大棒子加糖,把他使得团团转的。
在他小时候,其他孩子叫他怪物的时候,只有爸妈告诉他,他不是怪物,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他面上点点头,但心里还是知道,他和别人长得不一样的。
等爸妈去世之后,再没有人在他被喊怪物后安慰他,哪怕是回到家里,伯父一家也跟外面的人一样,嫌弃他的眼睛。
只有董思思那姑娘,总喜欢盯着他眼睛看,要是他难为情别过脸了,她还不高兴,反问他看两人怎么了,看你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他不想她不高兴,还没开口解释,她就已经告诉他——
陈默,你这个人,浑身上下就这双眼睛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