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淑女-第91章
糊涂电灯胆
1 年前
糊涂电灯胆
1 年前
温庭姝原是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离开汴阳,去游山玩水,就算现在有所改变,也从来未动过如此出格的念头。
* *
江宴离开汴阳后,清河公主便怒气冲冲地去了定北侯府找江北塘算账,她已经得知江北塘建议江宴去蔚云城的事,那些海之国的海盗最是猛悍狡猾,孝文帝屡次增兵,都无法重创那群海盗,反而吃了大亏,他竟然让自己亲儿子去蔚云城,这不是让他去送死,是做什么?
去到定北侯府后,得知江北塘不在府中,与友人去外头喝酒了,清河公主心中更加火冒三丈,江宴这边才刚启程,他便去寻友人喝酒,他这是庆祝他儿子去找死?
清河公主一拍桌案,在堂内的人纷纷跪了下去,站在一旁的李姨娘也跪了下去,江清柔跟在李姨娘身旁,她虽然有些害怕清河公主,但内心有些不服,不肯跪下来。
李姨娘紧蹙眉头,扯了扯她的衣服,示意她跪下。
江清柔本来不想跪,但看着自己母亲一副隐忍与严肃的模样,担心自己母亲被清河公主刁难,还是撅着小嘴跪了下去。
清河公主看着府中总管,凤眸含威,“立刻去把江北塘叫回来。”说着目光落在李姨娘身上,似笑非笑道:“他若不回,你便说本宫与李姨娘在闲话家常。”
江北塘近来鲜少饮酒,今日江宴启程去蔚云城,江北塘作为父亲,内心其实有几分有些惆怅,也有几分担忧,只是这些心情无法与亲近的人诉说,江北塘才邀了友人一同饮酒,疏解愁绪,并不似清河公主想得那般庆祝儿子去送死什么的。
江北塘得知清河公主去了府中,还拿李姨娘作为要挟后,内心感到有些不悦,便辞了友人,回了定北侯府。
江北塘回到定北侯府,看到除了清河公主以及她带来的宫女,定北侯府的人全部都在跪着,连同李姨娘以及江清柔也在跪着,不觉皱了浓眉。
江清柔跪得膝盖很痛,看到江北塘回来,顿时一喜,却也不敢轻易起身。
看着自己的女人以及女儿跪在地上,而清河公主却懒洋洋地靠坐着舒适的椅子上,脸上挂着悠然的笑容,江北塘眉眼更冷了几分。
“你这是在做什么?”江北塘声音浑厚而凌厉,随后看向地上的李姨娘和江清柔,“兰芝,清柔,你们都起来,回自己的院子。”
清河公主心有不痛快,也想拉着他们一起不痛快,凤眸扫向地上的一对母女,娇斥道:“不准起来。”
李姨娘和江清柔见清河公主如此动怒,皆不敢再起身,只能默默地跪着,江北塘看着清河公主如此仗势欺人,不禁又想到回到当年被赐婚一事,古潭般的深眸愈发冷沉:“清河,你到底意欲何为?兰芝和清柔并未招惹到你。”
招惹到了。在清河公主眼中,她的亲人就只有两个,她的弟弟和她的儿子,她的弟弟远在京城,如今自己的儿子也去了战场,她成为了孤身一人,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团团圆圆,和和美美,清河公主心里不得劲,就想让他们跟着难受,“你怂恿本宫儿子去蔚云城,安危不可知,本宫心里不舒服,所以你们一家三口也别想舒服。”
清河公主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江北塘浓眉蹙起,将底下的人全部挥退,并让人关上门,清河公主也不怕,仍旧目含挑衅地看着江北塘。
江北塘压下心中的躁动,好言说道:“清河,江宴也是我的儿子,我自然不希望他出任何事,只是作为男人,就应该顶天立地,做出一番功业出来,似先前那般肆意妄为,流连于花丛的浪荡行为不可取。”
清河公主冷笑一声,“本宫不想听你的大道理,本宫只知晓本宫的儿子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也别想安稳的过日子。一个曾经想着拿儿子给人赔命的人,本宫凭什么相信他会在乎自己的儿子?”
江北塘面色一变,随后沉下眉眼,“清河,你对我有怨恨,直接冲着我来,不关兰芝她们母女的事。先让她们离去。”
江北塘此刻浑身透着一股令人畏惧的威压,每当江背塘露出这样的神情时,就连李姨娘也会心生畏惧,但清河公主面对这样的他,却毫无畏惧,她贵为公主,他虽是她的丈夫,却也是臣,他再厉害又能拿她如何?
“打蛇打七寸,本宫的怒火冲着你,你似乎不怎么在意,所以当然要冲着你最在乎的人。”清河公主言笑晏晏,他越是紧张偏袒李姨娘母女,清河公主越是要动她们两人,也要让他跟着自己一样提心吊胆。
江北塘隐忍着怒火,“清河,江宴年纪已然不小,他有自己的主见与抱负,并不是我逼他去战场的,他如今也未遭遇了什么不测,你不要无理取闹。”
清河公主红唇弯起弧度,“他是未遭遇不测,但本宫提心吊胆,睡不好,吃不好,心里很不好受。所以本宫要把你的女人和女儿带到公主府住一段时间,替本宫解解闷。”
清河公主言罢冲着外头高喊:“来人。”
门砰的推开,几名甲胄卫兵闯了进来,
清河公主没有带江北塘给自己的那一支精卫过来,而且带了完全忠于自己的人。
“把她们两人带走。”清河公主指着跪在地上面色苍白的李姨娘与江清柔,与那几名卫兵道。
江北塘目光微厉,扫向他们,“本侯看你们谁敢。”那几名卫兵被他凌厉的目光震慑住,一时间竟犹豫着不敢上前。
清河公主见状气极,厉声道:“还不动手,本宫是你们的主子。还是他是你们的主子?”
那几名卫兵闻言纷纷冲上去要捉拿李姨娘和江清柔,却被江北塘拔刀阻止,还没过几招,那几人便败在江北塘的手下。
清河公主见江北塘为了李姨娘和江清柔两人竟然违抗自己的命令,还伤了她的人,内心震怒不已,想也没想便起身,直接夺过一卫兵的剑,直接朝着李姨娘砍去。
清河公主知道江北塘定然会出手阻止,所以毫无顾忌地挥剑过去,江北塘脸色大变,连忙冲过去,钳制住清河公主的手腕,紧接着将她甩了出去。
清河公主扑跌在地,一旁的宫女吓得急忙忙去扶起她,清河公主推开那两名宫女,往前走了几步,一张口,正打算借此治他们的罪,一股剧痛从腹中传来,她不由蹙紧了眉头,低头一看,只见鲜血从她的脚下一滴一滴落下,她面上浮起些许茫然。
江北塘见状,深眸掠过惊愕之色。
清河公主只觉得眼前一黑,不由往旁栽去,江北塘心口没由来的一慌,比那两名宫女更快一步的冲上前,接住了她,急声呼唤道:“清河!”
第102章 ◇
◎清河公主&江北塘◎
“小产?”
江北塘听闻太医的话, 心中顿感错愕,想到自己与清河公主在碧水县的那个夜晚,他心蓦然一沉。
清河公主行事虽是放荡, 但江北塘认为她不会糊涂到去怀男宠的孩子, 弄脏自己的皇室血脉。
江北塘目光冷厉地看向太医,沉声道:“几个月了?”
太医在他充满压迫力的目光之下,内心有些犯怵,他战战兢兢地回答道:“两个月左右。”
算算时间这孩子的确是自己的,江北塘面上不禁笼罩着一层寒霜, 心中一时间复杂难言。
“侯爷,请节哀。”
耳边传来太医的话语以及一声沉重的叹息,江北塘回过神来, 看了太医一眼, 又看了眼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清河,内心感到无比懊悔, 若不是他方才将她推到,这孩子不会没。
清河公主眼皮微动, 从昏迷中醒来, 看到江北塘坐在床头,正以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感到些许茫然, 腹中仍旧感到隐隐的疼痛, 让她回想起在定北侯府发生的事,面色不禁一沉, “本宫这是怎么了?”清河公主虽是如此问, 但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清河公主从床上坐起, 江北塘伸手想扶起她, 却被清河公主伸手制止,她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看着她面前的太医,她面容虽然苍白憔悴,但美眸透着厉色。
太医连忙跪下来,头埋得低低的,苍老的声音有些发颤:“公主……您小产了,还请节哀。”
清河公主虽是心知肚明,但听闻“小产”两字,还是怔忡了片刻,她伸手抚了抚肚子,有股不真实的感觉。
“知道了,你退下吧。”
清河公主语气十分平静,让人完全听不出来哀痛的情绪,太医退下之后,清河公主看向守在床边的几名宫女,“你们也退下。”
转眼间,屋内只剩了清河公主以及江北塘,清河公主打量了眼屋内的环境,屋内摆设古朴大气,大概是江北塘的卧房,清河公主柳眉蹙起。
“清河,你现在感觉如何?”江北塘的声音不似以往那般不近人情,反而有些柔和,大概是因为心中有愧。
清河公主移到江北塘身上,原本心中沸腾的怒火不知为何竟全部熄灭,想治他们罪的念头也没了,心莫名地有些发空。
“不舒服。”清河公主神色有些茫然,其实她不希望怀上孩子,但听闻孩子没了,她内心却有股空落落的感觉,又不想江北塘以为自己是因为没了孩子而感到不舒服,便补充了句:“背不舒服。”
江北塘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愧疚感更甚,拿起旁边的软枕给她靠背,又小心翼翼地帮她调了调位置,“这样可觉得舒服?”
清河公主看着他那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与他含愧的目光撞上,不觉皱了皱眉头,突然扬手猛地扇了他一巴掌,声音却淡淡的,“谁准你碰本宫的?”
想到他今日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清河公主到底没忍住向他撒气。
江北塘怔了片刻,随后若无其事的坐回到椅子上,平静深远的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怒火,反而透着纵容,“你如果仍觉得不满意的话,可以用这个来。”
江北塘抽出腰间的刀递到她面前。
清河公主冷笑道:“你以为本宫不敢么?”
江北塘没有似以往一般反唇相讥,而是静静地等待着她接过刀。
清河公主突然意识到,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然而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变化。
“这孩子不是你的,你别自作多情。”清河公主冷冷地说了句,清河公主觉得自己并不是太难过,因为从未期待过,掉了更好,她也不想受怀胎十月的折磨,只是血脉相连的感觉令她心生几分怅惘,“你滚出去吧,本宫要休息了。”言罢躺回到床上,背对着他,假装睡去。
肚子忽然传来一阵阵疼痛,像是那还未来得及成形的孩子在控诉着她为何不保护好它,清河公主不由瑟缩了下身子,疼得有些想哭,不过她却不想对着江北塘哭,他们这对夫妻早已名存实亡,对他哭,只会让她显得很可悲。而且自从她的父皇驾崩之后,她便再没有像任何人表现出脆弱的一面,她已经习惯将那一面隐藏在心底深处。
江北塘怔怔地看着清河公主那显得有些孤寂的身影,心中有股说不出来的感受,似心疼,似不忍,又似愧疚,或者几种情绪都有。成亲二十几年,江北塘虽然不爱她,但总归是有情义在的,只是因为两人性情不合,时常发生争执,便有些互看生厌。但一旦她不经意间露出脆弱的模样,江北塘便无法再对她板起面孔。其实想想,她内心不好受也正常,因为要替她的弟弟盯着晋王的一举一动,所以她不得不远离京城,来到汴阳,如今陪在她身边,他们唯一的儿子也去了战场,她身边的那些男宠都是不可交心的。而他的身边如今还有兰芝和江清柔。
江北塘沉吟片刻,对着清河公主的背影说道:“我明日就把兰芝和清柔送回娘家,我不会再见她们,直到江宴回来为止。”
江北塘从来不认为自己对不起清河公主。
当初他和清河公主刚相识之时,江北塘便十分干脆的拒绝了她,表明自己对她无意,是她以绝食自尽等手段令先帝下旨赐婚,他才逼不得已娶了她,娶了她之后,他并未拈花惹草,也放弃了自己所爱之人,在她怀孕之后,他甚至放弃了自己的抱负,回京陪她。
李姨娘是在她另觅新欢之后才进府的,当初也争得了她的同意。
她要来汴阳,他放弃重回战场的机会,跟随她而来,只为夫妻一场,担心她遭遇不测。这个是江北塘个人的选择,他并不期待得到她的感激,他只是求个问心无愧。
他唯一对不起的女人是李兰芝,当初曾承诺过她明媒正娶,承诺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结果却让她做了自己的妾。江北塘其实不愿意耽误她,也曾劝她另觅良人,可是她不愿意,执意要跟在自己身边,生死相随,江北塘最终还是私心留下了她。可这些年来,她却受了不少苦,是他对不起她。
江北塘本以为自己的这番话会令清河公主满意,不料清河公主却蓦然从床上坐起,面如寒霜地看着他:“江北塘,你这是何意?”
江北塘目光扫了眼她的肚子,“今日之事是我对不起你。”
清河公主一字一句地问道:“本宫问你是何意?”
江北塘面不改色地回答:“你不是看我与她们在一起不舒服么?我如今将她们送走,我想你会高兴一些。”
清河公主最讨厌他这一副被逼无奈又透着怜悯的眼神,仿佛她是那恶毒又可怜的人,这让她想起当年逼迫他娶她之事,其实想想,她的确是恶毒又可怜。
清河公主已经很久没有去想过去的事情,然而此刻,那些事情全部涌现在她的脑海,这让她心生倦怠。
“不需要了。”清河公主觉得自己其实是在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他并无过错,只是她自己不好过,也不想让他好过罢了。想到这里是他的卧房,自己却还让他滚,清河公主又是一阵自嘲,“该走的人是本宫。”清河公主冲着外头喊道:“来人。”
江北塘不由皱眉,声音含斥:“你身子不适,不要急着离去。”
清河公主不理会他的话,起身下床,江北塘阻止她,沉声道:“不要任性。”
几名宫女推门而入,看到两人在争执,不敢贸然上前。
清河公主觉得江北塘此刻似乎把自己当做了无理取闹的小姑娘,内心很是不悦,“都说了孩子不是你的,掉了就掉了,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江北塘头隐隐作疼:“我是为了你身体着想。”
清河公主头也疼,“谁要你多管闲事,你谁阿?”
江北塘心口急起伏了下,冷声道:“别忘了,我们还是夫妻若不是夫妻,我也不想多管闲事。”
清河烦不胜烦,忍不住说道:“哦,那我们和离吧。”
江北塘蓦然怔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般,随后深眸落在她的面庞上,想要探究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她表情淡淡,但又隐隐透着认真。
江北塘心中感到有些惊愕,他从来没有想过清河公主会向自己提出和离,他觉得这十分可笑,他声音严厉:“清河,你我已经不年轻了,不要再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
不切实际?清河公主方才是一时冲动说出口的,可是说出来之后,清河公主却有股无比轻松的感觉,仿佛是放过了自己,也放过了所有人,于是她红唇勾起抹冷笑,“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和离之后,你就可以把你心爱的女人扶正,她再也不必当妾了。”
江北塘微愣,而后缄默,年轻时他是希望与她和离,只是一直未能得偿所愿,如今二十多年过去,她才与他提出和离,江北塘却没有感到高兴,反而有股莫名的怅惘,直到清河公主离去,江北塘都没有说一句话,因为不知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