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淑女-第92章
糊涂电灯胆
1 年前
糊涂电灯胆
1 年前
第103章 再遇 ◇
◎温庭姝只觉他变得很陌生,还有些可怕。◎
时光荏苒, 眨眼间已经过了一年多。梅雨时节,天气一直阴雨连绵,淅沥之声, 没日没夜。
温庭姝从午睡中醒来, 轻启纱窗,湿润的风扑面而来,外头淫雨霏霏,天地万物皆笼罩在淡淡的烟雾之中,给人一股仍旧处于梦境中的错觉。
想到自己方才做的那个梦, 温庭姝不由黛眉轻颦,内心升起几分惆怅。
这样阴沉的天气,连绵不断的雨更加惹人愁绪, 温庭姝只觉得内心纷扰, 无从排遣。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发生了许多事情, 比如清河公主与江北塘和离,江北塘扶正了自己的妾室。这件事引得汴阳城百姓们议论纷纷, 热度至今未减。
温庭姝的闺友赵文慧年初嫁到了白家, 她与白枫简直就是一对冤家,两人时常发生争吵,一旦争吵必定将和离挂在嘴边, 可是两家人不同意两人和离, 他们这对冤家就算互看不顺眼,也只能凑合着过。先前与白枫好上的桃夭夭因为白枫拿不出钱来给她赎身, 便与一富甲一方的商人勾搭上了, 最后被那商人赎回去当了填房。
宋子卿、方琼以及陆修言在春闱中皆高中魁首, 不过会元以及状元并未出自他们三人, 而且由京籍的一名人士尽收入囊中,这状元郎乃是三元及第,听闻年纪轻轻,且俊美无俦。
榜眼与探花为宋子卿、方琼所得,陆修言被选为庶吉士。
温庭姝听她父亲说,原本方琼经义、诗赋都比宋子卿强一些,应该是第二名榜眼的,只因为方琼容貌比宋子卿更胜一筹,孝文帝便钦点他为探花,宋子卿便得了榜眼。不知从哪朝代起,这探花已然成了容貌端正的代表。这年春闱三鼎甲皆为年轻人,令朝臣们不禁感慨,后生可畏。如今那四人已经同入翰林院。
前段时间,宋子卿定了一门亲事,是京中的一官小姐,至于是谁,温庭姝并不知晓,也不想去打听。方琼那边依旧未曾定亲,听说想把女儿嫁给他的权贵人家不少,然而他全部拒绝了。
温庭姝静静地凝望着外头的雨,不知过了多久,她轻叹一声,掩上纱窗,回身走到小榻上坐下,携起几上未看完的地记翻阅起来。
再说她自己,温庭姝的书画铺子仍旧是老样子,其实以她如今的能力,可以多开几间,挣多些钱,但那样太花费时间精力,温庭姝的初衷并不为挣钱,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在绘画上,她的技法日臻成熟,渐渐有了自己的风骨,柳一白已经不再指点她,但温庭姝觉得自己的画比柳一白的画仍差了许多东西,温庭姝觉得这也许是与阅历和见识有关,大家闺秀的身份束缚了她,让她无法和柳一白一般,到处去游历,增长见识,拓展视野。
之前柯无忧提议与她一同去游山玩水,但至今还未实现,温庭姝看着手中的地记,忽然有些向往起来。
正这么想着,春花领着柯无忧进来,“小姐,柯公子来了。”
温庭姝眉眼一喜,抬眸看去,见柯无忧穿着蓑衣,手上还拿着油纸伞,还是作男子打扮,显得剑眉星目,英气十足。
温庭姝放下手中的书,连忙让秋月去准备茶点,随后起身相迎,看着她发上有些湿意,便道:“外头一直在下雨,你怎么还过来呢。”
柯无忧看了她一眼,见她面庞上淡施脂粉,乌黑浓密的秀发盘成简单的髻子,插只碧玉簪,上身穿着雪色纱衣,下身系一条白绫长裙,纤纤玉手搭在小腹前,手上还捏着一方素帕,仿佛一树梨花迎风前,愈发显得清新脱俗,温婉动人。
柯无忧将伞递给秋月,又径自除去蓑衣,笑吟吟地说道:“你一个人呆着不闷?我来给你解解闷。”
温庭姝莞尔一笑,柔声道:“是你自己呆着觉得无聊吧,才找我给你解闷吧。”
两人如今的关系已经越来越亲近,有时候温庭姝会肆无忌惮地与她打趣,柯无忧从来不会与她生气。
柯无忧含笑说道:“你不要戳穿我的心思啊。”
柯无忧放好东西后,温庭姝携起她的手坐到小榻上,用帕子帮她擦拭脖子脸上的雨水,一边说道:“我看你衣服都湿了,要不你进我屋里换一身我的衣服吧?”
柯无忧懒得换,也不想穿女装,便笑道:“湿一点点而已,这会儿也不冷,无碍。”
秋月送上茶点,柯无忧与温庭姝一边说闲话,一边饮食。
柯无忧喝了半盏茶,吃了两块点心之后,目光隐含深意地看向温庭姝,笑道:“南边海域军事大胜,如今江世子已经成为蔚云城的守城主将,才短短近两年的时间,他便坐上了那个位置,当真非普通人能比。”
温庭姝听闻这消息不觉怔了下,而后面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他如今已经实现自己的抱负,温庭姝内心很替他高兴,而她也终于可以彻底地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
温庭姝虽然没有再见过江宴,也没有与他互通音信,但因为柯无忧一直与李擎书信往来,所以温庭姝总是在柯无忧嘴里听到关于江宴的事。
从柯无忧那里,温庭姝知道,江宴成为主将的路并不容易,期间经历过好几场凶险的战役,身上受了不少伤,严重的一次险些丧命。温庭姝知道自己与江宴再无可能,也从不主动去打听他的事,但柯无忧总是会主动与她说起,每每听到这些消息,她的心都跟着一提。尽管不在一起,她仍希望他平安顺遂。
柯无忧一直在观察温庭姝的神色,但从始至终,她的表情都是平静从容的,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对江宴不舍或者担忧,又或者爱慕的神情,也许是真放下了吧。
柯无忧收回目光,看向屋外头的雨,感觉闷得慌,目光不经意间一瞥,看到几上的书籍,眼眸一亮,盈了笑意,“姝姝,我们离开汴阳,去游历一番如何?”
温庭姝对上柯无忧期待的目光,心蓦然一阵狂跳,突然间不大想拒绝。
* *
六月廿十,天晴,宜出行。
车声辘辘,黄土飞扬,一辆马车行走在一条古老而宽广的官道上,车上坐着温庭姝,柯无忧,以及秋月。
这三人都是男子的装扮,温庭姝第一次扮男装,有些不适应,为了真实,柯无忧让她用白布将胸部勒平裹紧,这令她感到心口总是有些发闷,也不知道柯无忧怎么忍受得了日日如此。
这是一次说走就走的旅程,是温庭姝做的最任性的一件事,她没有与方夫人商议,只留下一封书信给方夫人,告知她自己要与闺友去一趟远门,不日便归来,之后便带着秋月和柯无忧踏上了游历的旅途。温庭姝把春花留在了汴阳,让她帮着照看铺子,如今春花已经被温庭姝配给了温府的一名小厮,她已经是有夫君的人了。温庭姝原本打算给秋月也挑一门亲事,但秋月不肯嫁人,死活要当老姑娘一直陪着她,温庭姝其实知道她的心思,便没有勉强她。
她们一路走走停停,领略着各地风土人情。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近十日,这一路上温庭姝既欣喜又紧张。
这一日,她们来到了一座古老的小镇,小镇历史悠久,建筑街道处处透着一股沧桑的历史感,小镇是海外与内陆商旅往来的交通要道,因此还算繁华热闹。
镇上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大多是卖本地特色商品,还有旅店客栈,酒肆茶坊。
行走在熙来攘往的宽阔石板大街上,温庭姝问道:“无忧,这地方你曾经来过么?”
一路上柯无忧对这地方表现得太过熟悉,看着并不像第一次来。
“以前来过一次。”柯无忧笑道。
温庭姝正打算问她来此地做什么,一阵
急骤的蹄声猝然响起,人声沸腾,行人纷纷街道两旁躲去。
温庭姝,柯无忧,秋月三人也跟着躲到边上,随后跟着众人一起看去。
街的那头,几百匹身着铠甲的战士骑着高大的骏马朝着他们这头疾驰而来,众人被那彪悍强大的气势震慑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声,整个街道只有马蹄声如雷鸣轰耳。
当那群战士的面目渐渐清晰,温庭姝看到为首之人,着玄色铠甲,身形魁伟,迎着烈日,仿佛天神降临人世。
当看清那人的容貌时,温庭姝不由怔住,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一旁的秋月也惊呼一声,舌头打着结愕然道:“小……小姐,那不是江世子么?”
温庭姝没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为首之人,轰隆的马蹄声在耳边响起,温庭姝看清他的脸,仍旧是熟悉的面容,只是没有了当初那股脂粉媚态,神色冷厉慑人,浑身透出的枭霸强悍气势压迫得人几乎不敢抬头。
他并未注意到她的存在。
直到马蹄声远去,温庭姝才缓过神来,捂着乱跳不止的心口,心忖,这还是江宴?温庭姝只觉得他变得很陌生,还有些可怕。
第104章 将军 ◇
◎他这样一语不发地看着她,让温庭姝心脏不由自主地剧跳起来。◎
街道再次恢复原有的安宁, 众人开始三五成群,热烈的讨论着方才的事情,温庭姝这才得知这座小镇接近蔚云城, 而方才那些战士是要去追击一伙浪人, 他们在讨论江宴时,脸上尽是崇敬向往之色,让人完全想象不到,他们口中所谓将军便是那放浪不羁,只爱风月的定北侯世子, 江宴。
“姝姝,走了。”
肩膀被拍了下,温庭姝蓦然回过神来, 看向柯无忧和秋月, 柯无忧一脸笑吟吟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秋月则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温庭姝微微笑了笑,跟上柯无忧的步伐, 一路上, 三人谁也没主动提起江宴。
这小镇因是海外与内陆商旅往来的交通要道,因此小镇上处处可见一些身着奇装异服的行人,温庭姝发现有的人五官很奇特, 眼睛与她们的颜色竟然不一样, 而且头发有的是红色或者白色,有的还是卷发, 温庭姝看着感到很新鲜, 但因为担心失礼, 她没敢过分盯着人看。街道两侧摆着很多摊子, 卖的货品很杂,有的东西既古怪又新奇,温庭姝闻所未闻。听柯无忧说是海那边的一些国家传过来的东西。
温庭姝停在一摊位前,伸手取过一像是铃铛的东西,“这东西不就是铃铛么?我们这也有啊。”
柯无忧暧昧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拿起另一个铃铛,而后附在她耳边说道:“此物名为勉铃,解使佳人心胆,惯能助肾威风。”
温庭姝一怔,觉得这东西听着不像是什么正经东西。
见她一副懵懂的模样,柯无忧又好心为她释疑:“房事上用此物,妙不可言。”
温庭姝闻言脸蓦然一热,像是拿着烫手山芋一般,连忙将东西放回原位,她没想到这光天化日,大庭广众,竟然还有人卖这种东西,这里还真是民风奔放。
柯无忧没有放下勉铃,而是付了账,将那勉铃收入囊中,温庭姝见状也不好意思问她买来做甚,温庭姝从未听闻她有情人。
“说起来,如意套的制作方子,也是我从海外得来的,然后改良的。”柯无忧忽然说道。
温庭姝脸瞬间红了红,不想和她在人来人往的地方讨论这种事情,温庭姝看了眼一旁的食店,说道:“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吧。”
柯无忧一点就通,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吟吟道:“我们家的小公子饿了么?走,爷带你去吃好吃的。”她冲着她挑了下眉眼,姿态十足十的纨绔子弟。
温庭姝不由感到羞涩,小声嗔道:“你别闹。”
温庭姝如今扮的是男人,在外人看来,她就是一文弱俊雅的书生,两人勾肩搭背的模样并未引起大多数的注意。
然而,斜对面一家茶馆的二楼靠窗位置,一男人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她们两人。
男人博带广袖,修眉长目,高鼻丰唇,五官深刻透着异域风情,正懒洋洋地靠着一美人怀中,他身旁还随着几位花枝招展的美人,弦丝拔动,雅音绕梁。
“好了,不闹你,走吧。”柯无忧见温庭姝红了脸,不再打趣她,笑着放下手,径自往前走。
温庭姝正欲跟上,却总觉得好像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不由转眸一看,便看到斜对面的茶馆二楼,一男人正目光犀利地盯着自己,两人目光对上,他勾唇一笑,眉梢眼角,尽显风流。
温庭姝一怔,总觉得他的眼神不怀好意,温庭姝不由蹙起眉头,转身快步跟上了柯无忧。
三人吃过午膳之后,决定在镇上留宿一夜,柯无忧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一爿环境精雅洁净的客栈投宿,她们一共要了三间客房,都在二楼,并排,温庭姝住在正中间,屋内宽敞明亮,洒扫得纤尘不染。
柯无忧有些困,沾床便睡。
秋月帮温庭姝收拾好东西之后,温庭姝也让她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温庭姝睡不着,倚着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致出神,脑海中却浮起在街上遇到江宴的情形,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像是有些遗憾,遗憾他没有看到自己,却又有些庆幸他没看见自己,觉得两人最好不再相见,温庭姝正叹息间,敲门声突然响起。
温庭姝心神不属,以为是柯无忧或者秋月,没多想便走去开了门,却不想看到两名穿着黑衣服,头戴着竹笠的陌生男人,温庭姝吃了一惊,正要关上门,一把粉末忽然朝着她洒过来,温庭姝只觉得头一阵晕眩,紧接着两眼一黑,便倒了下去。
* *
再次醒来,温庭姝发现自己躺在一张
铺着凉簟的大床上,她先是茫然了一瞬,而后蓦然想到自己晕倒前的遇到的那两名陌生男子,心口猛地一跳,吓得她连忙坐起身。
温庭姝连忙检查了下身体,发现身上衣物完好无损,心神稍定,只是她浑身粘腻,像是出了很多汗,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温庭姝看了眼四周,这是一个陌生的屋子,桌上一灯如豆,照得屋内昏黄暗沉,目光落在轻薄的窗纱上,外头天已经彻底暗下。
这里是哪里?温庭姝禁不住心惊胆颤起来,她小心翼翼地移动身子,正打算从床上下来,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几声笑语,温庭姝顿时惶惶然地躲到床角处,眼眶泛红,瑟瑟发抖。
“呀”的一声,门被人从外头推开,温庭姝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里,想找点东西来防身,然而床上什么也没有,只能作罢,温庭姝缩着身子,目光惊恐地看向来人。
来的是两名穿着武士服,腰间配刀的高挑女子,看到温庭姝醒来,两人神色一喜。
其中一女子笑道:“公子,你终于醒了。”
温庭姝见两人态度和善,并不像是坏人,心中的恐惧稍稍减少,但还是感到忐忑不安,“你们是谁?为何把我掳来?”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挤眉弄眼,随后又齐齐看向温庭姝,另一女子笑道:“公子,我们不是坏人,是我们将军救了你。”
将军?温庭姝怔了下,在她昏迷时还发生过什么事么?温庭姝内心感到十分疑惑,“你们将军是谁?”
那女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嘿嘿一笑,“将军就是将军啊。”
另一女子推了推她的胳膊,像是在感叹她的傻气,然而看着温庭姝,笑说道:“公子知道定北侯世子江宴么?他就是我们的将军。”
听闻江宴的名字,温庭姝惊愕之余,惊恐不定的心彻底地安定下来。
温庭姝为自己刚才恐惧的表现而感到赧颜,她从床上起来,本想向她们施一女子礼,忽然想起自己如今是男子装扮,不知道有没有被她们识破真实身份,便斯文有礼地向她们作了一揖。
温庭姝虽然以前没有扮过男子,但她见过自己父亲是如何行礼的,她的父亲一举一动皆温文尔雅,温庭姝模仿起来并不难。
两女子见温庭姝雅致翩翩,与她们军中的粗鲁莽撞的汉子完全不同,不由对视一眼,哧哧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