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期-第5章
悦耳裙子
3 年前

  “好的。”

  敲完章,隋然问:“一会儿去寰宇,需要备车吗?”

  问是礼貌x_ing地问问,有绕路堵车等红灯的功夫,走走就到了,淮安本来也是注重效率的类型。

  淮安的回答和她想的如出一辙:“没必要,走走就到。”

  过十点半,高峰期回落,两个路口都没等红灯。

  快到寰宇入口,想起王玮昨天的十几个电话,隋然问:“昨天公司同事跟您打过电话了吧?”

  淮安答得漫不经心:“没注意,我设了陌生电话勿扰。”

  隋然悄悄在背后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淮安。

  寰宇备选的两家商务中心,抛开俞经理的示好不提,隋然个人的确偏向N-Work,它的功能区和会议区分开,保证了私密x_ing,但另外设有可提供j_iao流平台的沙龙区。

  隋然前一天来,刚好赶上一次公司路演,有两家公司跟举办方j_iao换了名片,彼此间气氛融洽。

  另一家更像近些年流行起来的自习室,一个个独立区域,将私密x_ing做到极致,但给人的感觉很压抑——在360度玻璃幕墙的寰宇中心感觉压抑,只能说这家在设计上欠缺了几分人x_ing,或者说过分渲染严谨的工作氛围。

  隋然吃不准淮安的倾向,索x_ing把她观察和体会到的通通写进报告。

  今天复看场地,淮安竟也在N-Work的沙龙区停了好一会儿。

  “就这家。”

  淮安选择了N-Work。

  一切都很顺利,签合同时出了点问题,卡在租约时限。

  商务中心有一点很便利,租期相对灵活,可以理解为酒店,随到随住,一个月甚至一天皆可起租,寰宇另一家被毙掉的就是因为只能一年起租。

  隋然给出的参考方案是签订三个月,后续看情况每月续签合同。

  但在俞经理的角度,当然想租期长一点。

  她更不能理解为什么作为中介方,隋然会主动跟客户提短期租约的建议。

  租期暂且搁下,淮安和俞经理确认额外收费项目,隋然暂离去洗手间,回来时听两人在聊,脚尖一转,去了茶水间。

  她接到第二杯水,俞经理过来了,“客户在看合同。”

  隋然随口应:“合同要看的。”

  “我们的佣金是10+8,合同总金额的10%给到你们公司,8%换礼品卡给你个人。”俞经理仍以为隋然是行业新人,相当为她着想,“三个月合同和六个月合同,差价多少,不用我帮你算的吧。”

  这笔账隋然刚才算过了,差价折出的到手提出少说抵得上两个月底薪。

  她捧着纸杯抿了口水,一派不谙世事但忧国忧民的真诚:“你们租金这么高,我得为客户考虑的呀。”

  俞经理哽了哽,看她的眼神已有怜悯。

  ——碰上个憨憨。

  隋然完全不介意。

  她不是不为自己着想。

  老实说,她就是为了讨个好兆头才建议的三个月。

  隋然希望三个月跟完淮安这笔单子。

  是在淮安爽快敲章时下的决心。

  淮安确实表现出了合作诚意。

  不像当年,用一张客户确认书吊着她做了许多本不在她分内的事。

  “这种客户不差钱的,要的是个环境。”居间方为客户的钱包考虑,俞经理为自己的业绩考虑,“我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再跟客户确认一下。签六个月及以上,我跟上面申请打九五折。”

  这是给隋然机会。

  隋然端两杯水回洽谈室,淮安也翻完了合同,签字笔拿在手,握笔的姿势与其说端正,更偏向现实中难得一见的优雅。

  没等隋然转达俞经理的最新优惠,淮安先说道:“三个月来不及。马上到梅雨季,影响装修进度。”

  隋然对淮安无死角的未雨绸缪早有准备,不紧不慢道:“现在的写字楼大多是标准j_iao付,工装速度本来比一般家装快。而且市面上有不少无甲醛材料和办公家具,除味要不了太久。”

  顿了下,她说:“当然,只是我个人的建议,决定权在您。”

  淮安签了六个月,次r.ì起租,免租期七天,当天即可办理大厦及中心通行证。

  签完合同,俞经理送两人去电梯厅,不忘漏给隋然一个“孺子可教”的欣慰眼神。

  隋然飞快地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她:「一会儿来送佣金合同[抱拳]」

  俞经理看了下手机,手动比出“OK”。

  这动静好像被淮安注意到了,回头问:“隋经理,你是不是要和俞经理签佣金协议?”

  隋然和俞经理同时一怔。

  淮安又问:“文件带了吗?”

  关系到业绩奖金的必备道具,隋然自然随身携带的。她刚取下背包,却听俞经理不自然地咳了声。

  “我公司有标准佣金协议。”俞经理说,“过会儿我填好发给隋经理。”

  淮安说:“那更好,你现在填,现在发,我等你们。”

  俞经理笑容有些勉强:“我先送你们下去。”

  “合同上注明租金应在免租期内付讫,逾期合同自动作废。”淮安不动,看向俞经理,“发邮件。现在。”

  于是三人返回会议室,俞经理算好佣金金额:

  “六个月租金打完折205200,佣金18%全部给到公司,那么一共是……36936。”她别有深意地说,“比一个月租金还多呢。”

  尴尬是必然的。

  付给甲方的租金被第三方抽去18%,这个第三方还是临时找来的,等于送钱给第三方。

  隋然都不好意思抬头。

  发完邮件,俞经理也不送二人去电梯厅,送到门口掉头就走。

  “邮件来往可以作为凭证。”电梯静静下行到二十层,另外一名乘客下去,淮安忽然说,“你去洗手间时,俞经理暗示我,如果不经过中介,能够给我非常优惠的折扣,或者等值礼品卡。”

  淮安问她要不要签佣金协议时,隋然已经意识到事情有些微妙。

  海澄昨天才提醒她金融中心水深,但她没想到这么深。

  “谢谢。”隋然轻声说。

  无论俞经理是不是打算挖坑给她跳,淮安都把这个坑填平了。

  “嗯……”淮安溢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单音,转口问,“下午有时间带证件过来吗?”

  隋然又一愣,下意识前进半步和她持平,扭头看她。

  “寰宇中心安保严格,进出刷通行证,访客需要前台打电话确认通行,保安刷电梯卡。我问过俞经理,可以给你办一张员工卡,方便你出入。”

  电梯四面皆是镜面,淮安眼观鼻鼻观心,表情纹风不动,语气公事公办。

  隋然想了想,既然决定跟进淮安提出的合作,未来三到六个月少不了频繁出入寰宇,有一张通行证确实方便。

  “下午几点?”

  淮安说:“看隋经理安排。”

  隋然看了下时间,快饭点了,“我证件随身携带,几点都行,要不我请淮总吃饭?吃完饭咱们过来把这事儿办了?”

  话一出口,隋然自己心里一咯噔。

  她是不是太得意忘形?

  谁给她的勇气竟然请淮安吃饭。

  那可是淮安!

  隋然一颗心跳出喉咙,蓦地看到淮安唇角扬了扬,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

  “好啊。”

第6章 心意[礼物]

  “不愧是淮安。”

  “嗯……”隋然看了下标签,把左手的饮料放在海澄面前,“芝士玫瑰乌龙。”

  “不愧是然然。”

  海澄懒懒散散地趴在黑色玻璃面的餐桌上,后脑和背罩着午后灿烂的太yá-ng,格外灰头土脸,看不出表情,但听得出话里话外意味深长。

  隋然今天来海西跑盘,刚好到海澄负责的区域。

  本来没想找海总,结果公司大群刚发了那单商务中心的业绩战报,海澄立马发来位置共享,两人直线距离不到500米。

  四月末,气温不可小觑,隋然跑了一上午,水分蒸发厉害,一口气喝掉半杯冻顶乌龙,抿了抿唇,“我还想不明白,俞经理真的会在中间卡一道吗?”

  “哪里不明白?”海澄单手c-h-ā好吸管,脸贴在渗出水滴的杯子上,“寰宇落成四五年了,商务中心的销售都有自己认识的中介,上门的客户转给认识的中介,二八分,再不济四六分。哦,销售拿六拿八,中介大概率还要自己出税费。”

  隋然理不清关系,皱皱眉,“再怎么说在环球寰宇上班的,不至于吧……?”

  “哈——”

  海澄仰身靠在椅背,一手握起饮料杯,指向对面三座直入云霄的高楼。

  “然然,你下次去仔细看看。那地方除了游客和快递骑手,正经进出的哪个身上没有一两个logo。男男女女都是公平j_iao易,你一身行头几位数,我给你几分真诚和殷勤。准备钓阔佬的,自己背两千块的A货,难道还指望阔佬眼瞎扶贫送喜马拉雅,还不都是贷款买真品?同事之间不要攀比的吗?面子上一个个人模人样,翻开账单看看,哪个不背卡债?”

  海澄在她面前没有手底下管一两百号人的大区总包袱,白眼一个接一个。

  “不说社j_iao。到了年岁,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有车有房有贷款,老的要医疗准备金,养小孩是一笔无止境的奢侈投资,自己还得办养老。金融中心那么一块地方几百栋写字楼,拔尖的只有那三幢。人也一样。一幢楼里九成九都在金字塔底层,你自己想想,哪个跟钞票有仇?”

  隋然的生活消费观尚且停留在舒适和方便层面,说到喜马拉雅,也是下意识联想到世界第一山和某网站,至于财富分配、子女教育这类永恒的争议话题……

  她接不上话,故意岔开:“你眼睛是不是不舒服?”

  “哦,最近熬夜多,眼干。”海澄屈指捺了下眼角,接着说,“就拿寰宇和环球说吧。那两幢楼你去了自己知道,没有通行证没有物业的人带,访客连电梯都上不去。姓俞的跟前台保安说一声不放行,你能怎么办?”

  隋然无奈,“……还真不能怎么办。”

  居间方的地位有时候是挺尴尬,需要你牵线搭桥的时候,你是不可或缺的桥和路,不需要了,你就是拦路发小广告的推销员,一般物业进都不给进。

  业主方和客户方撇开中介“跳单”,起中介作用的一线业务员只能认倒霉。

  尤其寰宇、环球——海城乃至全国的标志x_ing建筑,但凡有一点点出格的举动,被列入黑名单,以后大门都没法进。

  店大欺客。

  小虾米随波逐流。

  “还好是淮安。”海澄瘫回桌子上,“她也就这点不服不行。”

  “是啊。”

  隋然晃了晃只剩冰块的杯子。

  海澄说的没错。

  俞经理以为她是新人,从俞经理的角度来看,她确实各种不上道。

  要不是淮安坚持,下楼容易,再想上可就难了,更别提签佣金协议。

  如果换个客户,收到销售经理打折暗示,双方另约时间地点,跟中介说“再看看,再考虑考虑”,回头把中介联系方式删掉,这笔单子跟中介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淮安临时通知她过去,这笔单子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淮安的单子算完成了吗?”海澄问。

  隋然没有立刻回答,按淮安的说法,商务中心定下来只是筹备,后面跟着还有一串项目。

  但财不外露、树大招风,做NIP时她就学到教训,自己的客户要捂好,即使同事和上级也不例外。

  海澄的话……

  看她犯难,海澄哪能猜不出内情,笑:“不说没关系,你也不是真新人。自己看着办。”

  隋然犹豫了下,“其实还需要别的场地,后续招聘员工、财会法务之类的可能也要借助咱公司渠道。”

  兆悦所属的母公司是国内较早一批资源整合平台,业务类型五花八门,涵盖极广——个人的衣食住行;公司的从注册到注销、从创立到融资上市等等。

  每个板块深耕数年,母公司确有不少一手或独家渠道,内部资源分公司按需共享,所以兆悦的一线商业顾问还真不是单纯的房产中介。

  “一条龙啊。”海澄转了转吸管,搅碎的n_ai盖沉入褐色茶水,颜色和造型都不太好看,“办公场地区域定在哪儿?”

  “大概是沿江两岸,合适就行。”

  海澄噗一声,不无同情:“那有的好找。”

  “是啊……”隋然一口咬掉半只咸蛋黄嘟嘟。

  沿江两岸最近四年出了不少新楼盘,客户轻轻巧巧“合适就行”,一线顾问少不了磨穿鞋底。

  海澄接着补刀:“金融客户不好搞。”

  隋然憋好久的闷气终于叹出一半。

  金融客户当然不好搞,越是大业主越要看客户资质——最近三年经营状况,有无司法风险、经营风险。

  前些年P2P公司爆了太多雷,闹出不少追债人楼下打横幅刷红漆之类的丑闻,业主方对金融客户向来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