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束点着了烟,深深抽了口,才说:“江小乐,你年纪小,就算是真喜欢什么人,不该干的事也别干。”
“要真忍不住……”陈束扯了扯嘴角,手指瘦长分明,夹着烟,说,“带好套,你干净,保不准别人是人是鬼,别回头沾上病,把自己赔进去。”
江小乐抬起眼睛,脸上有几分懵懂,说:“什么病?”
陈束看着江小乐,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听哥哥一句劝,没事多读读书吧,啊?”
江小乐抿紧嘴唇,有几分不虞,说:“他是干净的。”
“呦,”陈束似笑非笑道,“这就护上了,他干不干净你Cào过?”
他看着江小乐那副笃定认真的样子,突然有点儿烦躁,说:“算了,话给你说了,爱听不听,到时候出事了别往老子面前凑。”
陈束心里烦,整个人趴在沙发上,他桌上还丢着乱七八糟的杂志。江小乐出来就看见陈束一条腿垂在沙发外,他穿着棉麻长裤,脚踝白皙伶仃,好像他一只手就能攥住,牢牢握在掌心。
江小乐脚步顿了顿,问陈束:“陈束,早上吃饺子?”
陈束冰箱里还有些速冻的饺子。他手艺好,可向来有一顿没一顿的,二人认识时间长了,江小乐不但上了陈束的床,还进了他家的厨房。
有时夜里睡不着,江小乐饿,陈束也饿,偏陈束懒得下厨,就指挥江小乐去做。
江小乐哪儿会做?
头一回的时候差点把陈束锅烧了,他锅烧得太热,火滚上锅底蹭得老高,江小乐又手忙脚乱去关煤气,一阵兵荒马乱。
陈束被厨房里咣咣当当的声音吵得不耐烦,出来一看,江小乐手都被燎起了好几个泡,满头大汗,有几分狼狈地望着陈束。
陈束揉了揉眉心,把江小乐直接轰了出去。
江小乐前脚刚出厨房,陈束又把他叫住了,罚站似的,让他老老实实在一旁看着学。
一年下来,江小乐厨艺大有长进,不算顶好,做的口味却是最合陈束胃口的。
陈束说:“不吃。”
江小乐安静地看着陈束,说:“你没吃早餐。”
陈束头也没抬,烦躁道:“老子吃不吃关你什么事,出去。”
江小乐一言不发。
陈束豁然坐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江小乐,说:“没听见么?赶紧给我滚。”
江小乐和他对视了片刻,垂下眼睛,直接转身走了。
他一走,客厅空d_àngd_àng的,再听不见人声,仿佛即将腐朽的旧棺。陈束发了会儿呆,又躺了回去,没留意牵扯着伤,疼得龇牙咧嘴,发泄似的踢开了沙发上的抱枕。
18
江小乐下了楼,外头已经是艳yá-ng高照,正当盛夏,太yá-ng起得也早。
陈束家不远处开了一家面馆,江小乐去店里吃了碗牛r_ou_面,又打包了一碗打算给陈束送去。他压根儿不在意陈束冲他发脾气,这人y-in晴不定,江小乐和他认识了这几年,见多了陈束上一秒给人吃糖,下一秒就大耳刮子扇过去的无常反复,他自小颠沛流离,饱尝冷暖,陈束这点不痛不痒的话,于他而言,远不如陈束嬉笑怒骂的鲜活神态来得吸引他。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陈束今天早上突然就不高兴了。
手里拎着的面是热乎的,江小乐转过弯,刚想上楼,迎面就见赵四和几个年轻人,江小乐脚步顿了顿,叫了声:“赵哥。”
“呦,小乐,这么早,”赵四浓眉大眼,脸颊一道疤添了几分凶狠,看着就吊儿郎当的。他目光落在江小乐手中打包的面上,又看了眼楼梯口,脸上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兄弟们,学着点,别看咱们小乐年纪小,倒也会疼人,刚从人床上下来就去买早饭了。”
身旁几个年轻人都笑了。
江小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总爱找陈束不是秘密。
赵四一只手搭上江小乐肩膀,说:“都几年了,还没玩腻呢?哥哥给你介绍个新的?”
江小乐看了他一眼,道:“谢赵哥,我念旧。”
赵四啧了声,道:“陈束都干了这么多年了,他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惦记?”
江小乐平静地说:“赵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面要坨了。”
“你小子,”赵四笑骂一声,说,“陈束认钱不认人,这两年,没少往他身上砸钱吧?”
江小乐看着赵四,赵四道:“别这么看着我,这片谁不知道,当年他拖着那个叫什么来的——啧,忘了,来这儿之后就掉钱眼里了。听说后来也不是没人想和他好,他嫌没钱,直接一脚踹了,半点情面都没留。”
“当时闹的还挺大,那小子爸妈都来了,指着陈束的鼻子骂,陈束面不改色,就抱着手看着他们,跟看猴子似的。”
江小乐想起陈束,脑子里仿佛重现了当时的场面,他想,陈束那时在想什么?
赵四哼笑道:“要不怎么说婊子无情?”他压低声音,凑江小乐耳边笑说,“小乐,你真喜欢陈束吧?”
“看着他勾搭别的男人你就不吃味?”
“可就凭你现在拿的那点钱,够你和陈束上几回床。你就不想直接包了他?让他就给你一个人干?”
江小乐看着赵四,眼神微动,赵四笑盈盈道:“小乐,这天底下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只要你有钱。”他话锋一转,道:“周良和你说了么?”
江小乐沉默须臾,道:“说了。”
赵四道:“说实话,比起周良,哥更看重你。小乐,哥想提携你,就看你想不想抓住这个机会了。”
他拍了拍江小乐的肩膀,和那几个年轻人慢悠悠离去了。
江小乐看着他们的背影,抬腿上了楼,他没有进去,只将面挂在门把上,给陈束发了条短信:面要凉了,趁热吃。
第8章 19-20
19
江小乐走后,陈束睡了一觉才看到他的信息,面拿进来的时候已经坨了,夹着几片卤过的牛r_ou_片,生菜也泛了黄。他看了会儿,丢开手机,又去洗了个手,才安静地将那碗面吃了个干净。
面凉了,陈束却恍若未觉。
这不是江小乐第一次这么干了,陈束偶尔会在家门口发现一袋新鲜的水果,零食,都是江小乐放那儿的。陈束让江小乐别这么多此一举,偏他不听,依旧我行我素。
江小乐示好的方式笨拙又幼稚,陈束有时会想,江小乐为什么对他好,为什么缠着他,不就是给了他一块烤红薯么?这小子就像认了主的小野狗,一声不响地凑上来。陈束心情好了,薅两下,江小乐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就会露出青涩腼腆的神情,让陈束咂舌,又觉得有意思。
可当真冷静了,陈束又有点儿无所适从,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抗拒。
善意比恶意更难算个一清二楚。
r.ì子如流水,江小乐好像一下子忙了起来,他来得也少了,陈束发觉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可他想江小乐长大了,可能还有了喜欢的人,这么一想,便也觉得理所当然,可陈束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声白眼狼。
盛夏天热,暴雨过后越发闷热。
陈束不喜欢冬夏两个季节,一个热,一个冷,都不让人舒坦。早些年他带着陈轻来到h市,没钱,屋子里没有空调,一把旧风扇嘎吱嘎吱转,吹出的风都是热的,床上的竹席也发烫,陈束睡前拿s-hi毛巾擦了一遍又一遍都不管用。
他和陈轻挤在小木床上,陈轻睡得满身都是汗,苍白瘦弱的脊背上还起了痱子,痱子痒,陈轻拿手去抓,陈束握着他的手不让他挠,小心翼翼地往他背上抹痱子粉。
陈束说,是不是很难受?
陈轻摇摇头,不难受,就是有点痒。
他说,哥,这个痱子粉好香啊。
说完,陈轻伸手沾了点儿,直接就摁陈束脸上了,勾出了一道白,看着滑稽又可笑。陈束也不生气,笑盈盈地看着陈轻,陈轻也笑,一双眼睛弯弯的,眉梢眼角都是干净稚气的笑意。
“想什么?”胸口吃了痛,陈束颤了颤,一具滚烫炽热的躯体压着他,拇指摩挲藏在黑发里的薄红耳朵。
陈束低哼了一声,他已经高潮了,张生底下那东西s_h_è了还c-h-ā在他屁股里。张生这人即便是z_u_o爱也有股子游刃有余的劲儿,向来点到即止,这几次却分外黏人,仿佛在发泄着什么。
出了汗的身体黏糊糊的,陈束想起身去清理,却被张生搂住了腰,张生看着陈束,温声道:“阿束,再做一次吧。”
陈束看了张生一眼,他一贯秉持着钱给够随便Cào的原则,张生自然也知道,偏还要问上一问,好像他们不是嫖客和婊子。
等二人从床上下来时,已经过去了大半天。陈束送张生下楼,他指尖夹着烟,张生看着他,罕见地也点了一根烟。
二人就在巷子里安静地抽着烟,一支烟烧到一半,张生凑过去吻陈束,说:“阿束,跟我吧。”
陈束微微眯起眼睛,他不在乎张生平静皮囊下的焦躁情绪,可他说这话,却是越界了。
陈束笑了一下,说:“别开玩笑了。”
张生摸了摸他的唇珠,道:“我没有开玩笑。”
陈束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消失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张生,张生说:“只要你答应我,我们就可以好好在一起,你也可以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陈束目光落在张生的脸上,他沉默了须臾,抖了抖烟灰,说:“回去吧。”
张生看着陈束,手中的烟是低廉的,呛人又霸道,他松了手,烟掉在地上,一碾就熄灭了,张生说:“阿束,我要结婚了。”
“以后不会再来了。”
陈束愣了下,眼神变得冰冷嫌恶,他说:“滚。”
20
陈束说完,一抬眼,就看见了江小乐,他站在几步开外,也不知看了多久。
江小乐走近了,看着张生,抬手一拳就照脸打了过去,他动手又快又狠,张生猝不及防地踉跄着退了几步,脸色也冷了下来,口中都漫着铁锈味儿。
张生虽然学过拳脚,可哪里是江小乐这种常年搏命厮打练出来的对手,临了被江小乐踹了好几脚,还被摁着衣领怼墙上。他神色冷静,打人时也不见一丝波澜,眼睛黑漆漆的,颇有几分亡命之徒的凶狠冰冷,江小乐说:“别再招惹陈束。”
张生喘了声,冷冷地看着江小乐,说:“你算什么东西,给我滚开!”
江小乐神色未变,又是一记拳头砸在张生小腹,他整个人都疼得蜷了蜷,就听江小乐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带不走陈束。”
江小乐语气里有几分嘲弄,他站直身,松开了靠着墙痛苦喘息的男人,转头看着陈束,陈束抱着手,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江小乐不自在地搓了搓指关节,叫了声:“陈束。”
陈束懒洋洋地应了声,转头就往楼上走,江小乐想也不想直接跟了上去。
进了屋子,陈束将自己丢上松软的沙发,拖鞋也踢了出去,滚了几圈,停在江小乐脚边。
江小乐俯身捡起地上的拖鞋放沙发边,陈束枕着头,看着江小乐,说:“去把医药箱拿过来。”
江小乐噢了声,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翻了医药箱,陈束已经盘腿坐了起来, 他心情不错,示意江小乐坐下。江小乐一向听话,陈束说坐就坐,他说伸手就伸手,少年五指修长有力,指节因用力摩擦破了皮,渗出血,陈束轻轻擦了擦手,又拿棉签蘸了碘伏涂在破皮的手指上。
江小乐一眼不眨地看着陈束,他一碰,指头抖了下,陈束说:“别动。”
“刚刚打人不是能得很么?”陈束嘲笑他,“这就疼了?”
江小乐说:“不疼。”
陈束哼笑一声,屈指弹了下他的指头,江小乐蜷了蜷指尖,低声又叫他,“陈束。”
陈束说:“那只手。”
江小乐乖乖地伸出两只手,他左手倒是干干净净的,隐约可见一些旧伤疤。
陈束往江小乐手指上缠了几个创口贴,这才抬起眼睛看着他安静乖巧的样子,只觉得江小乐当真是可爱极了,心里那点儿因张生而生出的y-in霾恶心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伸手搓了搓江小乐的脑袋,放松身体靠着沙发背,两条长腿也搭上茶几,说:“怎么来了?”
江小乐看着手指上的绷带,捏了又捏,说:“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