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随即按了关机,将注意力集中在剧本之上。
只是剧本里项滔前期跟温飞浔实在太像了,出身好学历高能力强,一路顺风顺水,被养得矜贵桀骜,目下无尘,直到遇见蓝芩。
那个年轻的舞蹈家在舞台上一亮相就攥住了他的眼球,他开始尝试着去接近,去用尽一切不太聪明的办法让蓝芩留在他身边,直到蓝芩终于爱上他。
但一个故事总要有悲欢离合,恋情不小心被发现后,他和蓝芩遭受到的阻拦远超他的想象,除了项家态度非常坚决的不接受,还有来自蓝芩舞团单位的巨大压力,以及蓝芩父母的不认同。
几方挤压下,两人本就不稳固的感情逐渐出现了问题,而正是这个时候,蓝芩因为惹怒了项滔的弟弟项乐歌,被他残忍地撞断了腿,并且反复碾压,以至于在之后的手术中不得不截肢,不仅断送了自己的舞蹈生涯,更是断送了整个人生。
项滔的心态从早期的毫无拘束、无惧世俗,再到中期的烦躁和自我怀疑,直到这时候看到蓝芩的样子,感到铺天盖地的懊恼与悔恨,整个人又陷入严重的自我厌弃与痛恨中。
到了最后,蓝芩在身体的残缺与内心的自尊骄傲j_iao战下,j.īng_神变得极度不稳定,终于走到了自杀这一步,从医院的高楼一跃而下。
而项乐歌因为项夫人的力保以及项家的权势,被免去了牢狱之灾,项滔疯狂的抗争无果后,自此万念俱灰,极度压抑,j.īng_神受到了重创,整r.ì浑浑噩噩,眼前甚至开始出现幻觉,渐渐地有了自残行为。
电影的最后,项家的海边别墅里,项滔在极度的j.īng_神失常中,用刀子捅死了自己的亲弟弟项乐歌,然后迎着黎明的天光,恍惚却平静地走向了大海。
电影到中后期几乎是江遇一个人的独角戏,需要全靠他的演技来带动观众的情绪,是每个对电影事业有追求的演员求之不得的戏份。
而在前期,不管他怎么演,他都觉得似乎在看着温飞浔的影子。
该说是命运还是什么,恰好在这种时候碰上了这种角色,未来拍戏的几个月,他不用多想都知道会有多难熬。
下午的围读会结束后,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没开机,反正工作上的事,钟默联系不到他就会联系金悦,不会耽误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金悦慌张失措地迎过来,把手机往他面前递。
“……”
他倒是忘了,温飞浔还有他身边这两个人的联系方式。
他没说话,冲金悦摇摇头,唐玉这时候过来拍他的肩,笑道:“江先生一起吃个晚饭怎么样?上次的事都没来得及感谢你。”
“举手之劳而已,您不必在意。”
“事关我的孩子们,再举手之劳对我来说也是大事,我订的地方不远,就在这会所的后面,江先生可一定要给这个面子。”
“行,那就一起吧。”
江遇想了想,偏头对金悦小声道:“你不必跟去,如果温飞浔再打电话给你,你就说没和我在一起就行,其他的……你自己掌握。”
金悦深吸一口气,一副壮烈赴死的模样:“这种事情我懂的,我懂的,哥,你放心,就算对方是温总,我也不会给你掉份儿的。”
江遇被她逗乐了,心里的郁结之气也消散了些:“你搞得这么悲壮干什么?没什么大事,他问什么你都说不知道就好,多说几次他就不会再给你打了,温飞浔不是那种会迁怒的人。”
“好,这简单,反正我确实也什么都不知道。”她的手指在嘴巴边做了个乖乖拉上拉链的动作,“不该好奇的事决不能好奇,我明白。”
江遇弯着眼睛:“优秀啊,我的天选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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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订的是家杭帮菜,小包间温馨,只坐了他和唐玉以及唐韵瞳三个人,空间还是比较宽敞。
“思思和童童还好吗?”他问。
“挺好的,就是还跟以前一样顽皮,或碰乱跳上房揭瓦,上次走丢是一点都没被吓住,多亏你看到了他们。”唐玉笑道。
唐韵瞳心不在焉地玩着竹筷,嗤笑道:“带到我这儿给我打两顿就老实了。”
“你得了吧,童童现在胆子这么大,惹这么多祸,不都是受你的影响?怎么老实得起来?越带越皮吧。”
这对姑侄的关系看着挺好的,大概也是因为唐玉,唐韵瞳才能进这部戏。
江遇想了一下,解释道:“那天进林子里找童童的其实是温飞浔,我只在外面陪了思思一会儿。”
“我知道,思思都说过了,你一直在逗她安慰她,当然得感谢你,”唐玉的五官细看跟唐韵瞳有些像,只是没有那些锋利的攻击x_ing,看着更加温柔,“温总那边……我们没有什么业务上的往来,很少见到,不过我也会找机会表达谢意的。”
尽管那天晚上她看到了他们俩走在一起,但也没有开口让江遇搭线见面,只说找机会去谢,心思细腻,江遇松了口气的同时,对她也有些感谢。
毕竟现在任何能跟温飞浔扯上关系的事情,对他而言都不是个小问题。
谈起温飞浔,唐玉随口一问:“听说温总也对娱乐圈的项目感兴趣,开了家经纪公司,最近大刀阔斧地签人,签了好几个影视工作室,江先生跟温总是熟识,以后也会去那家公司吗?”
唐韵瞳‘啧’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把白瓷盘里晶莹的虾仁一筷子戳烂,下巴往江遇那儿一抬:“他合约就快到期了,肯定去温飞浔那儿。”
江遇瞥他一眼:“别造谣。”
“……嗯?”唐韵瞳筷子顿住,“你不去他那儿?是还留在原公司?”
江遇摇摇头:“跟原公司理念不同,肯定得换一个了,不过还没定,得仔细找个合适的,说起来,合约这个月就到期了,我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么磨叽的一面。”
柳心远那儿肯定不能去了,他那时候觉得可以由温飞浔提出分开,关系能断得平和,也并不知道温飞浔和柳家还有一层认识的关系,所以将柳心远的公司纳入考虑范畴。
但现在认知里的情况都变了。
他知道他们那群人有个固定的小圈子,就算温飞浔和柳心远关系一般,却也是在那个圈子里的,他要再去柳心远的公司就是自己装糊涂找事儿,换个视角就像欲拒还迎又当又立似的,他挺看不起那种行为的,自己肯定不会那样选。
唐韵瞳怔愣片刻,眼珠子一转,看向他姑妈。
唐玉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反应得快,随即开口:“既然如此,江先生不妨考虑考虑我公司,我看过你以前演的戏,我觉得我们的理念应该会比较相符,你来我公司可能会开心轻松一些。”
“嗯?”
这点江遇倒是没有想过,也没去仔细了解过这方面:“您的公司是……”
“金唐文化。”唐韵瞳飞快接道,“就是我们这部戏的投资方,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我当然知道金唐文化,”江遇无奈地笑,“只是没联想上去而已。”
不过他心里挺意外的,这家公司他最近也在去了解,虽说没有盛柳文娱那么家大业大,但就像唐玉所说的,这家公司投资和选择出品的一些影视剧都蛮符合他的胃口,而且效益也不错,是他想选择的公司之一。
至于温飞浔会不会从中作梗,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了。
如果温飞浔真就铁了心要弄他,业内能保住他的估计就只有盛柳文娱一家,这完全又绕回去了,根本就是个死局。
所以还有什么可考虑的呢,走一步是一步吧,或许有了闵真,他擅自提出分开这件事就不会让温飞浔太过生气,怒两下就过去了,而他的生活还要继续。
“唐总不是开玩笑的吧?我可是认真了。”
“这事哪能开玩笑,其实不谈我孩子们那件事的话,我也挺想签你的,你有那个价值。”
江遇笑:“那我希望这个价值能持续得更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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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的一顿饭里,意外之喜比他想象得多,解决了近段时间困扰他的一个难题,唐玉不仅要签他,也可以接纳钟默和金悦,到时候组建专业团队时再行分配。
其实问题就像这样,总要一个个解决才是,一味地逃避不是办法,仅仅发一句‘别再见了’也并不是解决了问题。
江遇坐在客厅的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变得漆黑,将关了几个小时的手机开机,一阵阵震动和提示音持续了许久才终于平静。
他看着屏幕上的微信消息通知栏和未接来电提醒,明白温飞浔可能不太愿意这么一句话就了断,点开微信,没看前面都留了些什么言,索x_ing发了一句:‘不想电话里分的话,就等你回来我们当面分。’
作者有话说:
赶上啦~
第33章
距离电影开拍时间越来越近,以后的空闲机会就会更加的少,江遇想起之前在香川时跟父母承诺过的话,决定趁着现在去夏冉的墓前看一看他。
他们俩是大学时候在一家酒吧里认识的,他被同学拉去玩,而夏冉当时在那里打零工,偶尔也学学调酒,调得出几款符合他口味的j-i尾酒,一来二去便混熟了。
后来江遇出道了,夏冉也一直当着他的助理,在好几年的时间里,他们是彼此接触得最多的人,直到那次意外。
今天没带小陈,他提前买了束白菊放在车里,剧组这边的前期工作完成后,就只身一人上车。
开车前又瞥见了闵真,穿着有些单薄的毛衣,弱不禁风的模样,蹙着眉往他的车这边望。
他总觉得这人有些古怪,跟他以前想象得不太一样,而且对他太过在意,超出了常理,那双眼睛y-in悄悄的,目光时常落在他的身上,老是让他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被这个人监视着似的。
江遇没理会,径直驱车开往公墓。
出意外之后的那几天里,他自己也在养伤,加之亲眼目睹了夏冉的死亡,以及对方临死前的那些喊声,他的j.īng_神状况一度十分不好,夏冉的后事都是钟默遣人简单办理的。
至于后续通知夏冉父母这些事,公司也都办理妥当了,他没有直接参与。
那时候他刚能出院,来公墓看人时还是钟默陪同的,如今情绪渐渐走出来,孤身前往的心情也有所不同了。
公墓建在一座小山坡上,一排排灰黑的墓碑沿着坡道绵延着向上,密密麻麻,但好在大多数墓碑的面前都放着鲜花、酒杯等祭奠的东西,寄托着生人的哀思,这一份份‘人情味儿’冲淡了公墓的肃穆与沉重,也让来的人心里不会太过压抑。
江遇凭着记忆走到夏冉的墓前,跟他预想的冷清不同,墓前放着花束,虽然大多都枯萎腐坏了,但也留下了有人曾经来过的痕迹。
枯花的旁边还留有一盘j.īng_致的小碟子,装着一些点心,不知道用了什么特殊的材料,居然都没怎么烂,看着还像模像样的,足见来者的细心。
江遇晦涩地扯了扯嘴角,看着墓碑上照片里的人,低语道:“活着的时候你想见得不得了,她不来见你,死了之后倒还来了。”
他忽然想到温飞浔在接通他母亲电话时的态度,不由地轻声叹息:“两个儿子,伤害了一个,如今又因为那一个而伤害另一个,何苦呢。”
他把带来的白菊放在枯花的旁边,触景伤情,太yá-ngx_u_e突突地跳着,似乎又有了头痛的趋势。
他有些想抽烟,但手伸进兜里摸到火机后,又想起这里是公墓,还是停住了。
最近早已经过了新年扫墓的那一段时间,公墓里人很少,他带着帽子,不太担心被人认出来,便多站了会儿,将墓碑周围的杂C_ào清理干净,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尘,才慢慢地往外走。
路过一个拐角时,余光看到不远处的树边站着一个人,身量纤瘦,在刚才的毛衣外加了一件薄羽绒服,似乎是在看他。
江遇直接走出了公墓,附近偏僻,四处都无人,他靠在车边吞云吐雾地抽完了一根烟,头疼并没有缓解。
刚把烟头在路旁的垃圾桶摁灭,公墓大门口就走出了一个人影——他刚才瞥见的熟人,闵真。
江遇垂眸,安静地看了会儿烟头熄灭时升起的缭缭烟雾,随即转过身,三两步走到闵真面前,在他惊惧的眼神中,揪着人的衣领狠狠地扯过来,用力地撞到车子驾驶座的车门上。
车子被撞得发出一声沉闷碰响。
“你干什么!?”闵真失声叫道,右手捂着左肩被撞疼的地方,眼底闪过一丝狼狈和恨意,眼睛通红地瞪着江遇。
“这话该我问你吧,闵真。”
江遇站在离他半米不到的距离上,面无表情的模样跟闵真平时看到的他差距巨大,温润与礼数通通不见,就像换了一个人,让他无端地觉得冷。
“你跟踪我干什么?”
“我没有!你凭什么说我跟踪你?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这里。”闵真嘴硬道。
“那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来看……看,看,看我的外婆。”
“哦,编得真够及时,”江遇勾着嘴角嗤笑,“你外婆知道她被葬在这儿吗?”
如果眼神能当刀子的话,江遇身上不知道已经被闵真剐下来多少r_ou_了。
江遇的情绪自然不太好,这人鬼鬼祟祟跟来,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或许后来还看到了夏冉的墓,就算他不知道夏冉这个人是谁,但如果有心去查一查,难保不会发现什么端倪。
那么温飞浔那儿便很可能瞒不住了。
可江遇并不想温飞浔知道这件事,不管从何种角度看,温飞浔知道这件事,对他都是一种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