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张腾探头探脑地往他这边张望了几眼,抱着剧本跑过来,弯腰看他:“江老师,你还好吗?”
“还行。”江遇揉了揉太yá-ngx_u_e,掀起眼皮,“你有事吗?”
“不是就快拍项滔杀死项乐歌那一场戏了吗?我有点问题想请教你……”
张腾看他脸色不太好,又一直揉头,迟疑地问:“你是头疼吗?我以前在家经常给我爸妈按脑袋,他们说我手法还可以,要不要我给你按按?”
江遇手指一顿,不经意地瞥了眼不远处的人群,意味不明地开口:“为了你自己着想,我劝你还是别按。”
“啊?”张腾没懂他说的什么,神态懵懂地在他旁边坐下。
“唉,剧本拿来,我看看你记的笔记。”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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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报仇的戏份在江遇杀青的前两天拍摄,这个时候他j.īng_神的恍惚已经达到了一个巅峰值,候场的时候拿着水果刀掂着玩,都让金悦紧张兮兮地守在他旁边,生怕他一不小心出现了什么幻觉,莫名其妙把刀子捅进谁的身体里,或是他自己的身体里。
金悦看着江遇惨白冷寂的脸色,心疼地抓着他的袖子小声说:“哥,你说好的杀青之后会努力出戏的哈,不能骗我。”
江遇看她一眼,心里同步着项滔最近的心理状态,仿佛了无生趣,对于杀项乐歌以外的事情,好像都可以随口答应,因为都无所谓了:“嗯嗯,不骗你。”
“那就好那就好,你这段时间瘦了好多,钟姐说到时候等杀青了,就请个专门的营养师来负责你的三餐,给你补补……”
江遇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正式开拍,也依旧是那副心不在焉的神态,苍白的指尖在刀身上轻轻触碰,特写拍完后,刀子换成了一模一样的伸缩刀,刺进去不会伤人的那种。
但奇怪的是,他把刀子刺进项乐歌身体里去的那一刻,就像是真的杀死了这个人,心里有一种轻松感,仿佛终于完成了该做的事,他在人间的经历可以告一段落了。
张腾配合得也很好,提前准备好的‘血’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染红了衬衫和地板,江遇看着那个颜色,心情异常地平静。
恍惚中,周恒喊了‘咔’。
手里的刀被人小心地抽走,江遇被扶到一旁坐下,低头看着手指上被溅到的鲜红色液体,忽然用力地捶了两下胸口。
“哥!你干什么!?”金悦惊呼。
“没事,我缓缓。”江遇摇了摇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次拍戏已经给他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危险。
至于这个危险的程度到底是多少,只有靠杀青后的恢复来判断。
晚上临睡前,他破天荒地吃了一点助眠的药物,却依旧睡得不安稳。
半梦半醒中,仿佛有人在手足无措地试探他的鼻息,一会儿后又把手掌按在他的胸口感应他的心跳,总之就是摸摸搞搞,反反复复,让他不得安宁。
他有些烦躁,想要伸手把干扰打掉,却因为吃了药,四肢和身体都难以动弹,仿佛绑了铁块,重逾千斤,将他牢牢禁锢住。
好不容易等到被金悦叫醒,已经临近中午,明天就是杀青的r.ì子,也是拍摄项滔在电影的最后一幕走向大海的r.ì子。
最后一幕的拍摄时间在过了零点的凌晨五点左右,太yá-ng将升未升的时候。
白天把一些零碎的镜头补齐,戚少芸和张腾等人都杀了青。
戚少芸离开剧组前还深深看了他一眼,苦笑着说了一段话——
“我离开这个圈子太久,都已经忘了一些老生常谈的道理,不管是什么亲戚朋友相关的事,都是事不关己最重要、各扫自家门前雪最重要,我忘得太干净,算是受到了教训……江遇,你是个有天赋的演员,希望你以后不管过什么样的生活,身边有什么样的人,都不要埋没了你的天赋,嗐,我又多嘴了,不过这次之后,我大概就彻底息影,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最欣赏的年轻演员,希望你的未来一切都好。”
看着戚少芸离开的背影,金悦蹙眉迷惑地嘀咕:“她是什么意思啊?怎么听着怪怪的,受到什么教训?而且谁敢教训戚老师啊?”
路过的副导不小心听见她的嘟囔,吊儿郎当地摊手撇嘴:“敢的人多得是啊,小姑娘。”
“嘁……导演你又y-inyá-ng怪气了,哥我们走,别理他。”
江遇瞥了眼副导,垂眸问金悦:“机票买的几点的?”
“我想着拍完让你在酒店休息会儿,机票买的明天晚上的,反正大后天才是那个订婚宴嘛。”
“嗯。”
-
夜晚的大海会带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感,候场的时候,有一段将近两小时的休息时间,周恒让剧组里所有的灯光照明都给关掉,黑暗里的海边,除了浪潮的轰鸣,其他所有东西的存在感都显得极为渺小。
江遇站在海边,看不见海浪是从哪个方向奔来的,只觉得那响声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能够吞天的凶兽在打着鼾。
无边的孤寂与彻底未知的恐慌几乎将他吞没,并且无处可逃。
照明灯打开的时候,他望着漆黑一片的大海,对周恒道:“我还以为不想活了的人就什么都不怕了,没想到我刚才还是挺恐惧的。”
周恒看他一眼,淡淡地说:“不想活了的人是项滔,不是你,刚才是候场时间,你只是你自己。”
江遇闻言,微微怔愣片刻,随后轻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导演,杀青之后我会努力让自己尽快出戏的,你放心。”
周恒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远处的黑暗突然被破开了一条光线,入目之处,靠近岸边的海域是漆黑的颜色,漆黑的边缘有一抹淡淡的橙黄,橙黄的上边是一条白光,而白光的j_iao界处,又是一片极深的蓝,那是天空的颜色。
几分钟后,那些色泽愈发明晰鲜艳,江遇记住了周恒叮嘱他的几个定点和停顿时间,缓缓从沙滩边的屋子走出去,赤裸着脚,穿着单薄的睡衣,手上还沾着一点属于项乐歌的血,慢慢从沙滩踩到了冰凉的海水上。
这时候的海水冷得刺骨,他却像没有知觉似的走着,直到浪潮拍打到了他的膝盖。
海上r.ì出寓意着希望,海天j_iao汇处无疑是壮丽的,这个镜头却有一种窒息感,海水渐渐淹没至他的腰腹,天际的橙黄越来越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拼命挣扎着要跳出来。
江遇的指尖无意识地发颤,听到了周恒放大在喇叭里的声音:“咔!杀青——!”
第52章
杀青之后,江遇明显感觉到j.īng_神处于极端的疲惫之中,但身体就是睡不着,只是瘫在酒店的沙发上,什么事都不想做,也什么都不想吃,提不起兴致,看着窗外从中午开始就逐渐暗沉的天色,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跟窗外的天空状态逐渐接近。
出发前,金悦来他房间叫他,脸色有些忧愁:“这看起来要下暴雨了,哥,我们要不然早点出发吧,我怕到时候车不好开,这里到机场还有老远的路呢。”
江遇反应了几秒,缓缓点头:“好。”
金悦提前就把他的行李收拾好了,跟周恒他们告别之后,便启程前往机场。
半路上果然下起了大雨,这场雨大得惊人,雨幕铺天盖地,接连不断,天空像破了个口子似的,哗啦啦倒水下来,从窗户看出去,全是雾蒙蒙的雨帘,仿佛车内车外两个世界。
江遇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睛看着窗外飞掠的景色,眼神没有焦距。
没过两分钟,驾驶座上的司机嘀咕了两声,车子莫名其妙地在马路上自动熄火了。
“怎么了?”金悦问。
“这车x_ing能不太好,出了点状况,”司机有些尴尬,“我再试试,劳烦您多等一会儿。”
金悦蹙眉,他们本就没有提前多少时间出发,中途又因为大雨而减慢了速度,现在还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走不了了,眼看着登机时间越来越近,她心里很难不焦灼。
“还要多久啊?”
金悦看了眼手表,又转头看江遇,这个人看起来一点都没被影响,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平静地窝在椅子里。
“这……我也不确定,这个品牌的车就是容易熄火,尤其是在这种天气……”
“那我们也不能就在这儿干等着凭运气啊。”
金悦无奈叹气,手机导航显示的这条路只通机场,平时就没堵过车,车辆很少,这种天气下,车子就更看不着半辆了,至少在他们停在马路中间的这几分钟里,她一辆车都没看到过。
又过了一分钟,车子还是点不着,金悦有些急了,转过头看江遇:“哥,要不我叫别人来帮忙吧?”
“……你能叫谁?拖车?还是剧组的人?还是附近的车?”江遇活动了两下脖子,面无表情,“叫谁过来都要半个小时以上,没必要。”
他看见金悦撇嘴,笑了一下,脸上依旧不见有什么担忧的情绪:“再等等吧,搞不好一会儿就能启动了,或者……路过的车子能载我们一程。”
“这鬼地方,哪有什么路过的车子?”
金悦嘟嘟囔囔的,根本不信江遇说的,但又过了两分钟,居然真的有一辆黑色的越野停在他们旁边。
驾驶座上下来一个陌生的男人,撑着伞踩着水走过来。
金悦按下车窗。
“你们怎么停路中间啊?是车子出问题了?需要帮忙吗?”
男人的面相看着很温厚,语气也柔和,金悦冲他笑了笑:“车子熄火,点不着了。”
“去哪儿啊?机场吗?我顺路,可以送你们一程。”
“呃……是机场,不过我们不着急,车子过会儿应该就好了,不劳烦您,谢谢啊。”
她是顾及着江遇,他是公众人物,这种出行行程都是专门找的司机,平r.ì里休息的时候他自己爱打车就算了,这种时候随便上个陌生人的车,钟姐要是知道了,非得骂死她不可,所以她宁愿误机,不然要是出了事,她可负担不起。
但后座的江遇却突然开口:“就坐他们的车吧,没关系。”
金悦转头,疑惑地看他,江遇点点头,低声道了句“放心”。
他撑着伞下车,外面的男人正紧张地看着他。
江遇没理,径直上了黑色越野,金悦嘱咐了司机几句,连忙跟上,上车后,趁着人家好心人还没上来,严肃地冲江遇小声道:“哥,我觉得你这次有点冒失了,下次一个人的时候不要这样随便上车哦,有点危险。”
江遇看着窗外司机搬行李的身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轻哼一声,没再辩解。
车子很快出发,他们赶上了飞机,大雨也逐渐变小,飞机准点起飞,迎着夜幕,带他离开了这座沉郁蔚蓝的海边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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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默帮他换了房子,上一个房子是上个公司给租的,也是他自己选的,这次他去津海去得急,北城的新房子还没来得及找,钟默便先给他临时订了一个,也给他放了半个月假,好在这段时间缓解缓解心情,顺便另挑一个自己满意的住所。
临时住的地方很干净,就是冷清了些,江遇休息了一天,行李也没有j.īng_力去收拾,第二r.ì便是柳淳华的订婚宴了。
他之前让钟默帮他订了一套青花瓷的餐具,拿去当贺礼,到了请柬上的时间,直接坐车去了订婚宴的酒店。
柳家的关系网盘根错节,多数都在北城,订婚的地点自然也是选在这里,来的也都是北城的各界名流。
江遇到了宴会厅,第一眼就看见身着深蓝色礼裙的柳淳华,身上一整套定制珠宝跟裙子的款式颜色相得益彰,衬得人耀眼夺目,而她身旁的男人则要内敛得多,带着副金边眼镜,气质很儒雅。
柳淳华看见他,一脸惊喜地踩着细高跟大步走过来:“小江,你能来我真的太高兴了,不过好久没见,你怎么像瘦了好多似的?”
江遇耸耸肩:“演员总得为角色偶尔改变身材嘛,下次再见的时候,说不定我就又变成了个大胖子。喏,礼物,祝你订婚愉快,以后和姐夫甜甜蜜蜜。”
“谢谢!”柳淳华开心地接过盒子,递给旁边的人收着,左右看了一圈,“飞浔之前就到了,这会儿不知道在哪儿……”
“没事儿,姐,”江遇笑着止住她就要打电话的动作,“我随便逛逛,刚刚也看到了几个认识的人,你去招呼朋友吧,不用管我。”
“诶……那好吧,”柳淳华脸色古怪,踌躇两步,凑到他耳边道:“我听柳心远那傻小子说,你把飞浔给甩了,是不是真的啊?怪不得我感觉飞浔这段时间的状态不对,像个来索命的鬼,到处整治别的不相干的人,跟有病似的。”
江遇:“……”
他跟柳淳华寒暄过后,便独自在宴会厅里闲逛,逛了一会儿后碰到潘洱,潘洱拉着他,先向他解释了一遍一年多以前闵真那件事的乌龙,随后又对他表示佩服,佩服他对温飞浔的影响力之大,几乎动摇了温飞浔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最后又表达了诚挚的希望,希望他和温飞浔能和好,毕竟能在这么大的误会里拉拉扯扯纠纠缠缠了这么久,也算是个天大的缘分了,与其继续远离对抗,不如听天由命。
江遇:“……”
摆脱了潘洱,紧接着,他又遇到了柳心远,江遇已经有经验了,拿了杯甜起泡酒,边喝边站在原地听着对方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