獒犬玫瑰-第8章
八月未央
1 年前
八月未央
1 年前
被透明隔板隔开的一个餐桌上,两个人正并排坐着,他们齐齐歪着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虽然他们两个之间有隔板,可这也不耽误两人说话。
“你在干什么啊?我刚训练完回来,一身的汗,我要回去洗澡了。”辛杳杳支着下巴,垂着眼,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别啊,你难道不好奇吗?为什么晏南星在训练的时候频频问时间?为什么回来后又马不停蹄地来食堂?”金就简一边说着,一边探着头四处张望。
辛杳杳:“第一时间冲到食堂还能是为了什么?肯定是饿了啊。”
金就简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今天晏哥一直表现的很烦躁,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今天在赛道上的速度比以往快了许多?”
听他说到这里,辛杳杳忍不住大声抽噎了一下。
金就简吓了一跳,他按着透明屏障,眨眨眼睛,“不是吧?你……你怎么还哭了啊?”
辛杳杳低着头,将嘴巴和鼻子埋进羽绒服的领口,闷声闷气道:“才没有,我只是被冷风吹到了鼻子,有些不舒服罢了。”
辛杳杳忍不住道:“我看晏哥一点事情都没有,完全是你想多了,合着人家成绩好就不行了吗?”
“我觉得有事的应该是今天搞砸一切的我!”
金就简注视着她,轻声道:“其实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好在是练习的时候出现问题,如果比赛的时候出现就不好了,教练不是已经提醒你是哪里出问题了嘛,之后努力改正就好了。”
辛杳杳烦躁道:“你什么也不懂!”
即便辛杳杳此时心情烦躁,说话的语气也不好,金就简却丝毫没有跟她计较的意思。
他跟辛杳杳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两人之间相处并不会避讳太多。
最近辛杳杳遭遇了很多事情,过得很辛苦,可她一直在忍耐,今天在雪上滑行的时候,她因为低级失误摔倒,情绪一下子崩溃了。
这些金就简都能理解。
他故意拉着辛杳杳过来跟踪晏南星,也只是想要借由这件事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快点走出来,要不然……谁在意晏南星一副妒夫的样子是为什么啊!
金就简无奈吐了吐舌头,“我怎么不懂?我以前可比你的失误多多了,最后竞争冬奥会名额的时候,我差点都以为自己要无了,结果,不还是站在你面前,成为你的队友,与你并肩作战了?”
他轻轻敲了敲两人中间的隔板,笑眯眯道:“好了,别伤心难过了,只要调整好心态,好事儿总是会发生……哎?”
金就简的一声惊呼吸引了辛杳杳的注意。
“你又怎么了?你又想要骗我是不是?哼,我这次可不会再上当受骗了。”
辛杳杳满心不满。
金就简常常会在她耳边发出类似看到什么惊讶东西的声音,引得她转头去看,等她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时候,他又哈哈大笑,说是骗她的。
她都不知道被他的小手段骗过多少次了。
然而,这次金就简却望着一个方向瞠目结舌,甚至发出“卧槽”的声音。
难道他真的看到什么了?
辛杳杳朝他看的方向望去,在一队运动员经过后,她看到坐在窗户边的两人,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由体能教练升职为总教练的沈一如,坐在他对面的则是她的心理咨询师孟繁秾。
辛杳杳吃了一惊,不可置信道:“这……这是什么情况啊,他们两个是在讨论工作吗?应该是讨论工作的吧?”
被关在这里除了训练就是训练,只要这里稍微出现一点八卦,这些八卦就像是从炉子里迸溅出来的火星,燎烧的飞快。
金就简:“不是吧?你见谁讨论工作会笑得这么开心?”
“而且,你再看看晏南星,他一直偷偷看着那个方向呢,很明显,他早就知道两人约好了。”
“我敢打赌,教练一定是跟孟姐早就约好的。”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
就在金就简分析到一半的时候,他就看到沈一如拉开羽绒服的拉练,从衣服内侧的兜兜里掏出一朵花,那是一朵由绒线编织成的玫瑰花。
金就简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这不是奥运会颁奖礼上用的花吗?咱们教练从哪里弄来一枝啊,他……好会啊!”
辛杳杳双手攥成小拳拳放在胸口,一脸激动道:“好浪漫啊,所以,咱们教练是晏哥的哥哥吗?”
“……”
两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他们两个互相看着对方。
金就简抱着脑袋,兴奋又惶恐,“等,等等,让我捋一捋!”
“孟姐说她是晏哥的嫂子。”
辛杳杳眼神放空,“然后,我们又看到孟姐和教练偷偷在这里一起吃饭,教练还送孟姐玫瑰花。”
金就简:“晏南星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他还一脸烦躁地跟了过来。”
辛杳杳:“所以……”
两人对视着,简直不敢再说下去了,好像再继续往下想就要引爆什么雷似的。
辛杳杳呆呆地吞咽一口,“怎么办?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金就简刚要回答,眼神扫过晏南星的方向。
他按着桌子,猛地站了起来,椅子拖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异响。
辛杳杳紧张地站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她看向金就简看向的方向,却发现晏南星好像再也忍受不了了似的,已经站起身朝教练和孟姐那桌走去了。
金就简:“走,去看看!”
他大步走去,辛杳杳忙追跑过去。
……
另一边。
沈一如似乎也没有要好好相亲的意思,并没有询问男女相亲时时常会问起的一些话,而是把孟繁秾当作一位普通的朋友,跟她说一些有趣的事情,这其中还包含晏南星、辛杳杳和金就简等人训练时的趣事。
沈一如:“我之前只是一个体能教练,没有想到领导一下子让我承担这么重的责任,说实话,我只是暂代这个职位而已,我觉得以我的能力,我不足以胜任。”
孟繁秾听同事八卦过他的情况,虽然有很多人不满他的位置,但孟繁秾还是觉得他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
孟繁秾:“不,你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虽然这些运动员身边还有厉害的技术教练和器材师等人,但这些教练和工作人员大多是外国人,首先语言这关就是个大问题,沈一如虽然是体能教练,但他大学学的是外语专业,精通多门语言,奥尔森都需要他来为自己翻译沟通其他教练的一些需求。
沈一如可能能力不足以胜任总教练这个职位,可在现在这个情况下,没有人会比他更适合了,毕竟这只是一次临阵“救火”。
最起码他说的话所有人都能听得懂,也会去听他讲。
许是从她眼中看到她真心相信他能够胜任这个职位,沈一如脸上忍不住露出越来越深的笑意。
沈一如:“原本不想将这个礼物拿出来的,因为我不想让不想相亲的你尴尬,可是,既然你都说了这样的话,这个时候不拿出来不行了,因为你的话对我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哎?”
他拉开羽绒服拉练,掏出一朵可爱的毛绒玫瑰花。
孟繁秾睁大眼睛,“这不是……”
沈一如竖起一根手指,“嘘,这是我偷偷跟运动员们要的,我只要了这一枝,送给你,感谢你对我的信任。”
孟繁秾被他的小惊喜惊住了。
不得不说,这个礼物真的送进了她的心里,她很早就想要摸一摸这个冬奥会限定的永不凋零的绒线花了。
孟繁秾在接过前,还是确认道:“为了友情?”
沈一如洒脱一笑,“当然。”
孟繁秾这才伸手接过来。
她刚刚捏住绒线花的花茎叶,身边便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教练,老师,真巧,哈。”
孟繁秾转过头,正对上晏南星沉沉的双眸。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像是被猛兽注视似的,心脏跳的飞快。
第 11 章
冬日白净的日光穿过玻璃窗照在孟繁秾的身上,像是给她打上一层柔光滤镜。
这样子的她根本让晏南星移不开眼。
孟繁秾看着突然出现的晏南星,身子微微往后一仰,露出一个笑容,“你怎么在这里?训练完了?”
这是一个明显抗拒的动作。
晏南星的心沉沉的,像是坠进了胃里。
晏南星抿唇,点了点头,“嗯,刚刚训练完。”
他看向沈一如,沉声道:“教练,我之前在雪上感觉出了些问题,您能帮我分析一下吗?”
沈一如露出诧异的神色,随即又坦然一笑。
他探寻地望向孟繁秾。
孟繁秾握着自己的手机朝他晃了晃,“没事,你先去忙吧,之后有事再沟通。”
沈一如微笑,“我明白,你放心家里那边儿我什么都不会多说的。”
孟繁秾露出诧异又惊喜的神情。
他居然能及时察觉到——她想要跟他打配合,让父母不要再逼她相亲。
她眼中不由得透露出一丝欣赏。
晏南星猛地握紧了手指。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他含着笑,眼眸却深沉如墨汁。
他看了看沈一如,又注视向孟繁秾。
“教练,我这边的事情不着急,还是等你们吃过饭后再说吧,或者咱们边吃边聊?”
沈一如和孟繁秾两人忍不住对视一眼。
两人坐的是两人桌,如果要加上晏南星,他们要先换个桌子。
沈一如低笑一声,“也好,正好我们两个还没有打饭,那就换到一张四人桌上去吃吧。”
沈一如看向孟繁秾,征求她的意见。
晏南星也转过头,用自己明亮的眼眸注视着孟繁秾。
晏南星的眼神说内敛也内敛,因为他已经努力想要藏起来自己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出来的情感;说火热也火热,因为即便他藏得再多,那些多的快要溢出来的情绪还是如同海面的冰山一般冒出尖尖儿,这冰尖儿甚至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孟繁秾微笑点头。
晏南星骤然松了一口气,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
孟繁秾忍不住心想:只是这样……他就像是被拯救了一样吗?
沈一如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但他体贴地没有表现出来。
孟繁秾怕沈一如看轻了晏南星,警惕地观察着沈一如。
沈一如:“走吧,去打饭。”
说着,他就先一步离开,将空间交给孟繁秾和晏南星两人。
他走后,晏南星忍不住用指尖叩了叩桌子,“你要吃什么,我去帮你……算了,你在这里好好坐着,我给你拿。”
孟繁秾无奈道:“你知道我想吃什么吗?”
晏南星给了她一个“没问题”的眼神,好像即便三年没见,她的喜好还深深刻在他脑海里似的。
孟繁秾又好气又好笑。
其实,她对晏南星是有些不满的。
他毕竟是一个快要比赛的运动员,将心思放在比赛外,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尤其是他的主教练恐怕已经注意到他的异常,即便她有心想要为他遮掩,恐怕也瞒不过去了。
孟繁秾垂下眼,淡淡道:“那你去吧,不过,你也可以拿点别的菜色。”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口味也是会改变的,你拿的我不一定会喜欢。”
她抬起头,“而且,我也想要尝试一下新菜色。”
晏南星看着孟繁秾,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就好像是春风无意间亲吻一朵花一样顺理成章。
他说:“这样不是正好吗?”
孟繁秾微怔。
她其实想要委婉地拒绝他,可他却希望她做出改变,从过去走出来。
晏南星脚步轻快地倒退两步,“你一定要试试,我会拿来我觉得你会喜欢的食物的。”
说着,他就怕她拒绝一样,忙转身离开了。
孟繁秾看着他从背影都能透出的愉悦,心脏像是被细针轻轻戳了一下。
她捂住脸,沉沉叹了口气。
晏南星他还是太年轻了啊!
刚刚他突然出现后说的话、做的事,可全都被沈一如和她看在眼里,她比他要大上八岁,沈一如要比他大上十六岁,可以说,他的心思在他们眼中简直过于直白。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有些心疼他。
要问年龄差会带给她什么?
孟繁秾只能说,她看晏南星简直就像是在看一湾清澈见底的小溪,明明他在同龄人已经算得上是稳重深沉的人了,可在她眼里,他还是太单纯了。
是,晏南星太单纯了。
这样子的晏南星会带给她一种可以完全掌控他的感觉。
孟繁秾不想要这样。
明明晏南星应该有更加光明的前途。
她相信,这次冬奥会过后,他一定会成为媒体的宠儿,很多人的男神。
他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喜欢自己该喜欢的人,那个人应该跟他一样年轻,生机勃勃,跟他一起去领略人生路上的风景。
他不该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孟繁秾看向窗户外。
尤其不该喜欢一个已经不想让人生再有任何计划外波折的人。
她是全世界晏南星最不该去喜欢的人。
孟繁秾回过神来,发现去打饭的两人还没有回来。
她看向打饭的窗口,看到两人被一个记者拦住了去路,记者似乎好不容易堵到了他们两个,正在争分夺秒询问他们问题。
“咚——”
她旁边传来一声异响。
孟繁秾转头,看到辛杳杳正在揍金就简,金就简捂着脑袋连连躲避。
突然,金就简看向了她的方向。
孟繁秾笑了一下,起身走了过来。
辛杳杳和金就简立刻乖巧地如同小学生一般坐好。
孟繁秾坐到他们对面的位置,“你们也来吃饭了?”
两人齐齐点头,表情不能说不心虚。
孟繁秾用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桌子,莞尔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打饭呢?”
辛杳杳:“这就去,这就去。”
她起身想要走。
金就简两只手扒拉着桌子,大胆地探头问道:“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辛杳杳倒吸一口凉气,一脸惊恐地瞪着他。
金就简却朝孟繁秾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姐,告诉我吧,我真的很好奇。”
辛杳杳:“好奇个鬼啊,不要耽误孟姐吃饭。”
她抱着金就简的手臂想要把他拖走,可金就简死死抱着桌子,好像不得到答案就不松手似的。
辛杳杳露出一副“丢脸死了”的表情。
孟繁秾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两个的感情还真好。”
辛杳杳简直气歪了鼻子。
“谁跟他感情好了啊。”
“啊,因为我们两个是青梅竹马。”
两人同时开口。
辛杳杳顿了顿,看向金就简,金就简朝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孟繁秾在心中道:你看,晏南星该喜欢的就该是这样一个跟他年纪一样大,可以跟着他一起打闹的女孩子,而不是她这个想要安安静静一个人生活的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