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该当诛-第19章
笑点低给灰狼
3 年前

  “承不承认,也没有那么重要。”季锦把长鞭轻轻丢到脚下,咧开嘴笑着,“你要是不想还,就自己来拿。”

  这位季家少爷明摆着要让傅归屈身受辱。傅归没动,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他的双膝受了伤,一个不慎就会跪倒在地——他不跪季锦。

  “季少爷,你真要做到这一步?”傅归平静地问他。

  “你们三人贵为摇筝亲王却包庇敌国将领,我只不过为民除害。”季锦苦口婆心地劝说,眼神中却闪动着变态般兴奋的光芒,“难道说,你还真喜欢上他了不成?”

  “纪清不是吹鸢人。”傅归深吸了口气,目光沉沉地盯住季锦,“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本事,季家向来擅长。”

  季锦的笑倏地失了温度:“这不是一位亲王该说的话。”

  “带着死侍进入迷窟围捕亲王,也不是一位少爷该有的举动。”傅归冷冷道。

  “你有罪。”季锦一字一顿地轻轻说出口,他笑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恶魔,“胜利不站在你那边。”

  “也不会站在你那边。”傅归慢慢接上他的话,“真相大白之时,胜利属于纪清。”

  季锦听不得这种话,他沉默而坚决地朝死侍挥了下手,十九位只认命令的死侍铺天盖地地冲向傅归和梵洛,一人一兽艰难又勉强地在狂风骤雨的攻击下护住要害,也仅仅只有护住要害的能力。

  “等不了了。”季锦死死盯着负隅顽抗的傅归和梵洛,转头吩咐倪深,“把纪清拖出来。”

  “……是。”倪深应下。

  木屋里的纪清睡得并不安宁,他紧皱着眉头,不安地踢蹬,倪深想了多种办法——怎样才能既把人拖出去又不至于伤害到他——最终决定,把纪清架出去。

  这跟季锦所说的“拖出来”大相径庭,自然惹得季锦沉了脸色,这位少爷不知积怨多久,上来就要对纪清下毒手,反被眼疾手快的倪深稍稍拦了一下:“少爷……”

  半人半兽的男人陡然盯住倪深,毒蛇般咄咄逼人的目光像在质问倪深的忠诚。

  倪深不失时机地露出y-in狠的笑来:“少爷,您不是向来讨厌折磨一个没有反应的犯人吗?”

  这话不无道理,但季锦显然更在乎倪深拦他那一下,前者余怒未消,还要再对纪清动手,斜地里却扑出一道人影,直接把纪清扑到了地上,翻滚两圈将其护住。

  几乎浑身是血的傅归把还没醒来的纪清死死圈在怀里,用y-in冷至极的目光敌视着季锦和倪深。

  季锦翘起嘴角:“时生,有这么喜欢他吗?”

  梵洛如法炮制回到傅归身边,支撑着这个男人将纪清扶起来,傅归先是小心地擦去纪清脸上蹭到的血,而后y-in鸷地望向面前的所有人。

  明明是一只几无爪牙之力的弱兽,季锦却被傅归这样的眼神骇退半步,y-in晴不定地沉默着。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正在这样火药味十足的关头,傅归察觉到贴在自己胸前的人轻轻蠕动了下,纪清不知是自然醒来还是被吵醒,总之在他怀里睡眼朦胧地伸了个懒腰,那双迷茫了多年的眼睛慢慢眨动,逐渐清明,又逐渐冷漠。

  纪清转过身来,像重获新生一样打量着四周的景色与人。没有人敢动,也没有人敢说话,只有纪清轻轻挣开傅归的怀抱,慢条斯理地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

  接着,纪清站定,他微微眯眼,忽地朝季锦展开捉摸不透的笑颜。

  “猴子称王的时代结束了。”纪清在笑,可周身极冷,“季家家主,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中二之魂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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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宝贝们?*??(ˊ?ˋ*)??*?

第八十九章

  【概要:“对我,俯首称臣。”】

  如果空气也能令人窒息,那季锦此刻已经在天堂了。

  这位年轻的季家少爷仿佛没有听见纪清骂自己是猴子,他只是睁大眼死死盯住面前温和微笑的青年,耳边全是那句——

  季家家主,回来了。

  最先控制不住颤抖起来的是季锦的手指,那平常呼风唤雨的十根手指此时却像患病一样抽搐起来,指尖扣在手心,便使那双手也痉挛着,肌r_ou_失去了控制,神经也是。

  第二个出现异常的是倪深。

  这个向来优雅沉着的男人似乎不小心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他动作僵硬地去擦嘴角的血,双眸之中却逐渐亮起痴迷而兴奋的光。

  全场最冷静的要数傅归,他没有什么表情,可目光却一刻不曾离开纪清半分,如果目光有感情,那一定是欣慰的、快意的。

  这场经年之赌,傅归将所有筹码都压在纪清身上,而今看来,他赌对了,而且赌出一个超乎寻常的胜利。

  从再次会面纪清,知道他的名字之后,傅归一刻不停地在思考,为什么经历过迷窟的人会出现在吹鸢,又为什么恰恰成为了兽军将领。直到知晓纪清曾失去过记忆,傅归猛然猜出一种可能x_ing,但他将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x_ing埋在心里最隐秘的地方,任由纪清胡闹,任由纪清欺骗他们,任由纪清破坏国典,乃至于任由纪清将自己三人置于叛国的境地。

  傅归直觉纪清与季家关系匪浅,却未曾料到是这般匪浅。

  然而,震源中心的人与在场的其他人显然不在同样的情绪点上。

  在虚妄摧枯拉朽的记忆重建中,纪清想起了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可在这种完全透明的记忆世界里,他不单单感受到记忆复苏的快感,也感受到了仿若被人扼住喉咙的压抑,那是j.īng_神上的极度折磨,窒息而痛苦。

  有那么一瞬间,他拒绝想起从前的事情,但这个世界里没有后悔药。

  每个人都像是被定格在纪清坦白身份的那一帧,任由无数念头与情绪掠过心头。而现在,纪清亲自打破了僵局,他慢吞吞地往前走着,像无数次走过的那样,手臂晃动的幅度十分轻微,连每一步的步距都很窄小,他就这样慢慢地走到季锦面前,又慢慢抬起头看着季锦。

  “害怕吗。”纪清似笑非笑地问他。

  季锦的嘴唇抖了一下,他不得不咬紧牙关才能说出完整的话,可饶是如此,说出的每个字仍断断续续,像从牙缝里拼命挤出来的那样:“杀人犯……”

  “杀人犯当家主,害怕吗。”纪清再次似笑非笑地问道。

  “你没资格……”季锦的半边兽面扭曲而狰狞,像是随时有可能扑上来把纪清撕成碎片——可季锦没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全力把每个字狠狠丢在纪清脸上,“Omega没有资格当家主!”

  纪清那似笑非笑的面容r_ou_眼可见地冷却下来,他的嘴角不再上扬,眼底的光也不再戏谑,他依旧站在原地仰视季锦,可季锦却感觉自己渺小得像被万物俯瞰。

  “我是Alpha。”纪清用冷得可怖的声音说道。

  “谁信?你自己信吗?”季锦迎向纪清那慑人的目光,他甚至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个不畏强权的英雄,但很快便败下阵来,狼狈地移开视线,“你什么都不是,纪清……这一代根本没有什么季家家主。”

  纪清的耐心似乎快要被季锦消磨殆尽,他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最后一遍重复着事实:“我是Alpha。”

  每个字,每个音节,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掷地有声,季锦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感觉自己像在狂风暴雨中求生一样,对抗着劈头盖脸的天理,猛然大声喊道:“如果你被季家承认,他们当初不会把你送走,不会在摇鸢一战时把你的协议撕得粉碎,他们甚至不会把你投入养殖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长枪没入血r_ou_,季锦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被冰冷的金属洞穿,而纪清仍保持着抢夺死侍武器袭击前者的动作,他的脑袋斜斜垂着,目光望向地面,那里被血滴砸出花来。

  “这个季家不承认,我就重建一个承认我的季家。”在季锦生命的最后关头,他听见纪清轻柔却冷酷得几乎非人的声音。

  长枪没有抽出,季锦保持着被洞穿口腔的姿势轰然倒地,站在他身后的倪深应激一样撤了半步,似乎从未见过这样杀伐果断的纪清。

  “还有你。”纪清淡淡说着,从第二个死侍那里抽出另一把长枪,无情地指向倪深,“死侍从来都直接听令于影子亲王,而影子亲王的唯一主人便是家主。”

  倪深弯下腰,深深地朝他鞠了一躬:“恕我冒昧,我从未见过您的血液纹路。”

  血液纹路,这是历代季家家主身份的象征。其来源已不可考据,但每一任家主离世后都会经历某种仪式,从自己的血液中锻出所谓的“纹路”,再注入下一位继任者体内。

  纪清面无表情地掐破自己的手心,摊掌向天,那丝丝缕缕的血液竟在他掌心的方寸里绣出奇异的纹路,那根本不是随意流淌所致,倒像是纪清手心里镌刻了一片j.īng_妙的凹槽,血液随之流淌,形成刺目的纹路。

  纪清沉沉盯着倪深,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道:“对我,俯首称臣。”

  “如您所愿。”倪深的膝盖屈到泥土里,他深深地朝纪清拜下去,声音依然温和有力,“我的主人,我们曾有机会在您的成年礼后相见,否则死侍不会暂受季家驱使。”

  纪清知道倪深的意思。当年邢墨被逮捕后,曦托倪深给邢墨带了句话,只不过当时曦在迷窟,没能亲自与倪深相见,如果那时倪深知晓纪清的身份,这一场迂回曲折的闹剧也不会发生。

  但世事无常,在这场漫长的旅途中,每个人都曾有多个机会将纪清拉回正规,可每个人却又恰恰成为了他脱轨的助燃器。

  纪清垂下长枪,他在那里站了许久,漠然地接受着倪深的跪拜,直到他在这种近乎神圣的朝拜中稍稍稳定下心神,这才慢慢回转过身来。

  遥遥看向傅归。

  这一眼,陌生又熟悉。

  【作者有话说】:

  是一只气场两米八的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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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概要:“你是家主,不是奴隶主。”】

  纪清与傅归相隔不远,可这一眼却几乎让傅归错觉二人之间横亘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但紧接着,纪清松了口气,朝他笑了下。

  如果不是纪清刚杀了季锦,如果不是纪清满手鲜血,如果不是纪清背后跪着影子亲王,傅归可能真的会从这个笑容里解读出无辜与纯良。

  傅归是赌对了,但他笑不出来。

  二人明明处于同一时空之中,可立于他们中间的不只有纵深的沟壑,还有漫长的时光,傅归甚至从纪清的笑容里看见了多年前的曦,可一恍神,纪清的笑容慢慢褪去,那么多年的光景突然收束在二人中间,曦、纪清,糅合成了现在对面那个青年——季家的家主。

  “你应该想问我些什么。”纪清也笑不出来了,他残忍地把那层温柔的面具撕掉,疲惫而沉重地说着,“问吧。问完了,我们回家,我想好好睡一觉。”

  无数问题翻涌着,傅归却始终采撷不出最想知晓的那个,他久久地凝视纪清,最终轻声说了句:“我不想问什么……过来,让我抱抱。”

  ……

  季家在多年前便隐居摇筝幕后,因而新家主出现的事情也只在摇筝高层间流传,当他们听到这位新家主不仅是吹鸢曾经的兽军将领,而且还曾是三位亲王的禁脔之时,脸色无比j.īng_彩。

  流言满天飞的时候,纪清正窝在府邸里睡大觉,梵洛在一旁百无聊赖地陪着他,尾巴一扫一扫地戳着主人的小腿,趁其不备直接将他的腿卷入自己尾巴里。

  美滋滋。

  傍晚时分,纪清饿醒了。带着梵洛出门觅食,却见每个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塞满无端的畏惧和恐慌,他便知道自己恢复记忆与身份的事已经传开了。

  纪清置若罔闻,在人们恐惧的眼神中穿行,来到一楼,推开大门,三位亲王一个不落地候在门外,全都跪在地上。

  梵洛愣了愣,接着雄赳赳气昂昂地甩起尾巴——原来这三个臭男人也有今天!

  纪清倒是毫不意外,他的目光从邢墨扫过傅归,又从傅归扫过旗越,最后淡淡地低声说:“我饿了。”

  通常负责后勤的邢墨接着便要下令准备满汉全席,却听见纪清补了一句:“你们……谁给我下碗面?”

  几分钟后,纪清百无聊赖地被请回大厅,他靠在沙发上发呆,听着厨房里傅归和邢墨叮叮当当地准备晚餐,真实和不真实j_iao织在一起,显得这一切颇有些荒唐。

  稍稍偏头看去,因眼伤而只能在沙发上陪他的旗越意外地沉默着,嘴角紧紧抿着,像是心情也不太好的样子。

  纪清懒懒地问他:“当我的亲王,委屈你了?”

  旗越循着声音往纪清这边回了下头,又默不作声地转回去,半晌才说了第一句话:“我只是后悔。”

  纪清:“愿闻其详。”

  “后悔在你失忆的时候没多搞几次。”

  纪清牵起嘴角:“你就这么跟季家的家主说话?”

  旗越低低地哼笑一声:“在没搞垮整个季家的时候,你还需要倚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