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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燃情-第22章
俊秀含羞草
1 年前
俊秀含羞草
1 年前
谁不知道郑晚玉个子高脾气还不好。
大韩适可而止, 讨好求饶, 这件事情才算是被糊弄过去。
相比之下, 宋如清完全没有因为大韩的调侃发愁, 她翻出支付宝，看着贺池的头像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把这件开心的事情和他分享。
——【我的新朋友还是郑晚玉。】
那种想要和某个人第一时间分享喜悦之情的心情，早已等不到他每天晚上雷打不动来给她送药那个时间段。
可惜发送给贺池的消息就像是石沉大海，以往因为出任务可能会长达两个小时才回复的信息，今天却一直等到了放学。
要是支付宝有已读提醒就好了，她都不知道他是在出任务，还是在训练。
坐公交车回去的路上，宋如清看到他还没有回复消息，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忍不住在同城微博上搜索起了有关于庆江区消防相关的新闻。
不凑巧，同城热搜上热度最高的是庆江区某个城中村起火灾的新闻，新闻报道上说，因为城中村线路老化，存在很多消防隐患和违章建筑，大火一烧起来就没完没了，加之一位居民给家里老人输氧的氧气瓶发生爆炸，情况有点严重……
她一字一句的往下翻看着最新动态，发现新闻更新了最近的伤亡情况，二死八伤。目前，庆北区和庆东区的消防支队也已经赶到支援。
如果只是普通的火灾，这会儿早就灭了，可想发生爆炸的氧气瓶造成了多严重的后果。
她坐在公交车上不停的刷新新闻，然而再翻下去也只是网友们的祈福平安留言。
“姑娘，终点站到了。”
她错过了下车的站点，一直跟着公交车到了终点站，如果不是司机先生一句礼貌的提醒，她都没发现自己紧张到全身都是汗。
火灾属于庆江区的管辖范围，贺池一定会在现场。
从公交车上下来的一瞬间，宋如清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吹到汗毛倒竖，来不及多想，她直接招来一辆出租车，报了城中村的地址。
司机看了眼实时导航：“姑娘，这地儿现在封锁了，新闻上说火灾呢。”
司机大叔瞥见后视镜的那双眼睛还在刷新手上的新闻信息，她头也不抬的说：“我知道，麻烦开快一点。”
咬着下嘴唇的小姑娘面色苍白，俨然不是那种要去那个地方玩乐的样子，司机大叔大概猜到了什么，直接上了最快的一环高速：
“你家人是不是住那里啊，你别着急，我肯定安全把你送到，肯定没事的。”
人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全身上下的神经都会变得特别敏感，忽然听到一句来自陌生人的安慰，让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肯定会没事的，所有人都会没事的。
但是如果不亲眼瞧见，谁和她说没事都不是真正的没事。
她把眼泪全部憋回去，很感激的说了一句：“谢谢，借你吉言。”
-
汽车只在高速上行驶了二十分钟，但这却是宋如清抗过的最难熬的时间。
对于她这种看不到火灾现场的人来说，停止更新的新闻信息和伤亡人数比催命符还要可怕，未知会让人感到窒息的恐慌。
因为火灾原因，距离现场最近的路都被封闭了，车子被堵在了外面，宋如清干脆下车跑了起来，随着距离事故现场越来越近，十几辆停在路边的红色消防车刺痛了她的眼睛。
到底是多大的火灾，才能出动三个区的消防队联合救援。
她拼了命的往事故现场跑，直到跑到人群涌动的警戒线旁边，被疏散到外面的人群里有人忽然祈求着：“我姐姐还在里面，就最里面那栋楼，她是个孕妇啊，能不能先救救她。”
“不要慌，不要慌，我们会尽全力救所有人。”负责看守警戒线的警察小哥紧蹙着眉头，额头上全都汗，看到有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企图越线，他呵斥了一声：
“你退回去，现在这种关头添什么堵！”
男人抓狂的吼道：“我老婆孩子都在里面，我等不急了，我听见了，刚刚爆炸了。”一心只想要救老婆孩子的男人和警卫员起了冲突，他甚至把一只脚跨到了警戒线里面：
“你们只晓得让我们等，但是我们只等来爆炸，里面的消防员到底在做什么，救女人和小孩有那么难吗！我们老百姓上的税可不养干白饭的人！”
“他们当然是在里面灭火，救人！”
替警卫员回话的，是鼓起勇气走到男人面前的宋如清，她握着拳头，抬着下巴直视他的眼睛：“不是只有你老婆孩子的命金贵，消防员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你闹什么呢？你闹了也没办法让火势灭下来，你如果连我们国家的消防队都不相信，那你为何还要站在这片土地上？”
她的嗓音天性纤细，但她用尽了最大的声量去质问这位在紧要关头把火气撒到正在付出生命灭火的消防队身上。
这些所有的问句，落在男人的耳朵里，落在周围群众的耳朵里，是一句比一句更加坚定的肯定和信任。
想起平日里和她朝夕相处的消防队哥哥们都在这场火灾里，她的心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揪越紧，这里围观的各位都有亲人，现在唯一能做的，是祈祷所有人都活着。
宋如清话音刚落，最里面的一栋楼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黑色烟雾夹在赤色火焰里冲上天空。
刚刚还在喊着要看怀孕姐姐的女人一愣，倒在地上就开始嚎啕大哭。
有人先撕开了悲伤结局的开端，围观的居民们便再也忍不住，哭的哭，叫的叫，在灾难面前成了脆弱又微小的蝼蚁。
宋如清被拥挤的人群挤到了最后排，她垫着脚往人群里挤，却只看到两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里面出来，在棉被没有遮住的地方，一只流血不止的手染红了被单。
她看到染血的那只手，穿的是消防队的防火服。
心脏被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拼命的想挤进去，却仍旧被躁动的人群排斥在外面，直到她余光一瞥，忽然发现城中村正对面有一栋距离现场最近的自建居民楼，有人站在楼顶看火灾现场。
她立刻往那栋居民楼跑去，爬到那户人家的顶楼后着急的拍着门，没过一会儿，顶楼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来不及看清前来开门的人是谁，她着急的问了句：“我能不能借你家的楼顶看一眼？”
不等屋主人说话，她立刻跑到围墙边，垫着脚往外打量，这栋楼和起火的地方是对角线位置，这也是站在高处的她，第一次瞧见如此残酷的火灾现场：
呈现棋盘格样式的城中村自建楼一栋挨着一栋，正中间那座最先起火的居民楼已经烧到墙体发黑，火虽然灭了，但是临近几栋被点燃的自建楼仍然在肆无忌惮的燃烧，而刚刚产生爆炸的地方，一方墙体已经坍塌。
火焰像是不受控制的洪水猛兽，伴随着窜起来的黑色烟雾越烧越旺。
她隐约看到火场里有人来人往的逃命景象。
她企图想再看清楚一些，可是眯着眼睛也于事无补，直到这时，有人往她手上塞了个望远镜。
她说了一句谢谢，将望远镜架在脸上，随着镜头越来越近，她把视线锁定在了刚刚爆炸的那栋楼下：
坍塌的残垣断壁被拦腰挖出一个洞，黑色的烟雾腾空而起，将整个世界染成绝望又可怕的黑色，她要很费力才能看到楼下有人捂着口鼻逃跑的身影，忽然，一簇燃烧的橘色火苗划开浓烟，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两个着火的煤气罐从楼道里跑了出来……
那人破开浓雾，像是一根燃烧的蜡烛，将途经的世界照到烟雾散尽，天光明亮。
第 33 章
这场火灾发生的很突兀, 尤其是在灭火工作进行到中途时，相邻着的那栋楼也忽然窜起了火苗。
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除了第一起意外发生的氧气瓶爆炸, 之后几栋楼起火的原因都是因为煤气罐莫名其妙爆炸引起火灾。
普通的火灾现场不会以如此高的热度占据榜首, 但如果加上火灾现场爆炸的词条, 这起事故的兴致就变了味。
察觉到情况不寻常，贺池第一时间就组织村子里的所有居民往外撤, 但是那些认为自家房子没着火要看热闹的居民一个个都怀着火势没烧到自家房子的心情看热闹，撤离的时候也磨磨唧唧的。
事实上情况比预想中还要糟糕, 因为不等那栋着火的主楼被扑灭, 紧挨着的那栋楼也很快就窜起了火星子, 接着就是骇人又震耳欲聋的煤气罐爆炸。
率先赶到火灾现场的第一梯队救援队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从别的支队请求了灭火支援和防爆支援，庆江区更是直接把休假期的消防员全都召到了火灾现场。
午休时段被前辈吴魏鑫拉起来的周时熠本是迷迷糊糊的，直到发现要换的竟然是防爆服后，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贺队没事吧, 贺队穿的是普通的防火服。”
和他一车的吴魏鑫听他那么说, 感叹还算池哥平常没少严苛他, 关键时刻还晓得关心前辈的安危。
“你别挂心他，先保护好自己。”
周时熠这小孩什么水平大家都知道, 第一次防爆救援也是这小子的人生经历, 吴魏鑫虽然不爱和他说话, 关键时刻也没少站在前辈的角度提醒他。
“池哥现场传来的消息, 高度怀疑这是一场有计划的人为纵火, 现在火灾灭不掉是因为城中村里接二连三的煤气罐爆炸。”
在没有煤气管道的城中村里, 家家户户都有用煤气罐烧火做饭的习惯, 火灾隐患区里的房子有十二栋自建楼, 这也就意味着，需要排查三百多户家庭的煤气罐，这根本就是和死神赛跑。
抵达火灾现场，周时熠和吴魏鑫一组，他跟着前辈冲进一栋已经被扑灭明火的房子里检查火灾情况，可是先他一步冲进去的吴魏鑫在闻到空气里的浓度不对劲时，只来得及喊他快跑。
他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眼前那栋五层楼的自建楼房就在他眼前炸出了一个洞。
这一切发生在刹那间，他只是眨了个眼，就看到前辈被压在倒塌的水泥地下，露出来的那只手上满是鲜血，同行的队友们立刻上去救人，这时，他终于听到对讲机里贺池的声音：
“夏家村三组八栋403，404，203，三栋201，101，四栋504，二组一栋201，205，三组七栋706，以上是所有可能存在爆炸煤气罐的租户，注意煤气罐阀门被改装过，无法关闭，四队排三组，三队二组，一队已排查完毕，收到回话。”
周时熠来不及接应他的指令，他现在只想着如何把压在石头下的吴魏鑫救出来，强忍着嗓子眼里一阵阵往外冒的难过和愧疚，他喊着他的名字，拼命扒着地上的石块。
有同行人员的帮助，他们很快就把吴魏鑫身上的石块搬走了，看着被建筑钢筋戳穿的肩胛骨，周时熠哽咽着，眼泪一把一把往外掉。
看到有医务人员往这边冲过来，还存有一点意识的吴魏鑫念了一串数字：“403，404……”
对讲机里传来的住户号码牌他都记住了，他是怕这小子记不住，念完了挥手敢他走：“快点的，救人要紧。”
眼看着匆忙赶来的医护人员在现场搭建起了简易的救援设施，周时熠最后回了一下头，转过身以后坚定的朝着八栋403号房屋跑去。
他都记住了，煤气罐被人为改装过无法关闭阀门，他们必须在出气量达到爆炸点前搬到空旷的地方进行冷却降温处理。
平日里贺队长说了几百遍他以为自己没记住的知识在这一刻条理清晰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跟着队友们冲进楼里，将那栋楼上所有存在安全隐患的煤气罐搬下了楼。
他们这边刚刚搬完，三栋楼立刻又传来一声爆炸，火焰在三栋楼的阳台燃烧了起来，骇人的烟雾席卷着火苗，好像把天都染黑了。
“小周，往这儿走。”
不记得搬了多少个煤气罐的周时熠逐渐感觉到体力不支，防爆服里面好像蓄满了水，拖延了他的步行速度。
他听着代理班长传来的指令往楼上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一个着了火的煤气罐搬下楼，但人的体力总是有限的，走走停停喘口气的模式，让他的行动迟缓又落后。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在这栋已经发生过一次爆炸的居民楼里，随时还有可能发生第二次爆炸。精疲力尽间，一个提着煤气罐从四楼跑下来的身影和他擦肩而过，
是贺队长！
见到队长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的挺直肩膀，他立刻费力往外搬煤气罐，然而没走几步，跑在他前面的贺池把手里的煤气罐放到地上，转过身朝他跑来，一手夺过他手上的煤气罐：
“混小子，你看看自己这德行，老子到底是在救你还是在灭火！”
这声恨铁不成钢的骂声好像把他的疲倦都骂跑了，转眼间，贺池已经提着两个着火的煤气罐冲出了烟雾弥漫的大门外，他赶紧小跑着跟上去。
他穿的防火服是有耐上线的，果然跑了几步他就看到贺池停下来甩灭手上沾着的火焰，继续提起两个着火煤气罐往安全区跑，他周围全是四散弥漫的黑雾和水汽，那身影却像是光一样的，瞬间就消失在了烟雾弥漫的尽头。
倒下去之前，周时熠双手合十，很真诚的祈祷着，他希望所有人都必须平安，哪怕要他的命去换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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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城市夏家村特大火灾事故的相关报道在救援成功的第一时间就发表了官方通告。但负责发布这条通告的，是庆江区交警大队官方账号。
官方最新的跟踪报道是，火灾现场三次爆炸五次复燃，死亡三人，受伤十八人，重伤一人，目前，事故现场还在进行隐患排查，所有居民禁止入内，具体起火和爆炸原因有待调查。
而宋如清看到这条最新消息的时候，她还在警戒线拉起来的城中村周围徘徊。
得知上了救护车的是吴魏鑫的时候，她整个人的嗓子眼都提了起来，直到后来，她在路边看到最近一辆救护车拉走的是周时熠，那一刻钟，她一秒钟也不想等。
拉走的大部分受伤消防员是庆江区消防支队的哥哥们，他们都是并不完全了解火灾原因的第一批消防员，贺池也是被编排进第一梯队的总队长。
可是她一直没有等到他的身影。
从傍晚等到现在接近凌晨十二点，他就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
“小姑娘，这里面已经没有居民了，你赶紧回去吧。”看守警戒线的那位警察小哥已经观察她好久了，她好像是来找亲人的，但是火灾过去了那么久，滞留在片区里的居民都被转移到了临时安置区，她却还是一脸焦灼的在警戒线外徘徊。
“我再看看，再看看。”心里没有底气，宋如清说话的嗓音也小了起来，就在此时，她终于在两栋楼之间的小巷口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和三个身穿警服的警察在交谈些什么，即便是满脸的倦怠和疲惫，他的背脊还是像一棵松一样挺得很直。
大概是在议论火灾发生的原因，他还打着手电筒指了指图纸上的位置，又指了指身后那栋被烧焦的楼房。
看着他眉头紧锁的模样，可想这是一起很严重的事故。
就连她一个毫无经验的旁观者都能看出来，爆炸的煤气罐才是这场火灾的重中之重，至于背后的原因，一定是她这样的平凡人不敢去揣测的。
万幸，他还好好的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呆呆的看着他站在不远处说话的模样，眼眶忽然酸涩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把眼泪擦掉，察觉到她视线的那个人忽然把手电筒往她这个方向照了过来。
她趁着自己抬起手挡光的时候擦掉眼泪，尴尬的朝他挥了挥手。
“现在几点了？”
他听到贺池问了一下旁边那位警察小哥，在得知已经凌晨十二点以后，他和他们说了道别的话，打着手电筒朝站在警戒线外的宋如清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