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啕呼吸-第10章
痞帅腹肌
1 年前

  “哦……”唐玉树搞懂了林瑯的意思,走了几步之后也默默地接受了这个安排:“那行吧。”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着,没再说话。

  准确地说:是林瑯没再说话。

  而高人气选手唐玉树则一边追着自己的脚步,一边不时地回应着向他打招呼的人们。

  那些人们每每看向唐玉树,通常也会顺便把视线转到自己身上来;有穿着时髦的女孩子,有抱着篮球三五成群的男生,有知名的教授,也有校内职工——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曾接触过唐玉树的人,无论三教九流,都从此对他保留了一份和煦的善意。

  所以唐玉树……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

  林瑯思忖着这个角色,垂着眼皮闪避开那些看向唐玉树时一并打量起自己的眼神。某一个瞬间,林瑯视线突然一黑,眼前闪过大雨的身影。大雨恍恍惚惚之间,与唐玉树的轮廓j_iao错成一片灰色,继而变成一片金星。

  “怎么了?”察觉到林瑯脚步不自然的停顿,唐玉树侧头询问。

  林瑯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没事。”

  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吧。

  -

  林瑯像个迷。

  回学校上课时,同年级的人偶尔有问起唐玉树的时候:“你不回寝室住,也是因为和他合不来吗?”

  他们用到“也”这个字眼……林瑯的j_iao际情况便可见一斑。

  “合不来?”唐玉树连连摇头:“没有啊,我只是工作太忙了。”

  没从唐玉树这边获得认同,同学便一厢笼络起来:“一开始还有人说他会撼动你‘系C_ào’名号——可他太跩了,大家还是比较喜欢你!”

  唐玉树乐了——原来我是系C_ào哦:“他怎么跩了?”

  “你和他说点儿什么,他也只是跟你点个头微个笑——和他套不到近乎……也不是什么大明星,干嘛老拒人于千里之外?感觉挺瞧不起人的。”

  “没得没得!”唐玉树连连申辩:“他跟我就很铁啊!”

  同学于是便会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唐玉树说的是假话——说的只是自己的期待值。

  虽然唐玉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般期待。

  林瑯跟自己并不“铁”。

  哪怕是在自己这个“室友”身份的人面前,他也时常只是“点个头微个笑”而已。同学们说的对——和他套不到近乎;有意无意地,他总是摆出一副拒绝的姿态。

  可是原以为他本x_ing骄傲,但方才下课时在主教楼和他的“闹剧式相遇”,又让唐玉树发现了林瑯的另一面——面对自己伸来的手时,他下意识会先做出逃脱的动作。

  这让唐玉树隐隐觉得揪心。

  他讨厌“被林瑯害怕”的自己,也不喜欢“害怕自己”的林瑯。

  可是林瑯既然会有此般反应,唐玉树不敢想象——他到底是被如何对待过,才会这么自卑地、慌张地、恐惧地……风声鹤唳地面对着这个世界。

  林瑯像个迷。

  骄傲和自卑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却在他的灵魂里形成了共生关系,纠缠在了一起。

  唐玉树自知自己不是个拥有“情商”的人。

  相较同龄人的情感发育,自己总是迟钝得令人发指——大家都开始谈恋爱的年纪,自己却还在沉迷超级英雄的主题剧集之中无法自拔。

  没有过感情经历;不懂什么叫作“ch.un心萌动”或者“小鹿乱撞”……

  唐玉树的世界原本只有纵横j_iao错的田间阡陌;可遇到林瑯之后,这个迷一般的人,却让唐玉树发现自己的田埂前某天突然开出了一朵花;继而在之后的时r.ì里,这花生了藤,绵延覆盖了自己的整座心丘之上。

  那朵花就是林瑯。

  唐玉树看得很清楚:有股极端骄傲蛮横的生命力,安静地隐藏在那一片单薄的身躯里面。

  林瑯应该不是很讨厌自己吧……唐玉树总这么想。

  他嘴上说着“你自己带钥匙吧”,可晚上回到寝室时,却发现他还是给自己留了门。自己生活能力不强,蚊帐挂的歪歪扭扭的,他也一并帮自己整理好了。

  除此之外,唐玉树还知道林瑯很多小秘密:他总是偷偷看自己——躺在铺上玩手机玩到打盹儿,某个恍神醒过来的瞬间,从灭了灯的屏幕上,能看到蚊帐外,他望着自己出神儿;跟在自己身后与自己一同去食堂吃饭的路上,偶尔回头,也能撞上他偷偷看自己的眼神儿。

  虽然林瑯像一片捉不住的迷雾,像一簇刁钻的火苗,像一块冰。

  可因为彼此对上过的几次眼神,唐玉树就萌生出了一种自己也摸不清来由的自信:林瑯在自己面前,终会变成最软和的那个林瑯。

  作者有话说:

  这个阶段,两人都是彼此的迷雾。

第12章 好看

  国庆长假前的最后一天是西方影视鉴赏课。

  脑内都是旅行计划的学生们大都没什么心情听课,老师也索x_ing没有多讲什么干货,只是放了一部法国文艺电影。

  林瑯也看不进去,特意选了个后排的座位拿着笔记本敲字。

  最近没什么活儿——连“高考满分作文”的活儿都已经被自己写完了。

  本该继续还唐玉树的200块钱,可现在银行卡的余额已然只剩两位数。下一笔稿费说是要在国庆后发放,老板客气地问林瑯可不可以?林瑯想了想也只回了个行。

  合作了这么多年,不至于克扣自己这一点点小钱;既然人家开口向自己争取延迟一周,那肯定是有财务上的疙瘩在卡着。与其争个到账时间的先后,不如就顺水推舟地做个人情算了。

  只是苦了自己——国庆这七天长假,哪怕自己并不打算出校门半步,但最起码也得维生。基本的吃喝都已经锐减成两位数的预算,核算来核算去,林瑯还是有点头痛。

  如果说近来有什么事情让林瑯觉得轻松一些,便是遗尿症这个老毛病最近好像很突然地……没再犯。

  开端是自己和路黎夜谈case没能回学校、被唐玉树在街头寻到的那一夜。那天因为睡得很晚,所以“没尿床”,林瑯只以为是作息规律被打破的“意外产物”。

  可自那之后,林瑯虽然每晚都按部就班地穿好纸尿裤,隔天醒来之后却都没有再尿床。

  因这病,林瑯从小也是被家里的长辈带着看遍了各路“神医”、尝遍了各路“良方”,只是从未见好转。自己小时候生活的那个小镇没什么好的卫生条件,而遗尿症又不关乎x_ing命,索x_ing长辈们也就渐渐丧失了耐心放弃了治疗。

  林瑯自己都有对自己没耐心的时候。

  刚到省城读中学时林瑯还当过一阵子的寄宿生。“遗尿症”这种事情在群居环境里太难隐瞒了——室友们在发现之后,有天趁林瑯不在时,把林瑯的热水壶打碎在林瑯的床铺上。还用被子盖起来——美其名曰是:“开水消毒”。

  那天并不知情的林瑯晚上回到宿舍准备睡觉,毫无防备的他一掀开被子,右手便被被窝里粉碎的水瓶内胆碎片割伤。

  那些细小的碎片在林瑯手上割出了密密麻麻的伤口。很痛,很痒,却挑不干净——像极了生命中那些纠缠不休的恶意。

  实在太疼了,所以林瑯没忍住嚎啕大哭,却也没人会理他。

  直到过了12点钟宿舍统一熄了灯,林瑯的床铺却还是没有收拾好。

  那一晚他蹲在走廊,从收拾出来的垃圾里挑了一块碎片,疯也似地把动脉处割得血r_ou_模糊。

  所以察觉到自己已经20多天没有尿床时,林瑯格外欣喜,却又不敢欣喜——说不准是“彻底好了”,还是别的什么原由所致的“短暂x_ing治愈”,生怕白白开心了,顽疾却又在未来的某一r.ì复发。

  电影放到中途的时候林瑯想要去一趟厕所。

  刚想起身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无人看管。林瑯四顾一圈,同学们都是三五成群来上课的,自己这种“独行侠”的案例实在不多。

  虽然教室里有监控,虽然自己的笔电型号老旧又卡钝……但是万一真遭遇遗失事件,即使能找回,但时间成本和j.īng_力成本林瑯都觉得自己承受不住。

  再寒酸,也是自己唯一的生财工具。

  想了想林瑯还是把笔电装进了书包,从教室后门偷偷溜了出来。

  -

  卫生间距离教室不远。

  上完厕所一边洗手一边纠结“还要不要再回教室去”的时候,耳道中撞入一阵讲电话的声线——熟稔的、低沉却不沉闷的、成都方言口音的。

  心怀期待,林瑯迅速地向后方看去:那声音的来源者走了进来,把手机用耳朵和肩膀夹住,撩起T恤的下摆,一边解着运动裤的腰绳一边认真地与电话另一头沟通着什么,全然没有注意到洗手池边的自己,径直走向了小便池去。

  是唐玉树。

  林瑯看他。

  心头的期待没有落空。

  距离不远,所以看得到唐玉树眉头皱皱的,应该是与电话另一头的人正在商讨着什么棘手的事务。大部分成都方言林瑯听进去都消化不下来,但唐玉树结束电话前说的那句“我又不常住这边,我电脑一个在公司里一个在你家放着”——林瑯听懂了。

  等男生收好手机提好裤子的时候,林瑯才稍微鼓了一下气,幽幽地开口:“你急用电脑吗?”

  唐玉树循声转过头来,望了望,便乐了:“林瑯啊!”

  “嗯。”只跟唐玉树对看了须臾,林瑯就收回视线,随意地看向别处去:“你要用吗?我带了……电脑。”

  教学楼下就有个校内的咖啡厅,冷气充足。

  唐玉树点了一杯榛果拿铁,转头问林瑯想喝什么。

  林瑯对咖啡全然不了解,在吧台局促地站了几秒钟之后,小声地选了菜单上最便宜的那个叫作“美式咖啡”的饮品。

  两人落座之后林瑯从书包里掏出电脑,打了开来;唐玉树接了过去,连上咖啡厅的wifi,登陆了微博和几个论坛翻看了半晌。

  因为他在入神地翻看着什么讯息,所以“最近怎么一直没回宿舍来?”这个问题在嘴边跳动了好久,都找不到合适脱口的时机——确实是有很久没看到唐玉树了;一周?或者十余天……两人不在同一个专业,平时上课没有j_iao集,而下课后唐玉树也都没回过宿舍。

  大概是自己一向沉默得紧,也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拿捏得格外严格,所以唐玉树渐渐也收起了过多的热情,对自己也开始保持了一些分寸。

  虽然每次都告诫自己不要靠唐玉树太近,更不要与唐玉树产生过多j_iao集……但唐玉树真的离自己很远时,林瑯有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仿佛不是那么愉快。

  唐玉树看着电脑,自己看着他。

  如此良久之后,唐玉树将电脑稍稍推远,从那些不得而知的信息之中抽离了出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依旧不是个可以c-h-ā话的好时机。

  饮料被适时地端了上了来。

  唐玉树才从沉思里出了神,道着谢接过那杯拿铁吸了一口,上唇缘便留下一圈花白的泡沫。

  林瑯从没喝过咖啡。在林瑯的认知里,咖啡厅一定是很贵很贵的地方。于是林瑯偷偷瞄了一眼账单:这两杯就花掉了50多——差不多等同于自己两天的伙食费。

  自己手中这杯要28,林瑯端起来,抿了一口。

  极苦。

  但林瑯努力地忍住了表情。

  那厢唐玉树又重新沉浸回电脑屏幕里面,钻研得格外认真。

  片刻后又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拨出去了电话,点开免提放在桌子上:“我借到电脑,已经看完了——那现在打算怎么办?”

  应该是唐玉树的……同事吧:“栗子科技那边真的太坏了——就趁雷音科技上新品的时候出来找茬儿,嘲讽说雷音科技的CEO没什么文化水平还硬要来科技圈儿圈钱。现在我们要打公关仗要反击栗子科技——也打算做个帖子,回骂他们!”

  “弄呗。”唐玉树隔着电话点头。

  “可是如果打算赶中午12点的热度时段的话……现在就只剩一个半小时了。重点是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到能拿出来反击栗子科技的话题点。”

  唐玉树看了一眼时间:“必须赶中午12点的热度时段吗?”

  “是啊兄弟!咱们打的是公关仗。每天都只有两个热度时间段:一个中午12点一个晚上8到10点——可是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时候?周五的晚上没有热度时段!”

  唐玉树又看了一眼时间:“今天不是周三吗?”

  “今天是周三没错——但是今天是国庆长假前一天!”

  “国庆长假前一天”……在新媒体传播层面上讲,和“每周五”是一样的。

  因为社j_iao媒体的流量依赖于用户的碎片化时间——工作r.ì中午12点到1点的午休时段和晚上8点到10点的睡前时段,都是流量相对比较大的热度时段。但每逢假期前夜,社j_iao媒体的流量却会相较平时呈现锐减的趋势——因为作为一段假期的“开门红”,会有大量的人选择更“现充”的活动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