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源都是烫人的,而实力不相对等的飞蛾只会被烈焰烧作齑粉。
如果真的被讨厌了,那趁机就拉开一道老死不相往来的距离……也没什么不好。
真搞不懂自己在期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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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聚拢着注意力写完一篇稿子之后,林瑯伸了个懒腰。
身后的唐玉树早在自己的铺上睡着了。寝室里很安静,认真听的话,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
——现在补觉,估计是因为昨晚没睡好。
林瑯安静地听了半晌唐玉树的呼吸声,回过神来又对自己的举动感到莫名其妙。
整理了一下心情,按照教务处的要求,补缴了4000的学费。转账完成之后林瑯扣下手机,思忖着要不要给路黎发送一条“价格还有再谈的空间”的消息……
林瑯知道自己急需这个工作机会——目前的银行卡里还有几百块的零头,月末还能有点千元左右的稿费,但是……太少了,需要每一笔开销都斤斤计较才可以勉强为生。
昨晚因为被唐玉树接到了豪华的星级酒店过夜……就这么花出去了500块。
哪怕他是善意……这善意于自己而言都难以下咽。
林瑯如此想着,鼻子有点发酸。
深呼吸了几口气,林瑯看了一眼手机。
11:53。该去吃饭了。
蹑手蹑脚地从座位上起身,避免凳子腿摩擦水泥地面的尖锐声响吵醒唐玉树。
缓缓起身到一半时,寝室的房门伴随着一声爽朗高亢的“小少爷,你在啊!”突然被人推开。
林瑯差点儿跌坐在地:“……”
来者是顺儿。
“我来六楼给一学长送点文件,路过你寝室,想着说敲门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吃饭——结果你寝室门没锁,我一推就开了!你在写稿子吗?”
“嗯……”
林瑯小声回答道,却也已然于事无补——光着膀子的唐玉树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揉开了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哈欠没打完就含糊地招呼道:“林瑯的朋友吗?”
顺儿此刻才发现寝室里的第二个人,只随着林瑯的视线一同看向声音的来源,视线落定时,被光膀子的唐玉树吓得轻声“啊”了一下。
林瑯觉得自己额边渗出汗滴:“你要不要穿好衣服……”
可唐玉树倒是大大方方地把蚊帐一掀,该是补完了觉所以元气满满地下了地来:“客气啥?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
“……”
唐玉树是向来都不客气。
但顺儿也没客气到哪里——面对唐玉树大方的“r_ou_色款待”,顺儿的眼神一直都没转移开来。
林瑯觉得有点发酸。这酸意来得莫名其妙,却也无暇深究。只捡起顺儿一开始的话头:“你说要一起去吃饭?”
问的是顺儿,回答的却是唐玉树——
“好啊!”男生的头顺利从T恤中找到了出口,一脸笑意地转向林瑯来。点头回应的时候,脑袋上肆意横生的一缕碎发还晃了晃。
虽然没打算约唐玉树一起,可人家既然这般误会了,那么自己丢下“昨夜的恩人”也不好……没有别的原因,林瑯只能周全这个场面:“那就一起去吧。”
没有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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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出宿舍楼的时候唐玉树就进入了“走红毯”模式——几步之内便逢有人和他打招呼,应接不暇。
顺儿在后面拉着林瑯的胳膊:“你没告诉我你的室友居然是他!”
“唐玉树?”
“对啊!太帅了!”顺儿脸颊绯红。
看他那涨红的小脸,林瑯觉得有趣,顺着应了一句:“是挺帅。”
“要是我能把到就好了!”
林瑯揶揄他:“是啊——强强联姻,网络言情小说的高人气设定。”
“别觉得我肤浅!我可不是说……不是光说他的脸和身子!是个x_ing,是人品!”顺儿开始论证《唐玉树的帅是有内涵的帅》——“你看他个x_ing特别好,和谁都可以成为朋友,一点架子都没有!你不知道么?现在的男的啊但凡有点姿色,个个拽得二五八万,油腻不堪!”
是没架子。林瑯想起昨夜那庄乌龙:别人纠缠着跟他索吻,他也就回应了。Easyboy。
心下嘲讽着“和谁都可以成为朋友”的唐玉树,林瑯嘴边没有接话。鬼灵j.īng_怪的顺儿见状,误以为林瑯在吃醋,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墙头C_ào”的行径暴露得过分张扬,立刻换上了一张谄媚的笑脸,扯起林瑯的胳膊表起了忠心:“哎呦,不要吃醋哦我的小少爷!比起他我还是更爱你的!”
顺儿喜欢叫林瑯“小少爷”。
他说林瑯气质好,“一举一动都温文尔雅的,就像小说里的那些贵族;然后还长了一幅柳叶眉细长眼,皮肤白白嫩嫩的,很古典气质。”
——古代的贵族,就是“少爷”了。
林瑯每每听了都觉得好笑:以顺儿的家世,他自己才称得上是个“少爷”。
“我当你的小厮还差不多!”
林瑯本也不在乎顺儿更爱自己还是更爱唐玉树,只是听顺儿这么一调笑,脑子里便不可抑制地架起了一杆秤:一头是家境殷实个x_ing开朗的顺儿,一头是捉襟见肘个x_ingy-in沉的自己……无论如何量度,适合站在唐玉树身边的都是前者吧……
这么想时林瑯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地有点丧气……可对顺儿的优秀,林瑯又着实嫉妒不起来。
仿佛他们那些闪闪发光的人,本就该站在一起。
于是林瑯有点失魂落魄地丢给顺儿一句:“还是你俩比较般配。”
说完之后林瑯又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好在个x_ing纯良的顺儿琢磨不到自己言语里的y-in冷,他扬手扇了扇空气,乐不可支:“别了,比起爱他我还是更爱你——那种胸大无脑的男生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林瑯第一次听到有男生被用这个词形容:“胸大?”
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的确有点大……林瑯又觉得顺儿的遣词很传神。
瞥了一眼顺儿,林瑯看向前方唐玉树的后脑勺,竟“噗嗤”笑了起来。
望着他笑的时候,正巧他也转回了头。
与自己对到了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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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瑯不是毫无来由地妄自菲薄。
可遇到唐玉树这种光芒万丈型的角色,林瑯下意识地还是想要绕道而行。
林瑯对最近自己的状态非常不解,也十分恐惧。
唐玉树是做了一些看似“友善”的举动,可自己沉湎其中的速度……未免快得令人心慌。
林瑯突然想起初中时的一个“朋友”——一个总习惯揽着自己肩膀走路的男生。
最开始的时候他以“谁欺负你就告诉我”的义气角色出现,可最终却在林瑯被拳脚相加的关头上袖手旁观。
时隔多年之后林瑯也渐渐搞懂了:青ch.un期男生的心理复杂又简单,自己仅仅是作为一个“可怜的弱者”被人用以树立威风而已;而那时候尚存一丝赤忱的自己,误以为这叫“恩情”,甚至从没有替自己辩解伸张过的自己,却肯撞着胆子为了他两肋c-h-ā刀、去呵斥那些说他坏话的同学……那副螳臂当车的架势,在他眼里其实是可笑的。
等眼前那层主观的加温滤镜被拳拳到r_ou_的霸凌给捣碎时,林瑯才搞懂:本就不相匹配的身份,哪怕拼尽全力比肩行径,也不可能走向同一终点。
所以醒醒吧。
唐玉树……
料想也一样。
第11章 迷雾
r.ì后唐玉树从没提起过“500块”钱这茬,林瑯也就心不安理不得地当了大半个月的老赖。直到月末收到1023.4元的税后稿费时,林瑯才加减乘除了一整节课,硬着头皮给唐玉树转了300过去:“你急用钱吗?不急用的话剩下200我可不可以下个月给你?”
这句话发过去之后,林瑯忍不住往前翻看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次对话已然是一周前:
9/22 14:23
路黎那边给我消息了,说他们公司最终还是定了一些有资历的老编剧去做项目,就先不麻烦你了。
9/22 14:25
下次有工作我还给你推荐哈!
林瑯当时只回了唐玉树一个字:嗯。
再想问他点什么,林瑯又找不到合适的立场——哪怕两人身为“室友”关系,可这个关系也被林瑯处理得边界清晰。即使是唐玉树这种热情四s_h_è型选手,都被林瑯四两拨千斤地推去了很远的地方。
“保持距离”明明是自己多年来赖以为生的法则,如今却并没有让自己感觉很痛快。
林瑯对此间缘由也心知肚明:如此矛盾的内心搏斗源自于自己对唐玉树萌生了不同于对其他人的情绪。而习惯于随时保持戒备的自己又在这种情绪里仿佛获得了舒缓,耽溺其中,产生了惰意。
但惰意通常是危险讯号。
只有保持戒备,才能不被扼喉。
上午的通选课结束之后的两分钟,唐玉树那边回复了林瑯的消息:“这是什么钱?”
林瑯提醒他:“酒店。”
“哦,你是想要再去住一次吗?要我帮你定?”
什么乱七八糟的,“是还给你上一次的。”
“哦哦”,“你也太客气了”——唐玉树丢来这么两条。
干嘛不跟你客气——“亲兄弟明算账。”林瑯这么回的唐玉树,然后继续在框里写下半句:“何况咱俩只是……”
——同学?室友?……朋友?
顺着出教学楼的人流,林瑯看着屏幕,在这三个身份里揣摩着写哪个更合适,却不慎重重地撞在前面一个人的后背上。
林瑯赶紧抬头,“对不起”三个字没来得及脱口,视线没落定之前,只见一条胳膊的残影向自己袭来。于是林瑯下意识闭眼闪躲,甚至口中轻声“啊”了一下,慌乱不及之间林瑯失去了重心向后倒去,跌坐在台阶上。
激起了四下些许惊呼声。
抬头再看时,对上的却是唐玉树愣住的神色。
那条伸来的手臂尴尬地停在半空中,又被男生局促地收了回去。片刻内甚至不知道该把手放在那里,在胯骨附近磨蹭半晌,才顺利地藏回短裤口袋里。
唐玉树尴尬地恢复笑容:“干……干什么……怎么吓成这样?不说好了是‘亲兄弟’吗?”
林瑯也有点尴尬,只在众目睽睽中默默地站起身来,一边快步向前走开,一边没话找话地对跟上来唐玉树招呼道:“你今天也在主教楼上课吗?”
“嗯。”唐玉树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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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兄弟明算账。
——何况咱俩只是同学。
那后半句因为自己没来得及找到合适的“身份描述”,因此没能及时发出去。
甚至像是闹剧一般,还撞在了他的身上。
更甚……因为自己误解了对方伸手的动机而吓到跌坐在众目睽睽之中……
太丢脸了。
从主教楼出来林瑯径直向食堂方向走去。
但因为逃脱了“社会x_ing死亡”现场,又感受得到唐玉树追上来的脚步,所以有意识地把速度放缓了很多。
“你要去食堂吃饭吗?”
“嗯。”林瑯答话,稍稍侧回头,没敢直视唐玉树的眼神,只是飞快地瞄了一眼他的身体。
九月末的成都气温没有明显的下降,所以男生只穿了一件白T和一条黑色运动短裤,脚下蹬着一双看起来平淡无奇但林瑯知道那一定很贵的小白鞋——丢进人群里绝对不容易找得到的搭配……
可此刻存在感却极强。
“我跟你一起去。”唐玉树蹭到了林瑯身侧来。
林瑯也没躲远,只是谨慎地注意了一下两人的间距,“嗯。”
“你想吃什么?”唐玉树又用肘撞了撞林瑯。
这个动作让林瑯有点心烦。但转念一想,大概这就是他和他的朋友之间的习惯罢了。关于“想吃什么”这个问题……林瑯回答不上来:就最便宜的五元套餐,两素一荤一勺米饭——要这么回答?
“你吃没吃过二楼的肠粉?还有水晶虾饺?”
“没有。”林瑯摇头:二楼是你们这些有钱人的底盘。我上一次去,也是被你带去吃米粉的。
唐玉树那厢却像是押中了标一般,乐不可支:“那我请你吃这个!”
林瑯不想占他的便宜:“不用了。我自己吃……”
“欸?”身侧的男生突然有点猴急:“不跟我去吃吗?”
“……”这个人很神奇——林瑯心底感慨:有的时候觉得他清爽可人,有的时候又觉得他黏腻不堪。“我的意思是……你想吃什么你就去买你的。我自己打好饭,跟你坐在一起——这样可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