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医生刚离开没多久,又是一阵嘈杂。
凄哀尖利的女人的喊叫声由远及近,混乱的脚步声很快逼近了他。
舒闲刚抬起头看过去,努力将眼神聚焦,徐倩就冲到了他面前。
不等他反应过来,徐倩抬手就是一巴掌,将他打得差些倒过去,将将撑住了椅子。
“贱人!你把我儿子害成这样,你怎么不去死!离了婚还缠着他,还让他瞒着我们?你有什么脸活着……”
徐倩眼神恶毒得像是要吃人,骂得越来越难听,舒闲捂着脸,头都抬不起来。
似乎是觉得不够解气,徐倩又要动手,而舒闲没有任何闪躲和反抗。
他本就昏得厉害,此时更是被晃得七荤八素,头撞到墙壁上,脖子被指甲划得生疼。
顾建业马上就带着人赶到了,见着自己的妻子拉扯着舒闲发疯,赶紧让人给她拽开。
“滚开!放开我!顾建业,是他害了你儿子啊!你给我打死他!不能放过他……”
徐倩被人扯开后极其不甘心,完全不顾自己高贵的形象,价值几万块钱的高跟鞋都蹬掉了,指着舒闲嘶喊:“活该白予死在你手里!对你好的都没好报,造孽啊……”
喊着喊着,徐倩就开始哭了,瘫坐到地上哭得头发都黏在了脸上。
顾建业看了她一眼,让人去将徐倩带走,然后朝着舒闲走去。
看着“手术中”的牌子,顾建业心里抽痛,已经有了皱纹的脸更显苍凉。
他在舒闲面前站定,看着舒闲脸上、脖子上的划痕,俯下身去:“疼吗?去消消毒,包扎一下吧。”
舒闲摇了摇头,想要站起来,但是头晕得厉害,腿也抖得没有力气。
顾建业赶紧摁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起来,然后坐到了他旁边。
“……没受伤吧?”顾建业隔了半天才能开口。
舒闲垂着头,知道顾建业是在问他有没有在车祸中受伤。
“他把我推开了。”
“他一个Alpha……是应该的,我也跟他说过,让他好好保护你。”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顾建业怎么可能不难过,那可是他最骄傲的儿子。
他已经是快六十岁的人了,从小看着儿子在自己身边长大、上学、留学、回国、管理公司。
当时的联姻他时常赶到悔恨,但好在联姻的Omega是个优秀懂事的人,也很爱儿子。
可惜儿子当初不懂爱的深重,误了舒闲,再回头时已经将舒闲伤得遍体鳞伤。
对舒闲,对整个舒家,他都是有着深深的愧疚的,但他无以弥补。
直到最近,公司的老人向他反应儿子经常出门,他留了个心眼,通过种种迹象确定了,两个人又在一起了。
他本来是很欣喜的,他以为这是儿子弥补过失的机会,可是……
顾建业目色苍凉,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回不过神来。
正在此时,几个身穿制服的人走到了他们面前。
“你好,请问你是舒闲吗?”
闻声两人都抬起了头,是几个刑警。
舒闲张了张嘴,嗓音沙哑:“我是。”
“我们是前来调查这起事件刑警,还须您的配合。”
“我会的。”
“这孩子还没缓过来,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等等再问。”顾建业对刑警说道。
考虑到手术还在进行,几个刑警也并不着急,只是留下了两个人等待,其他的人去找医生了。
顾建业问留下来的刑警道:“请问那个肇事司机抓到了吗?”
刑警看了眼他:“您是?”
“我是,受害人的父亲。”
“哦,那个司机没准备跑,其实在撞错人后,他是准备接着下车行凶的,但是当时是下班时间,路过的年轻人很快将他控制住了。”
听到这些话,顾建业不由得为舒闲提了口气。
撞人之后不跑,竟然还准备下车继续补刀?
万一当时旁边没有人,那今天躺在里面的,就不止自己儿子一个人了。
顾建业皱了眉继续询问道:“那人为什么要针对闲闲?”
因为人已经控制了,两个人又分别是受害人和家属,所以刑警也没有隐瞒:“那个人是……”
“是向晴的粉丝吗?”
“是的,应该是j.īng_神有问题的狂热粉丝,据目击群众所说,他下了车就开始汉化了,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刑警对舒闲说道。
但事实上,舒闲当时根本听不清路人讲了什么,向晴粉丝这个身份他是猜的。
当时他什么都听不到,除了顾亦年对他说的那句,“乖,别哭”。
他其实很讨厌顾亦年让自己乖一点的,毕竟当初他和顾亦年的错误就始于一句“喜欢乖的”。
可是当顾亦年管他叫“乖乖”时,他又觉得温暖,明明是恶俗腻人的称呼,跟他一点都不符合。
“闲闲。”
孙医生回来了,走近就看到了舒闲脸上的红手印,还有乱糟糟的头发。
“你这是怎么了?”
刚问完他就看到了顾建业,这人他是有印象的,舒闲原来的老丈人嘛!
既然顾建业在这里,就不难想象舒闲脸上的伤是怎么造成的了。
这孩子也是,也不知道躲着点。
“孙医生,您给我父母打电话了吗?”
“是,他们马上就到。”孙医生点点头,这个情况是不可能瞒着父母的,“等他们来了以后你就先休息一下去吧,我看你j.īng_神不太好。”
确实,舒闲的j.īng_神状态已经是r_ou_眼可见的差了。
除了黑眼圈、煞白的脸色、抖个不停的手,舒闲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绝望的氛围。
考虑到舒闲的j.īng_神,他还给自己孙子打了个电话,让他联系一下舒闲的心理医生。
“有我在这里盯着就够了,你赶紧去休息一下吧。”顾建业也说道。
但是舒闲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他不想要离开,他想要在这里等顾亦年。
孙医生和顾建业对视一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劝,他们都明白,这是劝不了的。
很快,舒盛康就开车带着黎素赶过来了。
黎素穿得很单薄,看样子是得了消息就从家里跑出来的。
她看见舒闲后就在医院的走廊一路狂奔,扑到舒闲身边,直接将人搂进了怀里。
“宝贝,你怎么这么傻啊……”几乎是在抱住舒闲的刹那,黎素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只顾着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舒盛康也到了,跟孙医生、顾建业分别点头示意,然后走到了黎素身边,将妻子和儿子都环在了臂弯里。
突然,手术室的灯灭了,门被打开了。
“家属在哪?”
“我是他父亲,医生,他怎么样了?”顾建业赶紧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医生喘了口气:“病人尚未脱离生命危险,需要转到急诊重症监护室,有截肢的可能,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世界静止了一秒。
“宝宝?宝宝!你怎么了?你跟妈妈说句话!医生,医生!”
黎素突然感觉到怀里的人失去了力量,她差点没抱住。
再低头,舒闲已经是合上了眼,任她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
第152章
“j.īng_神高度紧张引起的短暂x_ing脑缺血缺氧,很快就能醒。”医生检查过后对着家属说道。
看着舒闲的病历,医生又皱起了眉:“他j.īng_神状态都已经这么差了,家属以后不要刺激他。”
他的很多病人都是因为家属不理解,经常刺激病人,导致了病情加重。
在他看来,舒闲脸颊上的伤痕就是家暴的结果。
他是极其反感这类家属的。
但是黎素和舒盛康都懵了,j.īng_神状态差?很久了吗?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啊!
舒盛康赶紧过来跟询问舒闲具体的情况,但是孙医生将他拉住了。
等医生走后,孙医生犹豫了半晌,还是对他们坦白:“舒闲有双相情感障碍,我刚叫了小孙的同事来,她是舒闲的主治医生,等她来了在具体说吧。”
听了之后,两个人就更懵了。
他们当然知道宝贝儿子从小就跟白予关系要好,那次事故确实是很大的打击,可是……j.īng_神障碍?
他们当然也怀疑过,黎素也带舒闲去检查了,可是二院j.īng_神科给的结果是正常。
并且那以后,舒闲也就是压抑了一些,没有太大的反常,怎么会突然就?
黎素和舒盛康对视了良久,皆是不可置信、难以接受。
半晌,黎素呆滞着落下眼泪,舒盛康看着躺在床上的儿子,也是满眼心酸。
他站起来走向孙医生,客气询问:“他得病有多久了?”
“应该时间不短了,具体我也不大清楚,我孙子一直瞒着我,白建国那厮也不愿跟我说清楚。”
孙医生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
果不其然,舒盛康眉头一皱:“白叔……他早就知道闲闲得病?”
孙医生有些为难,他本意不是挑拨两家关系的,毕竟无论是白建国还是舒盛康,都是为了舒闲好的。
但是白建国的隐瞒也是事实。
孙医生抬了抬眼镜,为难道:“他没告诉你们也是有他的考虑,毕竟舒闲这孩子从小就x_ing格寡淡,不喜欢热闹,如果你们都知道了……”
“可是我们又不会像那些父母一样不理解他!”
黎素本是哭着的,听到这话突然喊了起来,声音里是有着怨气的。
她可是舒闲的妈妈,有什么事情是该瞒着她的?
她和舒盛康又不是冥顽不灵的那种,他们知道了以后绝对不会说出那种“你就是想太多了”不负责任的话。
为什么要隐瞒?这几个月,她的宝贝儿子都是怎么度过的?她想都不敢想。
黎素越来越气,越来越怨,伏在舒闲的被子上苦得肩膀起伏,颤抖不停。
舒盛康也心疼,也不理解白建国的隐瞒,可是他知道,白建国做事一定是有原因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询问:“孙医生,我们不是无理取闹的父母,如果早点告诉我们的话,那闲闲可能不会……”
“他可能就活不到现在了。”
突然一个女声响起,紧接着门被推开了,沈谣走了进来。
“敲了半天门,你们倒是光顾着聊天。”
沈谣带上门,看到眼前一个白大褂的老爷爷,估计是那孙贼的爷爷,就是打电话叫她来加班的那个人。
旁边的那个蛮有气质的中年大叔,估计就是舒闲的父亲了。
而那个坐在床边挂着泪的女人,应该就是舒闲的母亲。
话说……怎么又昏过去了啊?
“他怎么晕的?”沈谣皱了皱眉,并没有理会家属的目光,而是首先看向了孙医生。
孙医生看了看这个干净简练的姑娘,心中认定她就是那个医生,便回答道:“j.īng_神高度紧张,短暂x_ing脑缺血缺氧。”
“昏厥多久了?”
“差不多十五分钟左右。”
“那快该醒了,一般这种昏厥不会超过半个小时,对了,顾亦年呢?”
“转到EICU了。”
“这么严重?那他直接昏过去似乎也能理解了。”
沈谣说着走到了舒闲的身旁,看了看舒闲的实时心率,又看向正在输的药液。
黎素看着这个姑娘十分专业的样子,想起来孙医生说的那个,自己儿子在三院的主治医生,应该就是她了。
“你好,我是舒闲的母亲,我叫黎素。”
“你好黎女士,我是沈谣,鉴于舒闲快醒了,我先嘱咐两句,首先是不要在他面前哭,他现在j.īng_神比你们想得更差。”
沈谣十分严肃。
她接电话时刚从医院回到家,听了情况之后差点人没了。
原本才控制住舒闲的情况,结果飞来横祸,直接给舒闲揍回起点,估计要比最开始还严重。
一路上她都在想怎么才能救回来,但根本毫无头绪。
难道要告诉舒闲,这不是你的错?这种普适x_ing的安慰怎么可能起作用?
舒闲这死一根筋,压根不会管你说了什么。
“第二件事,希望你们暂时不要追究之前的事,无论是舒闲的隐瞒,还是顾亦年的陪伴,之后我会和你们细聊。”
沈谣说完就搬了个椅子过来坐到了黎素对面,开始耐心等舒闲醒过来。
或许是她给人的感觉太干练严肃,一时之间黎素不敢接话了,舒盛康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确实有很多事想要追究,但是这姑娘的意思显然是,让他们先别说。
因为舒闲快醒了。
沈谣感到大家都安静下来,十分满意。
但两分钟过去,她也觉得这氛围太过诡异,还是开口了。
“舒闲是个很矛盾的人,他是很在乎你们的,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