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配-第27章
鱼塘
3 年前


进了门,许白就看到厅中央放着一口黑金棺材,两侧则站着几个熟悉的面孔。
周彩洁和柳纯茹眼睛都肿着,蒋佩云还在哭,蒋宗坐在轮椅上表情沉重,不知在想什么。
蒋文桦和旁边的人交代完事情,便朝许白这里看了过来。
许白因为怀着孕,所以没有磕头,她在棺材前鞠了三个躬,转过身时,已经红了眼眶。
蒋文桦走上前握住她有些凉的手,“冷不冷?”
许白摇摇头。
蒋文桦帮她擦了擦耳边被雨水打湿的发丝,说道,“一会有人进来吊唁,你就站在我身边,不用紧张。”
许白说,“好。”
蒋文桦看她眼角泛红,本想安慰她没必要哭,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办,然而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很快有人进来和蒋文桦说了句什么,蒋文桦点头道,“开始吧。”
那人转身跑了出去,过了没几分钟,陆续开始有人往里面走,许白瞧了一眼,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但大多都是陌生面孔,年轻的进来了该磕头磕头,年纪大的磕不了头就鞠几躬,一时间大厅里的哭声此起彼伏。
每一个吊唁完的人出去之前都要过来跟周彩洁和蒋家兄妹交谈几句,无外乎节哀顺变之类的话。
今天来的都是和蒋家关系比较密切的,有一些不认识许白的,蒋文桦也借此机会把她的身份做了介绍。
至此,从蒋成的寿辰到蒋成的葬礼,很多人都知道了蒋文桦结婚的消息。
等到众多亲属朋友吊唁结束,接下来休息一会,火化完就要准备下葬仪式了。
眼看蒋成的棺材要被抬出去,一直站在旁边的蒋佩云情绪忽然失控,一下子就扑了过去,柳纯茹拉都拉不住。
直到棺材被抬走,蒋佩云还跪在地上哭的浑身发抖。
蒋文桦心疼蒋佩云,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楼上有休息的地方,你和阿白先去歇会,外面的雨一时半会停不了,等会下葬的时候你们就别去了。”
蒋佩云摇头,“我要去,我要送爸最后一程。”
蒋文桦说道,“那就冷静冷静,哭成这样怎么去?”
蒋佩云擦擦眼泪,勉强可以正常跟她交流,“你和大哥去忙吧,外面那么多人等着呢,不用管我,我没事。”
“确定吗?”
“确定。”
蒋文桦摸了摸她的头,才起身往外走去。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蒋佩云跪在那里抽了抽鼻子,喃喃说道,“阿白,我爸真的走了,对吗?”
许白内心对蒋佩云的情感很复杂,她看不透这个人,但是这个时候,又能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那种绝望和无助。
换位思考,如果哪天许志远不在了呢?即便他们父女关系已经僵持到如此地步,可真要有那么一天,许白认为自己也不会无动于衷。
她还是心软了,心软到想要安慰安慰蒋佩云。
“爸走之前一直缠绵病榻,其实能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许白不太会安慰人,只能这么说让蒋佩云心里稍微好受点。
蒋佩云低着头,“是啊,走了能少受点罪,可是他才跟我说等我生日的时候准备惊喜呢,他食言了。”
说到最后一句,蒋佩云眼泪再次扑簌簌滚落下来。
许白叹了口气,走到她跟前,扶着她起来,“地上凉,要哭也起来再哭。”
蒋佩云泪眼朦胧的看着她,“阿白,这不好笑。”
许白说,“我也没让你笑,跪出问题来了,你二姐回头要找我算账了。”
蒋佩云忍不住道,“胡说,她那么宝贝你,怎么可能会因为我跟你算账。”
许白看着她,“那谁知道呢,快起来吧。”
蒋佩云就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两人说着话,过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有人过来请她们,说是要往墓园去了。
外面大雨滂沱,地上全是不深不浅的水洼,许白和蒋佩云刚出去,鞋子就湿了。
待到了地方,一眼望过去乌泱泱全都是人,耳边也尽是哭声。
下葬仪式进行了很久,周彩洁已经哭的站不住被人扶下去了,蒋佩云情绪上来,又开始失声痛哭,等仪式结束,蒋文桦让许白和柳纯茹一起送她回去。
许白不知道是不是受环境氛围影响,一上午脑子都乱糟糟的,加上早上没吃东西,光是站在那里就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现在只想先把蒋佩云送回去,还得防着她想不开做什么事,至于其他的,之后再说吧……
她不想承认自己退缩了,也不想承认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就杀掉这个小生命……
回去的路在另外一个出口,她们要经过一道长长的阶梯才能走到大门口的位置,地上到处都是积水,路也滑的厉害,许白每一步都走的极尽小心,然而当她左脚刚迈下台阶时,后腰处猛地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她来不及往后去看,身体已经失重前倾,整个人往前摔了下去!
“——阿白!”惊慌失措的尖叫声霎时响起。


第47章
许白睁开眼,入目一片白色,呼吸间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她怔楞的盯着头顶上方,这是在……医院吗?
昏迷前的记忆开始慢慢涌入脑海中,参加完下葬仪式后,她和蒋佩云还有柳纯茹一起离开的墓园,后来在她们准备走下那段青石板阶梯的时候,她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
是的,许白清楚地记得,有人推了她。
那种由腹部蔓延至全身,血肉撕裂的痛,她怎么能忘得了。
许白一眨不眨的望着天花板,手缓缓的摸向小腹,那里平坦如常。
没了。
孩子没了。
“您醒了?”护士看到许白睁开眼,忙走了过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白摇了摇头。
实际上她浑身都在疼,但她并不在意。
护士帮她调了点滴,说道,“您先别动,我去叫人过来。”
她走了没多久,很快就有医生进来给许白做了下检查,嘱咐道,“你现在身体太虚弱了,需要好好休息。”
许白点头,“好的,谢谢医生。”
她表现的太过冷静,丝毫没有因为孩子流掉而露出半分痛苦的神情,这让医生感觉到奇怪。
医生和护士走后,许白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再次发起呆来。
接下来许白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期间没有任何人过来探望过她,到出院那天,才有人把她接回了别墅。
下了车,管家像往常一样出来迎接她,只不过一开口,语气却变了,“二小姐吩咐过了,近期您不用去公司上班,在家里休养身体即可。”
许白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管家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您被禁足了。”
许白:“……”
因为孩子没了,所以蒋文桦又禁了她的足?
许白转身就想往外走,很快便有一排保镖挡在了她的面前,管家态度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冷声道,“许小姐回去吧,他们会伤了您。”
“蒋文桦呢?”许白逼视着他。
管家只有三个字,“您请回。”
许白压下心底的怒火,没有再和他们较劲,而是往楼上走去,等她走到房间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语儿呢?
平时她回来语儿都会等着她,为什么今天没看到她?
许白心里突然就慌了,她拉开房门,果不其然在外面看到专门盯着她的佣人,她质问道,“小小姐去哪了?”
佣人低着头不说话。
“我问你小小姐去哪了?!”许白声音都在颤抖。
佣人说道,“被人带走了。”
许白指甲抠进了肉里,表情近乎绝望,“被谁带走了?带去了哪里?”
佣人摇头,“不知道。”
许白强忍着才没有让自己扑上去揪佣人的衣领,她知道她们也是奉命行事,又不是她们让人带走语儿的。
回到房间,许白无力的坐在沙发上,她的手机也被没收了,现在想要联系蒋文桦根本不可能,只能这样干等着,等她回来给她一个解释。
就这样,她一等就等到了半夜,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许白仍旧维持着最开始的那个动作,她身体是僵的,心脏是麻的,听到动静,才慢半拍朝门口看去。
蒋文桦一袭黑色长裙,精致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样神色淡漠的看着她。
许白问她,“蒋文桦,你什么意思?”
蒋文桦淡声道,“你杀了我们的孩子。”
许白一怔。
蒋文桦说完,像是不愿再看到她,转身就要走,许白忽然起身冲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你把话说清楚!”
蒋文桦眼神冷漠,“说什么?”
许白忍不住道,“我是被人推下去的,你可以让人去查监控!”
蒋文桦冷嗤一声,“你演戏上瘾了吗许白?”
“为了弄掉这个孩子,使尽浑身解数也要去参加葬礼,还拿佩云当幌子,我想想,你后面是不是还要说是佩云推的你?”蒋文桦嘲讽的说道。
许白怔怔的看着她,忽然就想起了五年前的一幕幕,她拼命的向她解释许清语不是她推的,她跪在地上告诉她语儿就是她的孩子。
那时候她的表情也如现在这般。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信任过她。
这样一个人,到底是怎么说的出口爱她的?
许白已经生不出任何失望的情绪了,她的失望早在五年前便彻底用光了,如今也只剩下荒唐和可笑。
“那你想怎么样呢?孩子没了,你就关着我,等到下一次怀孕?”许白问道。
蒋文桦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医生说你这次流产对身体伤害太大,以后再不能生育了。”
顿了顿,她又说道,“开心吗?”
许白有些意外,好半天才消化完这个消息,她眨了眨眼睛,坦然道,“挺开心的。”
蒋文桦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了半晌,似是想要确定她说的是不是实话。
可惜的是,她没有从她脸上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那一刻,蒋文桦感受到从胸口处传来的疼,也深刻的意识到,许白是真的不想要她们的孩子。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的温存全部都是假象。
许白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她直接问道,“你把语儿带到哪里了?”
蒋文桦眸色加深,“你想见她?”
许白对见语儿不抱任何期望,“我只想确认她人在哪里,是否安全。”
蒋文桦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阿白,你很有自知之明。”
许白认真的道,“我不是有自知之明,我是太了解你。”
蒋文桦笑了起来,她抬手轻轻地抚摸着这张令她着迷的脸,缓缓说道,“我已经把她送回老宅了,毕竟不是我的种,多看两眼都觉得心烦,干脆丢给佩云了,以后让她认佩云当母亲,你觉得怎么样?”
她的语气像是随手丢出去一个不讨喜的小猫小狗,轻松畅快,愉悦无比。
许白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僵硬,“你让她认佩云当母亲?”
蒋文桦浅浅一笑,“怎么了,不行吗?”
许白看着她,不说话。
蒋文桦拍了拍她的脸,“身上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我不喜欢,去洗澡。”
洗完澡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她说完就出去了,许白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从房间里出来,蒋文桦回了趟书房,本来想拿本书,不料瞥见了办公桌上放着的笔记本,她想起昨天叫人做指纹化验的事来,于是拿出手机拨通了罗威的号码。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蒋文桦淡淡说道。
罗威说道,“正准备给您打电话,结果出来了。”
蒋文桦平静道,“是她的吗?”
罗威‘嗯’了一声,紧接着又道,“按照时间推算,10号您的文件被动过,20号林青雪就去举报了盛世涉嫌走-私,不排除她手里拿的证据就是许小姐提供的。”
一句话,宛若晴天霹雳。
蒋文桦握着手机的手一寸寸攥紧,眼里乌云密布,脸上的平静渐渐撕裂,瞬间被无边无际的恨意代替。


第48章
许白洗完澡从浴室里面出来,吹干头发后就在床边坐着发呆,她以为蒋文桦出去后会再回来,可是她等到了天亮,房间的门都没有再推开过一次。
莫名逃过一劫,许白心里并没有因此松口气,反而愈发不安起来。
精神高度紧张了一整天,她终是抵不过身体上的疲劳,靠在枕头上陷入了沉睡。
睡了不知多久,许白突然被外面的敲门声惊醒了,她条件反射从床上弹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门口看着。
敲门声还在继续,同时佣人的声音也从外面响起,“许小姐,您起了吗?”
许白慢慢回过神来,穿上鞋去开门。
门外佣人低着头,“早餐准备好了,您洗漱好就下来吧。”
许白意外她们竟然不是直接把饭端到房间来,这么看,至少这个房子里面她还是可以随意走动的。
换好衣服,许白去了楼下餐厅,她没有看到蒋文桦,以为她已经出门了,结果佣人告诉她蒋文桦在楼下射击室,让她用过早餐过去一趟。
提到那个射击室,许白就想到蒋文桦在里面杀人的一幕,那样血腥的画面,叫她怎么吃的下去。
许白不确定蒋文桦今天是不是又要发神经,早餐一口没动,她进了电梯径直去了负二层。
射击室里,只有蒋文桦一个人,她和往常一样站在那里练枪,耳边不断有‘砰砰砰’的枪声传来。
许白没有打扰她,也没有去戴耳塞,而是走到沙发边上坐下,顺手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报纸。
她本来只是随便翻看,直到在右上角看到‘林瑞丰夫妇海上遇难’的标题。
许白以为自己看错了,她快速把标题下面的内容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惊。
林瑞丰就是林青雪的父亲,新闻上说他与妻子参加好友婚礼时,在游轮上遭遇了枪-击事件,两人不幸中枪身亡。
许白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想去找自己的手机,在身上摸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手机被没收了,她趁着蒋文桦更换弹夹的功夫,说道,“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蒋文桦背对着她,头也不回的道,“在桌上,自己拿。”
许白找了一圈才在一沓报纸下面看到压着的手机,她刚点开屏幕,就听蒋文桦说,“密码是你生日。”
许白一哽,顿时想到了那个笔记本,密码也是她的生日。
毫不犹豫的解锁,许白没有心思去窥探其他东西,快速点开浏览器去搜索林氏夫妇的相关新闻。
网上的消息是铺天盖地的,她只输入了林瑞丰的名字,下面便出来一长串新闻,全部都是关于游轮上枪-击事件的报道。
许白抱着侥幸的心理一个个点开又关闭,最后拿着手机的手忍不住轻轻发抖。
没有弄错,真的是林青雪的父母……
许白闭了闭眼睛,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怎么可能呢,好好地怎么会出事。
蒋文桦打完最后一发子-弹,拿过旁边放着的手帕擦了擦手,她走到许白面前,从她手里接过手机,扫了眼上面的内容,不太意外的道,“又不是你爸妈,你难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