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第46章
少妇爱好者
1 年前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蒙德先生却勃然变色,“不行,那不行。Jean,我不能买亚洲人酿的酒,这样卖不出去的!”
岳人歌本来笑着的脸顿时冷了下来。蒙德说的是法语,李牧自然听不懂。但他不能仗着语言的优势就让李牧平白无故这样受人欺压。不等父亲发话,他便冷冷道:“你应该为你刚才的话道歉,蒙德先生。”
这句话李牧是听懂了的。岳人歌早年在英国读书,伦敦腔冷诡,如锋利的刀。利刃出鞘,方才松快的空气也顿时冷滞了下来。
Jean先生一见情形不对,打哈哈,“算了算了,开玩笑而已。Jeanne不也是亚洲人?Leo,你别当真。”
“蒙德先生说的也未必不是实话。偏见就是偏见,敢于说出来,总比藏着掖着要好。”岳人歌将手上已经空了的玻璃杯放下,“亚洲人酿的酒,为什么不可以?纵观我们整个勃艮第,比利时人、德国人、美国人、亚洲人,什么样的人都有,他们的酒也都各有千秋。”
“蒙德叔叔,买酒难道看的是那些陈旧的观念?同一块田里的葡萄也能酿出截然不同的酒,风土才是决定酒质的关键因素。纯正的法国人就是好的酿酒师?这你就大错特错了,技不如人者比比皆是。另外,爸爸酿的阿丽高特你也喝了,滋味怎么样,您心里应该有数。”
“Leo。”Jean试图阻止岳人歌的长篇大论。他一向俏皮,说话动听,蒙德先生也正是因为这点喜欢他。今天叫他来,不过是为了活跃活跃气氛,生意谈不谈得成另说,毕竟连他自己对大区级的阿丽高特不抱什么希望。
结果这小兔崽子跟一挺机关枪似的,突突突一通扫射,他暗暗担心,蒙德先生会不会因此而生气。
……影响自家生意倒也不会啦。一级园的黑皮诺和霞多丽拿出来,他蒙德不要,照样也有人来抢。
岳人歌说到兴头上,哪里还能停得下来?“等级在那里,是,区别肯定是有的。但我们不会把大区级卖到村级、一级的价。大区级的等级不会变,我们追求的就是用大区级的葡萄酿出更好喝的酒。”
蒙德老先生被他怼了一通,一开始震惊,后来震怒,到现在,反而平静了下来。等岳人歌的激情演讲暂告一段落,他才悠悠发话:“既然价格提不上去,那么酿得那么好做什么?”
“为了不砸我们家的招牌。”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买大区级的园呢?”
“因为,酿出好喝的酒,是我们的终极目标。”
是的,葡萄如人,或许因为风土或出身,存在不同的区别。有些葡萄更容易出品质高些的酒,正如有些人更容易取得世俗上的成功,这都是事实。
但那些品质稍稍平庸的葡萄就应该被放弃吗?它们或许更酸,掌握平衡度时难度更大,或者可陈酿的时间不能很长……有这样或那样的不足,但不妨碍它们也有变得更加好喝的可能。
Jean也好,Aude也好,就是在追求这种可能。
罗曼尼康帝有罗曼尼康帝的舞台;阿丽高特自有阿丽高特的巅峰。每个人都像一串葡萄,都该努力生长,酿出属于自己的美味的人生之酒。
蒙德先生半天没发话。李牧现场聆听了岳人歌这样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讲,讲的是真好,也是真容易挨打。对李牧而言,被人瞧不起已是他人生的常态,他再不甘,理智也会压着他,让他不会贸然起来怼这位老先生。不过,岳人歌这样维护他,维护家族的信念,更让他的心潮不由得澎湃起来。
“今天先这样吧。”过了一会儿,蒙德先生拄着拐杖起身,“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岳人歌和李牧跟着站起来,要扶他出去。
蒙德先生抬起手挡了一下,“不用,我虽然老了,但自己还走得动。”说罢,冲Jean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人愣在原地,直到蒙德先生上了他的那辆劳斯莱斯,慢慢驶离庄园。过了一会儿,Jean先回过神,抬起脚冲岳人歌的屁股就是一脚,“你这臭小子,就你会说!”
岳人歌猝不及防挨了一脚,顺势往李牧身上一倒,夸张地“哎哟哎哟”大叫起来。Jean又好气又好笑,“还叫,哪里会痛,我只用了三分力!”
“我错了爸爸。”岳人歌知道父亲并不是真的生气,男人么,学会服软是人生的第一堂课,“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该说的都让你说了。”看了一眼李牧,想了想,用简单的英文跟他说,“带Leo回去,看看妈妈那边有没有什么忙要帮。”
而Jeanne一听岳人歌二话不说把大客户怼了一通,挥舞着擀面杖把他从厨房里撵了出来,“今晚你没有饭吃了!”
至此,岳人歌在家里的地位一目了然。妈妈嫌爸爸不爱,好嘛,不如在院子里吃野苹果。
也挺好。
连着葡萄园的一小块地,是岳人歌家的小庭院。种了苹果树和栗子树,有些日子没有除草,倒显得荒凉些。秋日的阳光有些暖意,李牧脱了外套,拉着岳人歌看他屁股上那个清晰的鞋印,“痛吗?”
“这有什么可痛的?”岳人歌笑眯眯地,“爸根本没有用力。”
李牧看着岳人歌那张笑脸,琢磨着方才的事。大差不差也能猜得出来,多少也跟他有点关系。因为酒的品类,因为人的种族,这是矛盾永恒的主题。
“对不起。”李牧看着拧着脖子努力拍屁股上灰印的岳人歌,“我今天不该来的。”
“你对什么不起?”岳人歌的动作没停,却是冲他笑了一下,“是我该跟你说对不起。”
--------作者说------------
《葡萄成熟时》这首歌和这一段有点贴~唠叨两句查资料时的感受吧。现在有些酿酒师在努力用等级不是那么高的葡萄来酿出美酒,是挑战,也是一种令人感动的追求。虽然不可能人人都是特种葡萄,但也要努力成熟变得美味呀(诶这个说法好奇怪)


第73章 我想让你吻我
岳人歌拍拍打打,总算将自己的屁股拍干净了,这才又正色,冲李牧说:“是我该跟你说对不起。”
李牧不解:“你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但毕竟是我带你来的。如果你没有来,或许今天蒙德先生就不会说出那样无礼的话。”
两人一时沉默。有时候岳人歌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太年轻了。面对自己觉得不公平、觉得该声张正义的时刻,他总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尤其那是李牧。
明知道对方歧视的条件并不成立。李牧并没有买下他们家的酒庄,李牧也不是酿酒师,李牧只是一位客人——但即便如此,听到对方如此赤裸裸的轻蔑,岳人歌还是忍不住冒火。
不能忍。
他花了近十年时间来磨练自己近乎急躁的性格,没想到今天还是破功了。
所以老爸这一脚踹得还是对。
“Leo。”李牧用胳膊撞了撞他,“别恼了。又不是你的错。”
“你不生气?”岳人歌觉得好笑。睁开眼看他。李牧一双黑亮的眼睛在秋日的阳光下如经过水洗的黑皮诺,纯洁,又甜蜜。
“生气啊,生气又有什么用,偏见会一直存在。”李牧一脚踢飞了落在一旁的小石子,“与其跟人家去争辩什么,我更喜欢用行动去证明。说我就是考不好,那我就考好给他们看;说不来英语,那我就去努力学;做不好调酒师,现在我不也还是做成了……不过,看来我现在该好好学学法语了,不然连你们吵架都听不懂。”
岳人歌笑了,捏了捏李牧的脸,“你还是不要学的好。”
“为什么?”
“你要是会法语了,我还有什么用?”岳人歌笑得眼里都是光,“而且,有时候因为适当的无知,也会少很多烦恼。”
李牧笑而不言。
无知才是烦恼的根源。
“不过你可以做一件事。”岳人歌盯着树梢上垂坠着果实,“你知道是什么吗?”
李牧看着他。
“我们去摘苹果。”岳人歌的手已经搂上了李牧的腰,“不过在这之前,亲爱的,我想让你吻我。”
岳人歌难得回家,这消息一下一传十十传百,马上亲朋好友纷纷致电,邀请岳人歌去他们家坐一坐。掰着指头数一数,他们家的亲戚大大小小三十来家。岳人歌的假期有限,不能厚此薄彼,可若是一家家都走下去,整个假期都没了。
英明的母亲大人决定,在采收行将告一段落的时候,办一场家庭聚会。
法国的人工费很贵,轻易请不起。岳人歌家的田二十来公顷,不少也不多,老妈勤俭持家,当然不会放弃眼下两个壮劳力。岳人歌和李牧就是第一天摸鱼,且因为岳人歌一回来就闯祸,后面的日子俩人被双双打发到田里剪葡萄。
岳人歌花衬衫也不穿了,墨镜也不戴了,学他爸穿件松松垮垮的老头衫,一弯腰,什么都能看得见。
李牧看着他这副接地气的打扮,一边剪葡萄一边笑。
“要晒黑了。”岳人歌戴着大草帽说,“你看你都黑了好几个色号。”
“反正还能白回来。”李牧的手臂因为常年锻炼而有些健壮,穿着白色T恤,袖口绷得有些紧,端着已经放满葡萄的篮子往运货车走,“你歇会儿,别中暑了。”
等能歇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筋疲力尽。
家庭聚会——确切地说,是家庭舞会,就是在这样一个奋战了一天的傍晚开始的。
岳人歌洗过澡,只穿一条小内裤,在衣柜前选衣服。
李牧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他精瘦的背影。岳人歌有一副好身材,宽肩,漂亮的背肌随着手臂的动作一起一伏。线条流畅,直收到腰间。他的腰偏偏还细,仿佛所有的力量收束于此。窄窄的凹谷下是被裤子裹得严实的臀,李牧盯着岳人歌晃来晃去的小屁股,忽然想起他们今天采收的那片位于山坡上的葡萄园。
岳人歌有个毛病,挑衣服能挑半天。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以理解,但李牧等得头发都干了,感觉有点不能忍。
“随便拿一套不就好了。”李牧原本靠在床边,现在决定亲自出马。岳人歌只觉得身后有热源靠近。李牧也才洗过澡,发梢有些微的潮润,没穿上衣,和他贴得极近。岳人歌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几乎就是把自己缩在了李牧怀里,“不行,不能随便穿。”
“又不是见客户。”
见蒙德先生那次,也没见他如此费心。
“我是说,你随便穿都是好看。”岳人歌笑着,低着头,把刚才拨拉一遍的衣服又重新看了看,“这回啊,是不能让你太出挑了。我们家的亲戚多,哪个国家的大爷大妈都八卦。要是他们哪位不小心看上了你想把女儿许配给你,我该怎么办?”
李牧无语。
岳人歌的脑回路他摸不清,总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很在意。这也许就是吃醋,李牧想,怕自己被人给抢走了。可现实中哪有那么多人来抢他?李牧想,Jean先生的爱情故事,在这片土地上,也不过发生了一次。
李牧笑了,“那我穿花裤衩去。”
岳人歌又轴,“这可是舞会。”
“那我干脆别参加。”李牧看着岳人歌漂亮的脖颈,皮肤细腻,长发已经盘起来,只有细小的绒毛飘着,真如天鹅一般优雅。他吻着岳人歌的脖子,声音含糊,“我就在房间里待着,你看怎么样?”
手已经不安分地顺着腰腹往下滑,岳人歌还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些天他们确实太累了,采收这件事,玩似的体验一两次还好,连着几日鏖战,根本是要把人榨干,吃过饭洗漱完躺着什么都不想做。两人本就分房睡,憋了许久,谁也不提。偏偏此刻如同星火落入草垛里,风也静默,天边染了一片绮丽的红霞。
大家都在楼下忙碌,门锁着,离舞会还有一个小时。
岳人歌握着李牧的手,缓缓往 下探去。
“速战速决。”他说。
“快不了。”李牧低声笑,“你一向是知道我的。”
等两人衣着整洁到了楼下,迎头便是Jeanne的一句痛骂,骂的当然还是岳人歌:“就那么几件衣服,还挑?”说着又帮岳人歌正了正领带,“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岳人歌笑嘻嘻,“晒的,你也知道,今天太阳很大嘛。”
岳人歌当然不会说他们还充分利用时间压低声音激烈运动了一番。诚如李牧所言,快不了,甚至最后还控制不了,害得岳人歌又洗了一次澡。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李牧,李牧低头轻咳了一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好小子,最近演技大涨啊。
Jeanne没有心思去揣摩儿子到底在搞什么鬼,转头支使几个雇工帮着在做最后的场地布置。前院浇灌了水泥,地面抹得平整,原来是临时停车的地方,现在车都已经挪到车库去了。两旁是临时搭起来的长桌,铺了紫罗兰色的桌布,上面已经摆了各色餐点,苹果派椰子挞栗子蛋糕——那是妈妈和Jade忙碌了一整天的成果。
日薄西山,天渐渐变成了深海蓝。远处的云霞已经淡了,园子里的灯亮了起来。从远处街道上时不时传来“滴滴”的车笛声,整个弗朗庄园灯火通明,岳人歌家的亲朋好友们全都来了。
Jean,Jeanne,Jade,岳人歌,当然还有李牧和小长工,整齐一溜地在门口欢迎。先来的是个胖老太,一见岳人歌便张开胖乎乎的胳膊紧紧搂住了他。岳人歌在老人家丰满的胸怀里险些窒息,等他喘过气来,才跟李牧介绍:“这是我的婶婶,她最喜欢我。”
看得出来。李牧笑,法国人热情奔放,明明都住在附近,时不时串个门,竟然还弄得像是久别重逢。
亲戚们都是本地朴实的农民,岳人歌是今晚的主角,满脸堆笑地被长辈们又掐又揉,问的无非是怎么又瘦了这次要待多久什么时候打算再回来以及谈女朋友了没有?
地球村就是这样,万变不离其宗。李牧站在岳人歌身旁,除了笑,以及卖弄现学的几句法语,没有别的功能。偏偏漂亮的脸蛋是世界通用绿卡,好几位胖阿姨拉着李牧,看了又看,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法语,请岳人歌帮她们翻译。
“阿姨说你一会儿要多吃点。”
李牧:???
看到岳人歌狡黠的笑意,李牧知道这字幕是被善意地替换了。
适当的无知可能真的能避免烦恼。
李牧也冲他笑,真是笑得灿烂生辉。弗朗庄园来了个漂亮的亚裔男孩,据说是Leo的朋友,顿时传遍了整个亲戚圈。
Jeanne和Jean忙着招呼客人,临时借宿的雇工们也有幸参与了今晚的盛宴。红酒炖牛肉依然饱受好评,Jean大方地拿出好几瓶陈年佳酿,开瓶的声音引起人们一阵欢呼。小孩子们捧着甜点跑来跑去,妈妈们尖声叫着,试图让她们的小宝贝安分点。
“你很受欢迎呢,阿姨们都在打听你。”岳人歌耸耸肩,一脸无奈,“也许真不该让你来。”
可是那又怎么可能呢?李牧是喜欢这样的场景的。如果因为害怕别人同样喜欢他的美丽而束之以牢笼,那样残忍的事,岳人歌不会做。
李牧笑着用那双黑眼睛看他,“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