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序同尘-第23章
仙仙桃
3 年前
仙仙桃
3 年前
但有一件事情她可以肯定,尽管这对她而言还有那么一点难以启齿:“我总觉得,我的初潮,也是因为这个怪梦才来的……”
第36章 危机
雪黛关于初潮的说法完全不符合染蘅的设想,为了弄清雪黛为何会有这样的主张,染蘅也不再刻意拖延时间来逃避与雪黛共处。
只见她从门边药柜处招来了一把系着青绳的药剪,之后又依靠青绳操控着药剪把被褥上弄脏的部分给完整地裁剪了下来,不待羞赧的雪黛问其用意,她便打着响指,把剪下来的那几张布片分解成碎粒送入了床边渣斗。
抹去了痕迹,叠好了被褥,排除掉所有会影响她们情绪的因素之后,染蘅才如释重负地坐到了雪黛跟前,听雪黛讲述她所做的那个怪梦。
初听之时,除了视角有异,雪黛在梦中所见与染蘅自身在梦中所见其实并无太大不同。她们同样置身仙境,同样漂浮空中,同样看到了星河日月,同样落入了飞雪冰湖——只是染蘅一直处于旁观,而雪黛却仿佛身在其中。
比如在云雾缭绕的仙宫之中,来来往往的仙人和神兽都忽视了染蘅的存在,可雪黛却在同一场景受到了各方注目;又比如在圆月高悬的结冰之地,染蘅只是用眼窥见了一名湖中沐浴的墨发仙子,雪黛却真切地感受到了湖水的波动。
而这之后的内容就更让染蘅感到惊诧了,当她如坠地府、受吞噬而醒,雪黛却刚从镜里观花、水中望月的旅途启程——旁观者与当事者的身份好像就此调换了,只是染蘅当时并不知道这个怪梦有着什么样的后续,此时知道了却还不如不知——因为若把梦的内容进行比对,雪黛突然感觉颈烫腹痛又无法靠意识自主醒来的时刻,便正好处于染蘅没忍住好奇伸手触碰了雪黛颈后契印的时段。
听完了雪黛的这番讲述,染蘅原本平静下来的内心又变得波涛汹涌,梦境如果会映照灵魂,那同一梦境、不同视角便正如魂海相连的一种现象;染蘅又早在无数个相同的梦里确认了自己化形之前的本体,那这个赫然耸现、异乎寻常的怪梦便显然不是由她所塑造。
而倘若她们所做的这个怪梦真是源自雪黛灵魂的记忆,那雪黛化形之前的身份也可以因此得以揭晓——然而光是想到自己的一次触碰可能引起了雪黛的灵魂共鸣,加快了雪黛的成长速度就够让染蘅感到崩溃了,若雪黛的真实身份真如自己猜想那般,那她恐怕只能以死来谢罪了。
染蘅从伐柯那儿打探到了魂海的存在,又从雪黛那儿听到了另一个视角的怪梦,此时俨然成为唯一一个洞悉梦境全貌的人,但在雪黛讲述途中,染蘅除了偶尔询问下细节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因而之前一直被困在梦境中无法醒来的雪黛仍不知道染蘅与她做了相似的梦,而她的初潮还是由于染蘅触碰了她的契印所导致。
知道得越多,意味着烦恼得越多,染蘅正犹豫是继续佯装不知,瞒着雪黛安然度日,还是坦白一切,听候雪黛处置之时,领着崭新被褥从西院赶回来的碧橙就打断了她的思索替她做出了决定,之后事务繁忙总是找不到好的谈话时机,染蘅便只能怀着愧意将此事暂时埋藏在心底。
有了这么一段插曲,染蘅面对雪黛时的心情也变得更为复杂,但雪黛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怪梦所反映出的那些真相,染蘅也只能应势而谋,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异常。
于是之后的一个月里,看似照料,实则赎罪的染蘅就主动承担起了雪黛衣食住行的所有事宜,她不再向雪黛掩饰自己拥有的精湛厨艺,频频下厨为雪黛烹调丰富又滋补的膳食不说,处理完政务得了空还时常跑到厚德院去亲自迎接雪黛回宫,闹得太乙城内外都领略到了旻机贤君对熙怡夫人的“绵绵情意”。
若岁月就这样静然流逝,倒也未尝不好,只是由雪黛灵魂促成的那个怪梦除了揭示了雪黛的身份以外,还透露了潜藏的危机。
二月中旬起,染蘅便开始频繁收到心州大辰郡各县上报果园、农田遭到毒物摧残、野兽破坏的消息。
大辰郡有着“青阳粮仓”之称,青阳一半的果蔬粮食都是产自大辰,若其根基受损必然后患无穷,染蘅自是不敢怠慢,而在从派去大辰郡的致诘师那得知被毁果园农田中都出现了状似巨牛脚印的深坑之后,她更加寝食不安——只因那排在十二凶兽倒数第二位的正是一头唤作“犀渠”的巨大黑牛。
犀渠爱好食人,可在这一系列事件中却并无伤人、食人之事传出,看来其目的只在破坏,而不在狩猎。
但若真是犀渠犯案,短短几日间,一头身形难以忽视、叫声状似婴孩、行动理应迟缓的巨牛又是如何在以平原居多的大辰郡各县穿梭来往而不被众人发现的呢?问其他的人或许无法回答,但幼时从染荨书斋处意外窥见过一张巨幅图画的染蘅心中却有着大致的方向。
事情紧急却又事关机密,染蘅倒很想故技重施亲自赶赴大辰郡去寻找线索,但遭到破坏的多是产量丰厚、储备充足的大型果园和农田,已经直接影响到了青阳正常的果蔬、粮食供应,她此时奔赴前线必定会走漏风声,造成民众恐慌;加上上次她行事太过鲁莽又刚养好伤没过多久,早被染荨以亲尊的身份勒令不得轻易出城,便只能将前往大辰郡侦查线索的重任委托给了她的得力助手碧槿。
仅凭碧槿一人自是无法在调查大辰郡的同时保护好全体郡民的安危,因而染蘅不光派了包括曲照夜、宋远寄在内的近百名龙凤卫,还调遣了驻扎在大辰郡附近的青阳军前去协助。
毕竟师承一脉,又是同根同源,碧槿自然没有辜负染蘅的期待,虽然大部队没能把神出鬼没的犀渠揪出捕杀,但碧槿还是在犀渠逃离大辰郡之时追踪到了它的足迹。
庄稼虽毁,但只要人心未毁总能恢复如初,在大辰郡待了整整一旬,确认犀渠不会再杀回马枪之后,碧槿才带着近百名龙凤卫凯旋,这之后只要再派去足够多的人手重建、耕种两三月,这场粮食风波便算告一段落——若是没有春不见的自作主张,一切本该进行顺利。
或许是觉得染蘅安排了这么多亲信去建功立业自己却只能在远方观望所以心存不甘,或许是认为这是一个做得妥当便能笼络人心的美差,或许只是单纯地想给染蘅添堵,总之自染蘅下达了碧槿一行的任命诏书之后,春不见便屡屡上书请求出战。
考虑到凶兽复生之事还不得泄露,染蘅自是不可能同意,然而染蘅没想到的是,她的坚决态度反倒激起了春不见的反抗之心——春不见自己没有得到出城的许可,便悄悄联系了春家位于隐龙林的精英暗卫替她赶去大辰郡刺探各方消息,万一运气好赶在碧槿一行之前揪出了真凶她还可以在事成之后借此大肆邀功。
这边龙凤二卫人多口杂,难免失言;那边精英暗卫擅长伪装,实力也不容小觑,这一探别的没有探出,却把凶兽复生之事给偷听得彻底。
春不见初听暗卫汇报此事也被吓得大惊失色,但冷静下来分析了利弊之后她便察觉到这正是上天送给她的一大机遇。
于是一迈入二月下旬,青阳各地便流言四起。
据传中旬大辰郡发生的粮仓遇袭案竟是由本该在十年前丧生的十二凶兽之一犀渠所为,而旻机贤君早在一月上旬便知晓了凶兽复生之事,却一直向百姓隐瞒,疏于防范,这才酿成了近日的粮食危机。
粮食短缺,最先受到影响的便是平民百姓,百姓关心自身温饱大于其他,谁让他们吃不饱饭、吃不起饭他们就会骂谁。
尽管市面上仍有粮食流通,尽管染蘅已经及时从他国购来了救急余粮,但他郡、他国的粮食产量本就不如大辰、青阳,能填补的空缺终归是少数,即便内外齐心努力撑过这段艰难时期也无法保证不会造成粮食价格的波动。
百姓拥护一人容易,百姓抵制一人同样也容易。染蘅不是没有想过凶兽复生之事意外被百姓知晓后的情形,但面对迫在眉睫的粮食危机,此时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她自己的声誉并不重要,可若是无法凝聚民心,她又如何让大辰各县受创的果园、农田立马重焕生机?
上任不过月余,惊吓接连不断,危机层出不穷,此刻又直面内忧外患,饶是内心足够强大、自愈能力超群的染蘅也难免感到疲乏了,但在粮食危机没有彻底解除之前,染蘅也只能强打精神积极应对,来尽力挽回她从诸多民众那丢失的信任。
凶兽复生之事既已无法隐瞒,那便更需要各方团结,好在染蘅并非孤身一人,近如碧橙、雪黛近日都在想着法子逗她一笑,远在青阳、阅历丰富的长辈们同样不甘落后。
终于,在流言发酵到“旻机贤君沉迷美色、心无百姓,预防不了灾祸,解决不了危机,匹配不上国位”的二月底,染蘅收到了她亲尊的召唤:“阿蘅,你尽快交接好政务返回隐龙林,回来后我自会教你如何去化解这场危机。”
第37章 归乡
染蘅的曾祖父,染家始祖染荣,乃是云柱天命府的初任元顺府主。天命府以“遍览苍生,恪谨天命”为志,其虽信奉天道,却并未否决“谋事在人”的可能。
古有五圣籍,今有四典册,与月柱玉镜台相同,作为云柱的天命府也有着一册需要定期编制再版的刊物——《太乙大衍录》。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九,而被遁去的其一,即为“变数”。
故《大衍录》中不光通俗地讲解了天道的运行规则、天地人三者间的关系,还特意收录了一些民间流传的奇闻异事来鼓励民众去邂逅机遇、改变命运。
然而天命府所知,却远远不止如此。
能够收录在刊物中进行传播、普及的,自是公布出来也无关痛痒的琐碎,而那些不能随意泄露、知晓之人寥寥的机密,一旦公开便会导致世间动荡——好比天命府府主实际还掌握着不少生性自由、不愿结契的上古珍兽的活跃地点一样。
四柱柱主不受四国管束,想要把保守的机密透露给谁都由柱主自己判断,而四柱机密虽然事关重大,但四位武力高强、德高望重的柱主终归也是凡人之躯,无法摆脱世间人情,总会有在信任亲族面前说漏嘴的时候。
染蘅化形之时,她的曾祖父染荣已然仙逝,虽然没能接受到曾祖父的亲自教导,但染蘅毕竟师从二位祖母多年,也多多少少从祖母那儿听来了一些有关四柱之秘、柱主之责的秘辛。
连与染荣相隔两代的染蘅都能对此略知一二,那幼年师从染荣本人的染荨更难估量知晓了多少机密,因而听到染荨告诉自己已有化解危机之法时,染蘅一点也没有感到惊讶。
自己捅出来的篓子总要想出办法弥补,现在办法被染荨递了上来,染蘅当然得抓紧时间行动,毕竟凶兽复生的消息泄露之后,四国人人自危,没几个人愿意主动前往那些已经被凶兽盯上的地方不说,大辰郡当地的住民也被愈演愈烈的流言给弄得提不起重建的劲头,眼看事态发展越来越偏离自己上任时的初衷,染蘅又怎能不焦急?
尽管染蘅作为灵地近日的话题中心,无法公开自证那些来势汹汹、恶意满满的流言皆属谣传,但要顺藤摸瓜、查出散播谣言的黑手却毫不困难,因为即便在龙凤协当中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知晓凶兽复生一事,察觉到是自己不小心泄露了消息的人又深得染蘅信任,必定会主动向她请罪。
范围一缩小,查起来自然易如反掌,因为就算排除掉染蘅的强大后援,她自己也还有着与开智草木对话的能力。
只可惜即使揪出了幕后黑手,染蘅也暂时莫可奈何,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便会违背她的处世原则,何况当务之急也并非挽救她自己的名声。
于是在参加完三月初的国主会朝,做好了接下来一旬的政务安排之后,染蘅便与雪黛一起搭乘帝女雀,朝着青阳国都隐龙林所在的房州天驷郡赶去。
染荨传音简短利落,呼唤染蘅归去也并非为了游玩,所以全程没有提及雪黛之名,反倒是染蘅在思量过后自己决定叫上雪黛与之同行。
一来染荨为染蘅支的招必定与那些鲜为人知的天机奇遇有关,而染蘅因为魂海之事,已无法再把雪黛完全当作一个稚嫩孩童来看待,雪黛背后隐藏的不凡身份也指不定会在哪儿派上用场,结伴同行便显得利大于弊;二来嘛,则纯粹是染蘅想带着雪黛出城逛一逛,去领略这片大地的锦绣风光。
“染蘅,河里一直在旋转的那几个大圆盘是什么?”
“那是用来引水和灌溉的水车。”
“原来那就是《太乙浮沉录》里提过的水车,我想凑近看一看!”
“雀儿,再飞低一点。”
……
“染蘅你快看,那座山上也有金色的李子!”
“那就是你在宫里吃过的龙耳李。口渴吗?渴的话我给你摘几个。”
“不渴,但我还是想尝一尝,看看跟宫里吃的有什么不一样。”
“那好——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
“染蘅染蘅,那家农户都围在一起做什么啊?”
“他们在往风谷机里倒稻子,稻子里夹着稗草、细沙这类杂物,晾晒后需用风谷机筛去才能入食。”
“原来是这样,可是那些筛出来的稻子连一个篮子都没有装满,够他们七口人吃吗?”
“……别担心,我们这次出来就是为了解决此事。”
青阳国幅员辽阔,寻常百姓即便在官道上搭乘昼夜不停的木车从象征着“龙尾”的西端尾州赶到象征着“龙腹”的中央房州,至少也要整月;但染蘅有着御兽帝女雀相助,至多一日便可到达。
帝女雀以速度见长,若倾尽全力,只消半日便可载着染蘅从太乙城飞至隐龙林。
但此次出行毕竟不是只载一人,帝女雀要变得足够宽大才能让染蘅和雪黛二人都坐得安稳,而体型变大必然会影响速度,加上雪黛身娇体弱还使不出灵力,染蘅既担心雪黛经不得风吹日晒,又害怕雪黛不慎从空中坠落,一路上都是把雪黛裹得严严实实,半拥着来指挥的帝女雀稳步行进。
于是至多只需一日的行程,硬生生被染蘅拖到了三日。
赶路时间充裕,心情理应悠闲,但这三日间,染蘅的精神却饱受着折磨。
一路为雪黛解答,满足雪黛的好奇之心并不使人劳累,因为这本就是染蘅带雪黛出行的目的之一,相反,每每看到雪黛豁然开朗、欢呼雀跃的一瞬,她都会感到莫名的愉悦。
问题不在于雪黛本人,而在于染蘅被雪黛带动着目睹的那些民间疾苦,以及她那在雪黛面前显得愈发薄弱的自制力。
或许是由于缘契导致的灵魂共鸣,醉酒事件之后,一旦被雪黛靠近,染蘅的内心便会变得躁动。
在青阳宫之时怎么也得相隔一段距离,她多默念几遍清心口诀就能心平气定,但与雪黛共乘帝女雀在空中游翔的三日却是实打实的前后相贴,她一边要忙着为雪黛传道解惑,一边还要鼓足精神去提防自己做出失态举动,不可谓不折磨。
好在夜宿驿站之时,可以适当缓冲,若她委靡不振地回到隐龙林,不知又会传出什么样的流言。
“染蘅!这里的树木都好高好大!房子居然还能建在树上!别的地方怎么不像这样?”
“因为这里是国都所在之地,不具有青阳特色怎么行?”
一入天驷郡境内,视野便被抬头都望不到顶的参天林木全盘覆盖,林木之密集,险些把修建道路的空间都全部挤占,而青阳国的寻常百姓之所以一生都难以前往国都隐龙林一次,也是来源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