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家-第37章
辛勤闻棒球
1 年前


幕云景的心里莫名一沉,阵阵抽疼,整个客厅里安静的落针可闻,时间在这一刻竟是如此的难捱。
夏篱当初一个人在家里等他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的空落颓靡,又是否把自己当成燃着他的唯一的火?
幕云景心里愈加的浮躁不安,这一瞬间,夏篱被人搡进病房时那张惊慌失措的脸突然被无限放大在他眼前,幕云景深深的顺出一口气,只觉得胸闷不已。
他能感觉到,夏篱很害怕,似乎很抗拒做手术,为了不去做手术甚至提出了和自己要离婚,这个Omega他怎么能这样大胆……
或者真的很怕呢?一个小小的腺体清除手术而已,就那么娇贵着害怕?
幕云景心里乱作一团,嘴上却不自觉的开了口:“王叔……”
王叔急忙从外面赶回客厅:“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幕云景愣了片刻,终于还是和自己妥协:“走吧,去医院。”
王叔赶紧应声,捞起茶几上的钥匙就去开车。
从别墅到医院也就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幕云景迈着大步走进电梯,打电话给院长要求要见夏篱。
夏篱此刻正被关在无菌仓,整个人蜷缩在白的一尘不染的被单子里哆嗦,眼睛里没有一丝活气,呼吸也微弱到几乎没有,他呆滞的茫然的看着天花板上的大灯,眼泪无声的爬满脸颊。
【作话】
哭唧唧,弃坑的就别和我说了(桑心),总之努力产粮中。


第73章 落雪分别夜12
幕云景从四方玻璃中看到他奄奄一息的样子时,心里烧疼,一把揪住院长的领子:“你们怎么他了!他怎么虚弱成这个样子?!”
院长吓得面如土色,支吾解释:“夫人刚注射了术前的抗生素,他总是不吃药,就给他多注射了几针,腺体此刻有点承受不了,肿了起来……不过,您放心,已经消过炎了,手术可以正常进行,不会有差错的,只是……”
幕云景眼睛里蕴藏着风暴:“只是什么?”
“夫人可能要受点罪了。”
幕云景倏然松开他,愣了会,拿起放置在外头的手机,给夏篱拨了过去。
夏篱眼神涣散,没有一丝光,脸色比床单都要苍白,似乎只消用指尖一戳,就会消散在空气里,白瓷儿一样的脆弱。
电话安放在他床头,他听到铃声响起的时候,恍惚了好一会,才拿起来,声音嘶哑而迟钝的张口:“喂……”
幕云景顿了顿:“小篱,是我。”
夏篱混沌的眼眸里闪过几丝清明,但很快又重新暗淡了下去,他有些吃力的说:“先生,怎,怎么了?”
幕云景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小Omega似乎在强忍着疼痛,哪怕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语都能扯出后颈一阵钻心刺骨的疼。
幕云景闭上了眼睛,复而睁开,看着被折磨的瑟瑟发抖的Omega,心里如同万蚁吞噬一样细细密密的疼。
“小篱,不做手术了”,幕云景眼睛有些酸涩,“好了,不做了。”
夏篱那边死死的咬住了嘴唇,艰难的忍受着腺体里一波又一波的灼热与严寒交替的痛苦,说起话来十分费劲,但他强使自己的大脑清醒过来,想和幕云景进行最后的谈话:“先,先生,您说,说什么?”
“不做手术,也不离婚,嗯,好不好?”
夏篱把电话放在耳边,缓了一口气,眼睛里出了细碎的光芒,有些疲惫的笑了一声,很轻,通过话筒传到幕云景耳膜里时,如同海啸刮过风沙,异常刺耳难受。
“小篱?”
“嗯……”,夏篱气若游丝,声音开始疲惫起来,“不必了。”
“先生,我……我做手术,也,和你离婚。”
幕云景背脊一僵,眼睛里幽暗无光,似乎没料到自己的妥协会换来Omega这样的答复,不敢确信的问:“夏篱,你在说什么?”
夏篱抓着单子,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我说,先生,我,要做手术,也要,要离婚。”
幕云景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否则他怎么能听到这个成日里拿着花和他告白的Omega说出离婚这样的字眼,这简直……匪夷所思。
于是,他走近四方玻璃,由灯光明亮处走到暗处,脸上的表情也愈加阴狠,看着床上因为剧烈疼痛缩成一团的Omega,眼神复杂,有满满的心疼也有彻骨的冰冷。
“小篱,你说什么?”
夏篱的腰弓成了一个虾米,额角上出着细密的冷汗,嘴唇被咬出了血迹,哪怕在这样的煎熬和折磨里,也感受到了锥心刺骨的寒意,他艰难的回过头去,然后木纳了一下,皱缩的瞳孔猛然被放大。
他看到玻璃窗外,幕云景那张看着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夏篱握着电话,用力到指甲都变了形,他冲幕云景笑了笑,那笑极浅极淡:“先生……”
“我们离婚吧。”
幕云景透过玻璃看他,却发现根本看不清夏篱的表情,他握紧了拳头:“夏篱,我给你机会,再说一遍!”
愤怒自胸膛里晕染开来,把他心脏里唯一的柔软都烧的僵硬。
这个Omega居然想和他离婚,他都已经这样妥协了,夏篱他竟那么不知好歹的要和他离婚!他那么嫌恶别人碰他的东西,可也因为心疼Omega而愿意重新标记他,标记一个被别人碰了的Omega,可他还是要离婚!
“夏篱,我说了,不手术了,我标记你——”
“先生,我做手术,也……离婚。”夏篱侧过脸看着他,眼神温柔的如同一汪春水,声音很轻却无比的坚定。
幕云景脸色阴沉的可怖,他狠狠的看向夏篱,心里仅存的不忍也因为Omega嘴里一口一个离婚而被敲打的粉碎,他似是要把夏篱看进骨子里,喉咙干涩发紧,那一刻,他想把夏篱揪出来,告诉他,别妄想着离开,他这一辈子都是自己的,他疯狂的想把夏篱藏起来绑起来,随便怎么都好,就是不能离开他,绝对不能!
可也只是须臾间,他强压住心里的/躁/动,转而平静的笑了笑:“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
夏篱摇了摇头:“不,不后悔……”
幕云景声音萧冷:“那么,宝贝,我会满足你的请求,如你所愿——”
他像给死囚下最后的判书一样,逐字逐句清晰的说:“做手术,也离婚。”
然后,再也不去看Omega那张脆弱苍白的脸,生冷的转过身子,对身后的院长吩咐:“给他安排手术!”
院长一愣:“大人,夫人可能要受很大的苦,他的腺体还在肿着。”
幕云景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别让我说第二遍。”他自己作死,就让他作吧。
院长赶紧点头,快步退了下去,准备安排手术。
夏篱微微扬起头,想多看幕云景一眼,他突然怕这个手术一旦做了,再也看不到幕云景怎么办。
他的心死了,可心还在他那。
最疼的时候熬过去了,幕云景才过来和他说,不做手术了,重新标记他,明明拿刀子捅进人心里,拔出来看着人还活着,才准备扔了刀给他疗伤,这样的好意来的太晚,他早已不需要。
幕云景一路上把车速飙到飞起,到了别墅时,王叔正着急的来回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听到车子的引擎声,往外张望了一眼,就看到幕云景狠狠的摔上车门走了下来,他愣了一愣。
幕云景只管往客厅走,脸上阴云满布,王叔也不敢过问。他坐回沙发,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按着打火机打了好几下也没打着,忍着火气顿了会,这才算把烟点着。
王叔静静的看着他抽烟,时间也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到时针指到凌晨十二点的位置时,钟表突兀的报出了个时间,幕云景猛的抬起头来,眼神错综复杂。
夏篱怕疼……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Omega平时切菜时不小心切破了手都会眼泪汪汪的样子。
“他……怕疼……”


第74章 落雪分别夜13
王叔一脸茫然,怔怔的看着他,觉得此刻的幕云景情绪有些不正常。
“夏篱他怕疼?”
“嗯,夫人怕疼”,王叔肯定了一句,“夫人皮肤生的娇贵,有了伤都会留下疤的。”
幕云景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深深的叹出一口气:“哦,这样,那算了,王叔,你打电话——”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幕云景接下来的话,王叔赶紧来到座机旁,接起了电话,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他再看向幕云景的时候脸色刷白。
幕云景的心狠狠一沉。
果不其然,王叔挂断电话后,犹豫着开口:“大人,夫人的手术很成功,但是他……”
“医院那边说,他身子太虚,用麻药没有效果,人……直接给疼晕过去了。”
幕云景的手指几不可微的颤抖着,眼睛一片猩红,那一瞬间,他觉得心里的某一块位置空了,干涸了,似乎失去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
是什么呢?
幕云景全身的力气在那一刻被掏空,他生出了一种这辈子以为永远都不会有的惧怕感。
是的,他害怕了,好像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了,所以,害怕了。
他的嘴唇都在颤抖,眼神也开始迷茫,这个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男人,如今所有的情绪都牵在了还躺在医院里的Omega身上。
其实,夏篱从来都没有威胁过他,是他把夏篱当成了威胁。
王叔放下话筒:“大人,要去看看夫人吗?”
幕云景闭上眼睛,对王叔摆了摆手,半晌,才恢复平静:“不去了。”
他不敢再去看Omega脆弱的身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更不敢再去靠近威胁。他料定,夏篱就是他最大的毒最深的蛊。
这些年来,他被捧在高位,奉若神明,已经成了没有太多感情的尊偶,也向来俯瞰着除他之外的所有AO,一颗心早已严寒到刀刃都尚不能击破分毫,所以,他不允许自己有更多的情感迸发出来,亦或,他仅是不愿承认他在害怕。
毕竟,这种感觉与他而言太过可耻。
——
夏篱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意识溃散,后颈的疼痛让他连最基本的呼吸都不敢做的太深,因为没有打麻药的缘故,他并没有陷入睡眠之中,但生理上的痛楚让他大脑一片混沌。
他的眼睛里一片死寂,颓唐的盯着病房的大门,可能因为看得太久了,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似乎看到幕云景,他的Alpha,轻悄悄的推门而入,他手里捧着一束缠着金丝边的蓝雪花,温柔的朝着自己笑。
夏篱心里一暖,竟也不自觉的跟着微笑起来,却换来身上揪心的疼痛,他皱了皱眉头,再次吃力的看着门外,却发现幕云景不见了。
夏篱一阵心慌,连带着意识都跟着苏醒过来,他虚弱的喃喃:“先生……”
自然,并没有人回应他。
他只能更加难捱的把身子缩成了一小团,全身都在无法控制的哆嗦着,又冷又热,把他折磨的真想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
可他终究是怕死的,这个世界也总归是美好着的,他还没过够。幕云景不爱了,可也得看看他。
他只是想,如果,真的就这样死了,他总得看幕云景最后一眼吧。
夏篱直直的住了差不多一个多月的院,他的身体太虚弱了,这样的手术与他而言算是要了半条命。
那一个月的时间里,幕云景并没有看过他,夏篱成日里看着病房的大门发呆出神,每进来一个人都会亮着一双眸子去看,随后便又黯淡下去。
他是要和幕云景离婚,可也很想见他,又可笑的觉着这样并不冲突。
因为……
“最起码,要和他好好告个别吧。”
不管怎么样,这样的日子还是太过难熬,腺体的疼痛伴随着信息素的不稳定,折磨的他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有时,他会生出一种自己真活不久了的错觉。
没过多久,他起了一场高热,整个人跟放置在沸水里一样滚烫滚烫,喉咙干涩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医生每天都试着给他服用各种抗生素药物,打各种退烧针剂,夏篱那么怕吃药打针的一个人,最后竟也麻木的任他们折腾,只期望着早点结束这样的酷刑。
也不知道是不是烧的太严重的原因,每当夜幕降临,诺大的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眼前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幻觉。
而这诸多幻象里,一场场一幕幕,全都关于幕云景。不是做为议长大人的他,而是踩着一地星光和月辉背着他回家的幕哥哥。
那样一个场景,他竟反复琢磨着记了那么多年。
某一个阴雨连天的深夜,他发现自己的幻觉更严重了一些。
他浑浑噩噩的睡了一天,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幕云景正温柔的吻着他的头发,那个吻太真实了,夏篱不由得伸出纤细苍白的手指去抚摸他皱起的眉头,幕云景一把捉住了他的手,眼神悲恸怜惜。
夏篱知道这人的吻再怎么有温度也不是真的,因为幕云景不会这样看他的。
他只会玩味,愤怒,挑逗,欺负的看着他,但从不会去怜悯他。
“先生……”
“嗯,是我。”
夏篱觉得幕云景反正是假的,自己的幻象,就比平时大胆了一些,摸着他的眉毛,完了又捏了捏他的鼻尖,幕云景身子一僵,把他的手拿了下来,眼神明明灭灭:“夏篱,我再问你一遍,还要和我离婚吗?”
夏篱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好看的笑容:“先生,离啊,我说过的话都算数的。”
幕云景脸色须臾间阴沉了下去,深深的看着他,似要把他看进骨血里。
夏篱放缓了声音继续道:“先生,您知道吗?我很怕疼,爱您太疼了。”我不敢了。
“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都等不到您了,也不准备等下去了,就算,就算——”
“您和我说您回来了,我也会走的,我已经不想爱您了,虽然这很难,但我会努力的像戒毒一样去戒掉。”
“也有时会想,先生,我到底要多温柔,才能配得上您的偏爱和例外。”
我这一生都得不到一句你爱我,何苦再去彼此折磨,让你把我哄好了再去伤害。


第75章 落雪分别夜14
幕云景的眼神慢慢幽暗下去,想伸出手摸一摸他柔软的头发,夏篱却轻笑出了声:“先生,您还记得布吉岛上我撞上连卓飞的刀子吗?”
幕云景愣了一愣,眼神落在他漂亮又苍白的脸上,一动不动。
“我后来才知道,我不是怕您为了我受到威胁会受伤,而是怕您压根就不会救我啊……”
不会为了救我去伤害自己,我是不敢知道这样的答案……
幕云景的手顿在了半空中,逐渐僵硬,他看着夏篱,眼神里有震惊,悲痛,慌乱和不安。
夏篱觉得这样就好了,他终于从幕云景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不同的感情,也算圆满,所以这就应该是结束。
他别过脸,闭上了眼睛,笑着说:“先生,我不恨你,也不爱你了。”
“晚安吧。”
幕云景只是怔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把窗帘里透过来的最后一丝月光也熬尽了,才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夏篱,明明离那么近,却又从来没有过的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