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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赠-第26章
安静白昼
1 年前
安静白昼
1 年前
樊星选了一段最具有冲击力的台词。
情节是，她所饰演的角色被男友劈腿。对方无动于衷，趁得她更加歇斯底里。
大概跟裴唐屿讲了一遍，他表示可以。
樊星扫了眼台词，记住动作，眼泪说来就来。
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去，而是在眼眶里打转。
她按照剧本，把台词念得一字不差：“你说你爱上别人了？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我为了你，离开家乡，放弃好工作，跟你来到帝都，你说分手就分手……”
这是裴唐屿第一次近距离看她表演，拍MV时没有戏剧性的台词，摄像机不在的前提下，樊星的表现更加真实，一下子让他联想到他和她真正分手的那次。
其实，靓靓的性格，是绝不会说出这种话的，她如果分手，绝不会抱怨，也绝不会挽留。
可是，台词从她嘴里说出来，他还是听到里面的委屈。
裴唐屿怔了下：“好。我们不分手。”
？？
樊星顿时从剧本情景里抽出，她低头看了看剧本：“裴老师，剧本里没有这句台词。”
裴唐屿翻了几页：“在这里。”
“哦，你看错行了。这句台词是别人的。”
“我们再来一遍。”
樊星正要深吸一口气，门口突然出现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像颗肉弹一样发射过来。
樊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时，她皱着小脸大声哭喊：“坏爸爸！你不要欺负妈妈！”
糯米团子的小手捏成拳，抱住裴唐屿的裤腿。
裴唐屿条件反射要躲开，想到身后是个阳台，怕她被绊倒，直接把团子抱在怀里安抚。
但他低估了人类幼崽的战斗力，感到后脑勺被猛地揪了一下。
樊星神经上弦，立刻拽开三头身小怪兽，停止她对裴唐屿的人身攻击。
“爸爸没有欺负妈妈，我们在演戏，演戏你懂吗，是电视剧里放的那些，都是假的。”
糯米团子怀疑的眼神看向裴唐屿，又看了看妈妈。
眼神从笃定，到丢脸，再到心虚，花了十几秒时间。
裴唐屿无奈地揉了揉一小块头皮，疼劲过后，也无大碍。
只是，他默默地想，养孩子是挺费头发的。
小女孩指着证据：“可是，妈妈哭了。”
樊星笑：“那也是假的。”
糯米团子将信将疑：“……爸爸还爱妈妈吗？”
“当，当然了。”
樊星给裴唐屿使眼色。
这才是真正考验演技的时刻！
裴唐屿也不知接受到她的信号没有，他只揉了揉糯米团子的头：“爸爸爱妈妈，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经意间，樊星对上他的视线，心尖像是被弹了一下，裴唐屿的眼睛是很清澈的麦茶色，与人对视时，很难不被触动。
樊星反复告诉自己，他也只是配合她演戏而已，是假的。
糯米团子抽了抽鼻子，来回盯着俩人。
裴唐屿耐心问：“还有什么问题？”
团子目光炯炯：“妈妈她，每次说完爱我，都会亲亲我。”
裴唐屿眉梢一动，视线从她的眼睛下移，“是这样？”
樊星：“……”
第 30 章
樊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唐屿。
他也出乎意料地凝视着她。
窗外偶尔传来鸣笛的声音, 更显此处静默。
不久前，俩人在拍摄MV时借位过，那是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
这会儿表演一下, 也无可厚非，只是没有摄影机，多少有些别扭。
在糯米团子神采奕奕的目光中, 樊星突然全身炸毛。
等一下！
为什么，她愿意和裴唐屿做这种事？
哄小孩子嘛, 也不必假戏真做啊！
再说，就算她同意, 裴唐屿也不一定愿意。
他一向讨厌和女艺人做暧昧的事。
樊星吞咽口水, 刚要打哈哈，糊弄过去, 裴唐屿却只是忍俊不禁地低了下头，温和耐心地跟糯米团子讲：“可以, 但我需要团团帮忙。”
糯米团子歪脖问：“帮什么忙呀？”
他抱起团子, 在她柔柔软软的侧脸上轻印一吻，轻拍团子的背脊：“去帮我把这个亲亲送给妈妈。”
糯米团子反应片刻，扭过三头身, 快速扑到妈妈腿上, 侧仰着小脸：“妈妈, 爸爸的亲亲到喽。”
“……”
樊星快速看了眼裴唐屿。
这确实是避免尴尬的最好办法。
她低下头，在同样的位置潦草地亲了一下, 极不自然地咳一声：“团团去睡午觉吧。”
糯米团子又琢磨出点不同来，直接忽略妈妈的话, “爸爸为什么不直接亲妈妈？”
裴唐屿手指蹭蹭她的脸蛋：“因为爸爸比较害羞。”
“哦, 好吧！那爸爸你要加油呀！”
糯米团子握拳, 给他做了个打气的手势。
裴唐屿看了眼樊星，唇角牵出一个笑：“我会的。”
樊星：“……”
糯米团子得到逻辑清晰的答案，终于决定放过两个成年人。
妈妈既然说没事，她也暂且把心放回肚子里。
小朋友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被爸爸抱回卧室时，已经又是个活蹦乱跳的小怪兽。
裴唐屿擦净她脸上还未来得及风干的眼泪轨迹，抽了册绘本给她读。
不出片刻，糯米团子的注意力就已经穿越到童话世界。爸爸是谁？一个AI朗读机器。
待小姑娘抱着玩偶熊，渐渐合上漂亮轻薄的眼皮，裴唐屿轻手轻脚关上卧室门。
这没心没肺的劲儿，一定是遗传自母亲。但护短的劲儿肯定是遗传自他。
看了眼身边欲言又止的樊星，他说：“本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但下午和晚上的工作推不掉。有任何事给我打电话，如果在录节目，可能会是陈磊接。”
他一边走入玄关，一边事无巨细地交代着在樊星看来和她无关的小事。
“试镜会成功的。放轻松。”
“……”
樊星不想再听到试镜两字。此刻也只能摸了摸鼻尖，臊眉搭眼地说声：“好。”
等裴唐屿关上门，樊星站在客厅，抓了抓头顶的发，总觉得心脏不太正常。
还是阮思佳的来电，突然打破她混乱长久的思绪。
“裴唐屿走了？”
“刚走。”
“你有问他，教团子弹钢琴到什么时候？”
樊星“哦”了一声：“我忘了。”
阮思佳这个怂样，得知裴唐屿每周都会来樊星家，教糯米团子弹钢琴，本想近距离观摩，又怕在偶像面前出现返祖行为，忍痛留在家里。
当然，她还有一种莫名的猜测，裴唐屿在追樊星。虽然这俩人基本上八竿子打不着，除了在一个圈子里。
阮思佳将心比心，他肯定想和樊星单独在一起。
樊星对她的想法连连摇头，只是，现在情况有些微妙的变化：“我可能，真的对他有点想法。”
但樊星心里清楚，不论出于什么目的，他不太可能和自己在一起。
约一约有可能，但结婚的难度，堪比樊星竞选美国总统。
即使摘掉朋友滤镜，客观来说，阮思佳都认为，樊星是个毫无争议的美女，和她现在的性格相反，看起来会是个恃美行凶的大美人。她能拿到恶毒女配的角色有一定道理。
裴唐屿会喜欢这款，不太意外。
但要说他真的愿意给糯米团子当后爹，阮思佳不得不向现实世界磕个响头——真的不太可能。
“那就睡他好了。睡到就是赚到。”
反正樊星现在没有男友，裴唐屿也是单身，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
“未免有点太直接？”
“你都是孩子妈了！裴唐屿来你家的那一刻，你就该把他给办了。”
狼虎之词过于露骨，避免上一幕的惨剧，樊星捂着听筒跑回自己卧室，并给阮思佳科普法律法规，这么做是要蹲局子的。
“你怎么想？”
樊星认真想了想：“我不清楚。”
唯一确定的是，她当然喜欢裴唐屿，但这种喜欢是对偶像的崇拜，还是对异性的喜欢，她不清楚中间的界限在哪。
而裴唐屿呢，他也没有明确说他在追她，也没有说喜欢她。
她怕会错意，表错情。毕竟这世界上三大错觉之一便是，“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樊星刚拿到第一个角色时，也被男艺人追过，话里话外传递着还算体面的电波，但私下，那人说，只想跟她来一段露水缘分，没有恋爱的意思。
樊星对所谓的“贞节牌坊”毫不在意，也不认为成为一名母亲，就必须恪守某些规训，可是，她当时还是被吓跑了。
那个某十八线男艺人对她的反应还很惊讶，说，不知道她是真单纯，还是假清高。
一方面，她并不想裴唐屿也是这样随便的人，另一方面，她无法拒绝他的很多接触。
樊星手背蹭了蹭嘴唇，只是糊弄小孩的传递亲吻，她都觉得耳朵发烫。
阮思佳说：“如果不想和他发生点什么，最好和他保持距离。”
裴唐屿在娱乐圈，粉丝虽说整体比较安分，但某些低幼脑残粉的偏执程度也不亚于某些明星。
樊星躺在床上，捏了捏毯子上的毛球，丁茜也是这么和她讲过。
她看着自己左手食指那枚衔尾蛇，红彤彤的钻石闪烁着夺目的光芒，想起来的却是另一件事。
打断电话那边老母亲般的絮絮叨叨：“佳佳，你说，裴唐屿是不是眼睛有点问题？”
“眼睛？”
阮思佳那边怔了一下，却把这句话完全曲解：“啊，你要说他不喜欢你就是眼睛有问题，也行。”
“不是这个意思……综艺节目里，经常有看图猜人的游戏嘛，裴唐屿好像从来没有猜对过。”樊星猜测，“他是近视吗？
“那是他几乎不看电影电视剧。他在采访里说过。”
樊星回想他每次见她，都是先盯手的动作，“这样吗……”
结束通话后，樊星看了一晚上剧本。临睡前看了看微信，裴唐屿好像还没有收工。
冒然联系，有点唐突。
思来想去，还是放下手机。
***
某台的综艺节目录制时间向阴间看齐。
经常从半夜零点录到凌晨。
节目间隙，会有十到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裴唐屿一下节目，陈磊立刻递过一瓶水。
他拧开瓶盖，给手机解锁。
陈磊提醒说：“樊星给你发了几条消息。”
裴唐屿瞥他一眼：“不早说。”
陈磊的光头上弹出个问号，他寻思自己说得挺及时的啊。刚才裴唐屿身边都是圈内知名艺人，他总不能凑上去说樊星的事。
陈磊贼兮兮地问：“是不是给你发来晚安问候？”
裴唐屿直接打开微信，某个头像被他标记置顶，上面果然有几条未读消息。
点开一看——
一闪一闪亮晶晶：【裴老师，你有拼多多吗？】
一闪一闪亮晶晶：【[链接]】
一闪一闪亮晶晶：【帮忙砍一刀！谢谢！如果你睡了就算了。[感谢]】
裴唐屿注视信息良久，矿泉水含了一半，像是视频卡顿，不上不下地定格。
半晌，裴唐屿缓慢咽下水，手背一抹嘴角。
陈磊伸长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啊这……拼夕夕啊……嗯。”
他一脸“让我想想改怎么编”：“这是不是代表，她想你了？女孩子嘛，聊天总是很含蓄的。找你借东西，就是想请你吃饭，请你吃饭，就是想和你聊聊天，约约会。如果你答应了，你俩就能成，你拒绝，她也留了面子。但她如果跟你说洗澡了，就是不想和你聊的意思。”
陈磊不太清楚裴唐屿追女孩子的技术如何，按理说，孩子都整出来了，总不至于太差。
可这么久，都没把孩子她妈拿下，令人感到实力堪忧。
裴唐屿瞅他一眼，没回答，但眼中柔和了一些。
他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闲闲地靠在椅背，侧过身，打字。
裴唐屿：【买什么东西？】
一闪一闪亮晶晶：【是耳机。[呲牙]】
裴唐屿：【我家有多余的。你不用买。明天给你送过去。】
上面的“正在输入中”显示片刻。
一闪一闪亮晶晶：【谢谢裴老师，不过，砍过的价的东西才有灵魂！】
他扬起一侧眉宇，她以前也热衷砍价来着。只是很少成功。
因为她总穿他的衣服，裴唐屿不讲究名牌，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每一件单品都没有低于四位数以下，这就导致了，樊星看起来，长相和打扮就是一副有钱样子。逛中古店时，店家恨不得把价格往上翻番。
就着节目组的WiFi，他下了某app，顺便把链接发到几个群里。想了想，他又发到朋友圈。
很快，几个夜间生物帮他点了。
刚要返回聊天界面，他收到一条来自大学好友的微信。
戴豫是他当时乐队的贝斯手，人送外号“林妹妹”，和裴唐屿关系很好。
他现在读博，研究院工作。其他人有当医生的，有进入体制内的，在各自的领域或疯狂内卷，或变成咸鱼。
裴唐屿过早进入娱乐圈，剩下几人没有增加新成员。反而，几年后，参加了一个音乐综艺，在小众圈里小火一把。
只是，工作原因，谁也没有把音乐当做正经事业，偶尔，裴唐屿会和他们小聚一次。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糖糖，我在电视上看到靓靓了！！！】
裴唐屿：【我知道。】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她现在咋改名了？艺名啊？】
裴唐屿：【靓靓是小名，还有，你别叫我糖糖，有点恶心。】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靠，靓靓这么叫你你就不恶心了？】
裴唐屿：【你能和她一样？】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白眼]你们和好了？】
和好。当然算不上。
裴唐屿会想，在不能确定的情况下，樊星想不起来过去的事也挺好。
重新洗牌，他们会有一个新的开始，和一个新的未来。
裴唐屿：【会好的。】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哪天我们聚聚，这都好几年没见你了。】
裴唐屿：【她现在有点情况，你别跟她说，我们以前认识。】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什么情况？】
他斟酌片刻，还是说：【失忆了。】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你演电视剧呢？还失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满屏的哈字吵到了他的眼睛。
裴唐屿嘴角哼笑一声：【如果说，我还有女儿了呢？】
戴豫终于忍不住在语音中嚎叫：“卧槽！怎么回事？”
接下来，不管他如何发动语音连环攻击，裴唐屿不再理他。
返回和樊星的聊天界面。
裴唐屿问：【砍够了么？】
一闪一闪亮晶晶：【够了够了！】
裴唐屿：【还有没有要买的？】
一闪一闪亮晶晶：【没啦，多谢裴老师，我现在要去洗澡了。】
“……”
裴唐屿盯着屏幕半晌，默默收起手机。
正巧这时，陈磊走过来，冲他跳了跳眉毛：“聊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