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满-第35章
游于清池
1 年前


陆佑林倒也有自知知明,嗤笑一声:“人才市场,就我这样还去人才市场,去木材市场还差不多!”
陆驰屿没说话,人才商场门口有很多工厂摆着摊招普工,别的岗位不行,进厂做个普工应该不难,只要他肯配合的话。
在人才市场逛了大半天,招普工的很多,陆驰屿催促陆佑林上前递简历,其实根本没什么简历,就是问下招不招普工,陆佑林左挑右挑,一会儿嫌工厂不包吃住,一会儿嫌弃工厂太远,再又是嫌弃做塑胶气味大对身体不好,一个上午一来,一家也没问成。
陆驰屿忍着没发作,不想在人多的时候训陆佑林,给他留了几分面子。
到小区附近,陆佑林还在念叨,说苏城还不如家乡那边水泥厂工资高,这下陆驰屿没给他留面子,说道:“陆佑林,首先你得先弄清楚现状,再找好定位,看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个肯要你的工厂,不是你挑别人,是别人挑你。”
“你什么意思?你也看不起我是吧,要不是爸妈把我生成这样,你以为我不想像你一样又高又帅上学出国的,谁不想有个健康的身体!”
“身体有缺陷的人很多,他们照样有强大的内心和融入社会的自信,你呢?除了浪费时间,有做成过一件事吗?”
陆佑林往路边一坐,“你就是嫌我在这里烦是吧,行啊,我不烦你,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爸,说你回国很久了都不跟家里说!”
陆驰屿心力交瘁,上前抢夺他的手机:“你敢!”
刚好有人路过,陆佑林趁机往地上一坐,大喊:“救命啊,打人了,救命啊!”
陆驰屿见状上前拉他:“你想闹去别的地方闹,别在这儿闹。”
“打人了啊,大家都过来看啊,打人了!”
路人纷纷停下围观,陆驰屿自小时候被同桌的母亲羞辱过后对被人围观有种本能的恐惧感,松开陆佑林,站到一旁。
陆佑林属于越闹越兴奋的群体,站起身,作小牛顶腹状往陆驰屿身上撞。
江陶昨晚通宵,今天上午在家休息,这会儿刚出门,车没开回来,是打的回来的,正往大路走着,听到有人喊救命,看过去,是陆驰屿,刚刚喊救命的那人正弯着腰往陆驰屿身上撞,江陶一惊,赶紧冲上去拉开陆驰屿,挡在他面前:“发生什么事了?”
陆驰屿见是他,愣愣道:“你怎么在这?”
“我刚准备去公司,发生什么事了?”
方才发生的一切只在电闪雷鸣间,本能的冲到陆驰屿前面,刚心里就一个想法:他可以凶陆驰屿,可以骂陆驰屿,可以气陆驰屿,可以欺负陆驰屿,别人不行。
陆佑林一看,熟人啊,瞬间演技飙升,装出一副可怜相,抓着江陶就是一顿诉苦:“你好,我是陆驰屿弟弟,我刚想跟我哥拿十块钱买泡面,我哥不给,他嫌我没工作,我已经在找工作了。”
陆驰屿在江陶面前失了声,他不想让江陶知道他有这么个不成器的弟弟,江陶看了陆驰屿一眼,想起之陆驰屿的家庭,伸手将陆佑林拉起来:“我刚好要去吃饭,不嫌弃的话一起吧?”
“不嫌弃不嫌弃,随便吃个盒饭就行了,我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快饿死了。”
江陶领着陆佑林走了几步,见陆驰屿没跟上来,顿足,回头:“驰哥,你也一起吧,总是要吃饭的。”
刚回头的瞬间江陶心颤了下,一种细微的疼痛丝丝入心,以前的陆驰屿即便不张扬,但也不是现在这样低垂着头站在街边成为众人围观的焦点的,他在工作中游刃有余又谦逊有礼,跟国外那帮挑剔的甲方们谈论起工作总是带着一种不可藐视的气势,那是属于陆驰屿独有的自信,一种自身技能过硬给他的底气,可现在,他无措的站在原地,任人侧目。
陆驰屿想是失去思考,麻木的跟了上去,这是他跟江陶自上次上门煲汤事件事头一次见面,还是在陆驰屿最不想让他窥见的隐秘之下。
江陶欲言又止,跟陆驰屿联系或是不联系好像都不对,碰到了就管上了,总归都能用一句 “朋友一场” 来解释,再加上上次他误解了陆驰屿,对他存在那么一点愧疚,想着今天能帮就帮了,他还是希望陆驰屿能过的好一点,无论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他见过陆驰屿的优秀面,不忍看他伤神落寞。
陆佑林惯会看眼色,这会儿拉着江陶问东问西:“帅哥,你跟我哥是同事吗?”
“以前是,现在不在同一家公司。”
“哦,那你肯定经常照顾我哥吧,我哥这个人嘴笨情商低,人又老实,能跟你做同事是我哥的福气。”
江陶被他逗笑,陆驰屿这个弟弟看起来还算机灵。
吃饭的时候陆佑林各种套话,很快知道江陶的底细,知道他现在开着一家公司,还知道他之前跟陆驰屿在瑞典往了几年,最后,陆佑林抢过陆驰屿的钱包去付钱,留江陶跟陆驰屿在餐桌上。
陆驰屿低着头没看他,说:“谢谢。”
“不客气,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提。”
“没什么困难。”
回去的时候陆佑林缠着陆驰屿问:“哥,你那个朋友,江陶,家里是不是挺有钱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少打听他。”
“啧,问下不行啊,他开什么公司的?”
陆驰屿严肃道:“开什么公司都与你无关,你现在收拾东西回老家,我给你买票,家里我自己会交待。”
“我不,你是我哥,我就要住这里。”
“我是你哥没错,但我不是你爹,就算是你爹也不可能养你一辈子,你是要自己搬出去,还是我把你扔出去?”
这大概是陆驰屿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这么硬气,他将陆佑林的行李箱拖出来扔到门口,陆佑林上前抢夺,俩人在门口打了一架,打到最后陆驰屿动真格了,将他踢翻在地,把他的东西全扔门口,将他赶了出去,一味迁就他他只会变本加厉。
陆佑林也不慌,今天套到话江陶就住在他哥对面小区,他买了包烟,拎着几件衣服往小区门口一坐,坐等江陶回家。
等到天黑,还真给他等到江陶,保安看到江陶的车,指着路边躺着的陆佑林,说:“江先生,那边有个人说是你亲戚。”
江陶走过去,认出陆佑林:“是你啊,又被你哥骂了?”
“没有,我哥也是为我好,是我自己不争气,没学历,又没什么工作经验,在这里几天了还没找到工作。”
江陶带他去吃饭:“中午你请的,晚上我请你吧,想吃什么?”
吃饭时陆佑林把找工作的苦添油加醋的说给江陶听,说他因为身体问题没读什么书,说家里穷,只供得起一个大学生,家里他哥上学后他只能缀学,还说现在家里困难,妈妈一直在吃药,爸又生病了,今年庄稼收成不好,大哥又没钱给家里,说到最后硬挤出几滴眼泪,顺便指指脸上的伤,说是他哥揍他。
他说的时候江陶想到的是陆驰屿,陆驰屿得承受多大的压力,家里条件不好、弟弟缀学,所有一切都能算到 “家里供一个大学生不容易” 上,有时候受 “恩惠” 的那个人才是最辛苦的那一个。
不管那人是不是陆驰屿,只要是朋友,江陶碰到这种情况都会帮一把,哪怕是陌生人,这种情况他看到都会伸出援手捐一笔钱,更何况是陆驰屿,江陶想帮他。
他对陆佑林说:“你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找工作的事慢慢来。”
陆佑林眼前一亮:“陶哥,你是不是有办法?”
“有倒是有几个朋友公司招人,我帮你问问情况,明后天再答复你。”
“谢谢陶哥,你真是我亲哥!”
当晚陆佑林去网吧玩了一夜,没打电话给陆驰屿,也没跟他说遇到江陶事。
江陶自然也没说。
两天后江陶打电话给陆佑林,告诉他他有个商业上的朋友公司招仓库管理员,问陆佑林想不想去试试。
陆佑林满口答应,心说管他什么工作,去了再说,回老家也是无聊,在外面做一阵存点钱再辞职,钱花完了再想其他办法。
就这样,在江陶的举荐下陆佑林进那家公司做了仓管员。
几天后陆驰屿打他电话才知道他找到工作了,便问:“你在哪找的工作?”
“这个你就别管了,总之,我陆佑林不靠你陆驰屿也能在这个城市生存。”
“那你好好工作,别惹事,别打麻烦,努力干活。”
陆佑林丝毫不提江陶,将电话挂断,暗笑陆驰屿傻,努力,努力还不是这么点工资,混一天算一天得了!
江陶觉得也不算什么大事,同时认为陆估林应该会跟自己哥哥讲工作的事,便没再找陆驰屿。
日子平静的过了一周,陆驰屿还在想陆佑林这次真的转性了,还没来得及欣慰,接到江陶电话:“驰哥,出事了,你弟打人了!”
陆驰屿赶到医院,江陶正对着一个头上包着纱布的人道歉,那人激动不已,捂着脑袋吼道:“谅解?不可能,坐牢去吧!”
陆驰屿忙上前将江陶往身后拉,说自己是陆佑林哥哥,有什么事他负责,被打的那人指着自己脑袋:“来,负责啊,开瓢了知道吗?以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遗症,负得起责吗你?”
家属将伤者带走,留下一句话:等着吃官司吧,神经病就不要出来危害社会了。
陆驰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陆佑林打人了被警察带走了,转头问江陶怎么会在这里。
江陶一愣:“你弟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江陶这才知道陆驰屿什么都不知情,把给陆佑林介绍工作的事告诉他了,被打的是陆佑林的经理,经理让他把仓库的一款货清点下,今天要出货,急用,陆佑林当时正打着游戏,说让经理等会儿,等到了要数开出货单,经理去问他,他正在仓库睡觉,经理把他叫醒,问他数量是多少,两人为此吵了起来,陆佑林根本没清点数量,一吵不可收拾,冲动之下的陆佑林用木棒打伤了经理。
陆驰屿向江陶道歉:“对不起,连累你了。”
江陶叹了口气,确实连累他了,经理正是他认识的老板的小舅子,以后跟那位老板的生意肯定是没得做了。
“算了,都发生了,我找个时间登门道歉,你弟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陆驰屿说:“按法律程序走,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自己做错的事自己负责。”


第66章 是又没门进还是不舒服
很快,陆大海收到警察电话赶了过来,陆驰屿去接的,如果不是高长不够,陆大海肯定会当场给陆驰屿几个耳光,他在人来人往的高铁站出站口对着陆驰屿指控:“你回来这么大事也不跟家里说,你能耐了,你弟过来投奔你,你居......
很快,陆大海收到警察电话赶了过来,陆驰屿去接的,如果不是高长不够,陆大海肯定会当场给陆驰屿几个耳光,他在人来人往的高铁站出站口对着陆驰屿指控:“你回来这么大事也不跟家里说,你能耐了,你弟过来投奔你,你居然让他坐牢,你花点钱不就能保他出来了吗?”
“保他一次,两次,以后呢?他要是杀人放手你还保吗?再说了,你以为国家法律是什么?是儿戏吗?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陆大海丝毫不讲道理:“我不管,你拿钱,找律师,你弟肯定不能坐牢,他都二十多岁了,家里都在给他说亲了,这时候坐牢以后还怎么找老婆,他不像你,你有学历有本事,他不能出事。”
陆驰屿坚持自己的做法:“我不会为他出一分钱。”
“你要不是管,我就去你公司闹,去你住的地方闹!”
陆驰屿只觉得心寒,轻轻说:“随便吧,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这样信不信我找记者曝光你,你这就是忘恩负义!”
“你去找吧,去哪里曝光都行。” 陆驰屿再也不会为他们妥协了。
陆大海在苏城待了好长一段时间,等到最后实在没办法了负气而归,走的那天说是胸口痛,警察打电话让陆驰屿去领人,陆驰屿没办法,只能一路将他送回老家。
回老家后第一件事是陆大海拿起棍子打了陆驰屿,起初三棍陆驰屿受着了,第四棍他抢下了棍子扔向一边:“我自认为没有哪里对不起这个家,你们要钱,行,我去工作,我去赚,你们要买什么,要吃什么,行,我出钱,但陆佑林不是三岁小孩,他是个成年人,他犯的错不应该由你来承担,更不应该推到我或者玲玲头上,是他自己该负起责任。”
陆大海气得直咳嗽,陆驰屿放下几千块钱,转身就走,他说:“好好照顾你跟我妈,放心,我不会不管你们,我还得回去工作。”
刚要走出门,陆大海直接抄过一旁的铁锹往陆驰屿头上砸,背对着他的陆驰屿根本没反应过来将要发生什么,铁锹落在他后背,将他砸倒在地,旁边是梅春花的尖叫声,陆驰屿撑着起身安抚梅春花,后背痛到发烫,好在没砸到头。
陆大海也被吓傻了,扔掉铁锹手颤抖着,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让陆驰屿滚。
在车上给陆玲玲打了个电话,让她放假回家看看,陆玲玲说知道的,让他放心去工作。
陆驰屿本想跟江陶道歉,想想还是没敢拨通电话,不想再给他添麻烦添堵了。
当晚陆驰屿整晚没睡好,翻来覆去,总感觉心慌,一直折腾到凌晨四点多,一通来自家乡的陌生电话将他彻底惊醒,接通,那边是陆玲玲的哭声:“哥,你快回来,家里出事了!”
再次匆匆往回赶,这次不是回家,而是赶往医院,见到陆玲玲才知前因后果,昨晚陆大海对着梅春花发脾气,责怪她生的孩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不是有缺陷就是不听话。
梅春花只是看着他傻笑,重复着他的话,说他生的孩子才是傻的,陆大海越骂越起劲,最后拿起棍子打梅春花,这些都是邻居听到的,邻居们早习惯了他家的动静,对于陆大海打梅春花也是见怪不怪,当时并没人上前劝阻。
一直到后半夜两点,陆家不知怎么的燃起大火,浓浓的黑烟直冲云宵,村里人被惊醒,赶紧叫人灭火,可惜已经晚了, 火势太大,烧得房子倒塌一半,梅春花坐在屋外大叫,陆大海则是被人从火场里救出来的,送往县医院后,村长联系不到陆驰屿,只能联系学校里的陆玲玲,陆玲玲借老师电话给陆驰屿打了电话。
陆驰屿赶到医院,医生告诉他县里医疗技术有限,病人大面积烧伤多器官衰竭,得赶紧转到市医院,陆驰屿麻木的签字、交钱,跟着转移。
在医院待了半个月,命危通知书下了一次又一次,钱像流水一样填进去,陆大海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梅春花只是手臂烧伤,但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见谁都打,医生不得不给她用镇静剂。
每天到了换药的时候,整层楼都能听到陆大海凄烈的惨叫声,总是引来其他病房家属的围观,烧伤科每天都有惨叫的人,没有一个人叫陆大海那样惨,肉连着纱布,护士每次换得一声汗,陆驰屿不敢看,甚至不敢留在病房内。
那天换完药,陆大海叫住陆驰屿,哀求他:“不治了,让医生给我打一针,让我死吧。”
陆驰屿说:“再坚持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好的。”
“好不了了,太痛了,我也活够了,多的事管不了了,你去跟医生说,让我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