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这群女人,面上的表情既凶狠又疯狂,女人们被他吓得直往后退,嘴里还不住嘟囔:“你...... 要死啊...... 你吓唬谁呢?”
“你们可以试试,看看我是不是吓唬你们,” 他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回头指了指身后。
但周溪亭已经不在那里了,空d_àngd_àng的小巷里只能听到风声。
他的眼神闪了闪,像是早已预料到,凄然地收回了手,“你们刚才也都看见了,我可不是什么正常人,我跟男人搞在一起,我脑子有病的,所以你们不要来招惹我,更不要去招惹我妈,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神经病! 一家子神经病!”
“赶紧走,太晦气了!”
女人们一边骂一边推搡着往自己家的方向跑,老旧的弄堂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只有小也无力地靠在褪色的石墙上,和人群退去后才显露出身影的文娟遥遥对望。
从那天之后弄堂里流言的风向就变了,主角从最初的文娟变成了小也,各种各样的污言秽语藏在弄堂的y-in影里袭向这个失去一切的 18 岁少年。
在一个下着大雨的y-in天,小也躺在自己小房间的矮床上,穿着那件周溪亭曾经穿过的、跟他爸爸一模一样的白衬衫,结束了自己 18 岁的生命。
流言不清不白,却是积毁销骨,而他,是被流言杀死的少年。
这是整部电影的最后一幕戏,萧林闭着眼躺在小也的床上,久久不愿醒来。
小也陪着他过完了这个夏天,而他却陪着小也走完了一生,残破畸形的家庭,碎裂短暂的爱情,以及那昏暗潮s-hi充斥着流言与嘲笑的老弄堂,这就是小也短暂的一生。
阮辉已经喊了 “卡” 很久,但他依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阮辉让所有人都退出去,将这个狭窄逼仄的房间留给他。
有什么东西也正在他的身体里死去,随着小也一起,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却无法准确地描述出来。
他和小也一样,曾经将所有对爱情的美好设想都寄托在陈志清的身上。
他没有爱过什么人,陈志清是第一个。
小也觉得周溪亭像山,像海,他又何尝不是。
他觉得自己只是一块贫瘠的土地,而陈志清像山,像海,像茂盛的森林,生长着一切他憧憬向往的事物。
他很爱陈志清,他不愿意承认的,但他也只能承认,他很爱陈志清。
可陈志清不爱他呀,陈志清不爱他。
他只要想到这几个字眼心就痛得要不能呼吸,更何况让他承认这个事实。
可是他没有办法,他也不想的啊,他多想陈志清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多想陈志清抱他,吻他,在他的耳边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可是,他没有办法呀。
他从小也的房间出来时已经是晚上 9 点钟,剧组的工作人员正凑在一起庆祝杀青,见他出来,许多人都围过来跟他握手合照,他也都一一应下。
他在众人的狂欢中麻木地像个稻C_ào人。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出来,是陈志清打来的电话。
陈志清在电话里说:“萧林,我回来了,飞机刚刚落地,你先回佘山别墅等我。”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昏暗的老弄堂,说:“好啊,陈志清,你让张蒙来接我吧,我太累了,走不动了。”
“好,我让张蒙去接你,你乖一点,等着我。”
第38章 耐心
作者有话说:陈老狗,你不要后悔!!
张蒙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他一向是个有时间观念的人,这一点早在第一次跟他见面时萧林就看出来了。
萧林坐到车中,依然是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张蒙和陈志清似乎都偏爱这辆车。
“萧先生,您是不是太累了?看您脸色不太好。” 张蒙问他,既关心又疏离的语气。
他摇了摇头,“没事,开车吧。”
张蒙见他情绪不高,便点了点头,启动了车子。
大概行驶了半个多小时,他突然开口,问张蒙:“张蒙,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您问,萧先生。” 张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他说:“我和洛寒真的长得很像吗?”
话音刚落,张蒙顿时发出一阵激烈的咳嗽声,根本不敢回他的话。
“没关系的,我什么都知道了,” 他苦笑一声,“我记得我第一次去见陈志清就是你开车送的我,转眼半年过去,又是你开车送我去见陈志清,看在这份机缘上,你能不能告诉我,陈志清当时看上我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像洛寒?”
“萧先生,” 张蒙平复了呼吸,深深叹了口气,“你问我这个问题,我肯定是不能回答你的,不然我的饭碗就保不住了,但是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做任何决定之前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你年纪轻,脾气也急,做事之前一定要深思熟虑,不然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张蒙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却比直接回答还要让他心凉。
他将头转向窗外,不再言语。
半个小时之后车子停在佘山别墅门前,临下车时,张蒙突然又喊住他,张蒙说:“萧先生,虽然你和陈总的事情我不好多说什么,但是我比你年长几岁,作为一个过来人,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凡事都要朝前看,过去都已经过去了,你又何必再纠结那些东西呢,我跟在陈总身边有些年头了,除了您刚才说的那一位,我还从没见陈总对谁像对您这么上心过,您又何必非和那位过不去呢,您说是不是?”
“我明白,多谢你张蒙。” 他冲张蒙笑了笑,一张苍白的脸上血色全无。
他用陈志清给他的钥匙打开了别墅的大门,空旷简约的大厅里空无一人,四周依然摆满了新鲜的白桔梗。
他从墙角端了一盆桔梗花放到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静静地等着陈志清。
时间像流沙一样一分一秒地流逝,其实并没有多久,最多也就半个小时,但他却觉得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用手臂环抱着自己的胸口,双手紧握成拳,指甲一下一下戳刺着自己的掌心,将那里戳得通红一片。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他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一样,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陈志清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们有十几天没见了。
陈志清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头发没有打理,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陈志清今天没有戴眼镜,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比外面的夜色还要浓郁,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他看见陈志清将行李箱放下,冲他张开了手臂,说:“过来。”
那一瞬间,他的双脚竟然没出息地向前迈出了两步,差一点他就又要像往常一样飞奔进陈志清的怀里。
但是他忍住了。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陈志清面上的神色变得更加深沉,望着他,又叫了一声:“过来,萧林。”
他还是一动不动。
陈志清放下了手臂,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径直向他走来。
陈志清刚刚走出了两步,他突然开口,说:“陈志清,洛寒是谁?”
陈志清的脚步顿时停住,但也仅仅只停留了两秒钟,便以更快的速度向他走来。
他连忙往后退,退到沙发后的墙根。
他给自己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所以现在退无可退。
下一秒,他的胳膊就被陈志清抓住,陈志清将他拉到自己身前,沉声问他:“谁告诉你的?都跟你说了什么?”
陈志清离他很近,他能够清晰地闻到陈志清身上好闻的古龙水的气味,也能够看清陈志清眼尾浮现的几条小细纹。
陈志清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
他的心更痛了,痛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如果可以,他也想扑进陈志清的怀里,和陈志清拥抱亲吻,要是陈志清累了,他就陪陈志清一起躺到床上,他们会抱在一起随便说说话,然后一起睡一个好觉。
他不想拒绝陈志清,一点都不想,可是他更不想要一份不清不楚的爱情。
他忍住鼻端的酸涩,抬起头看着陈志清,一字一句地说:“你别管是谁告诉我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他是谁,以及我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陈志清冷笑了一声,向后退了两步,走到沙发前坐下,“萧林,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结果你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我你和一个过去的人有什么关系。”
陈志清的语气愈发寒冷:“你和他有什么关系?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你跟他能有什么关系?嗯?萧林,你来告诉我,你和他能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问你他是谁,他是谁,陈志清,你得告诉我。”
他走过来,站到陈志清面前,“陈志清,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你告诉我洛寒是谁。”
陈志清抬手扯了扯衬衫的衣领,从沙发座位上慢慢站起来,用手捏住他的下颌,冷冷地说:“解释?我给你一个解释?萧林,我有没有让你为自己的过去给过我解释?”
“那不一样!”
陈志清冰冷的语气彻底激怒了他,这些天来埋在他心底的所有不安,委屈,愤怒,全部一股脑地涌了出来,他甩开陈志清的手,喘着粗气瞪着陈志清,“我的过去你全都一清二楚,可你的过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能不停地猜测,我只能从不同的人的口中去一点点拼凑出你的过往,这一点都不公平,你知道吗陈志清?!”
陈志清面上的平静终于被撕破了一个口子,他望着萧林,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愤怒:“你想知道什么可以亲自来问我,为什么要从别人的口中拼凑出我的过往,然后再转过头来质问我?我的过去不需要任何人指指点点,你听懂了吗萧林?”
是啊,他为什么不直接问陈志清呢,因为他不敢啊,他害怕啊,微信头像,莫奈花店,满屋的白桔梗..... 种种种种,他不敢,他害怕问出了口,他就会彻底地失去陈志清。
可是今天他还是问出口了。
他是爱陈志清,他爱惨了陈志清,可他萧林绝不会当任何人的替代品。
“所以...... 你不说是不是?我已经这样逼问你了,你还是不肯告诉我洛寒是谁,是不是?”
陈志清走到他面前,用力攥住他的手臂,“不如你来告诉我洛寒是谁,你都从那些人口中听到了什么?嗯?你觉得洛寒是谁,你觉得你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能和洛寒有什么关系,你来告诉我,萧林。”
凭什么?
陈志清凭什么?!
明明是陈志清欺骗了他,明明是陈志清把他当作别人的替身,陈志清凭什么还能这么颐指气使?!
是不是在陈志清心里,他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所以陈志清才一点都不在乎?
“好啊,” 他的眼角已经一片通红,他抬起头看着陈志清,一字一句地说:“我来告诉你,你看我说的对不对,洛寒是谁,洛寒是你一直藏在心底的人,是你忘不掉也舍不得忘的人,是你陈志清这辈子最爱的人,我说的对吗?”
“我藏在心底的人?我最爱的人?” 陈志清抬起手揉了揉他的眼尾,目光狠厉,“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那你觉得你自己又是什么?”
“我是什么?!” 他甩开陈志清的手,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从眼眶里源源不断地流出,他抽泣着用手指着自己,“我不过就是洛寒的替身罢了,对不对陈志清?你看我长得有几分像他,就把我当个小玩意一样养在身边,我傻不拉几地以为你是真的喜欢我,就不管不顾地把整颗心都耗在你身上了…… 你不能这样陈志清,你不能这么对我,你看着我这么爱你,你看着我一天比一天爱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笑话?你又不喜欢我…… 你干嘛不告诉我呢…… 你干嘛不告诉我让我彻底死心呢…… 玩弄我的感情就让你那么愉悦吗?”
“呵,呵呵,” 陈志清嗤笑了两声,狭长的眼尾泛出骇人的冷光,y-in沉地注视着他,“玩弄你的感情?我要是真想玩你,你现在连骨头渣都不剩了,你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我面前冲我叫嚷?”
“没错,你厉害,你牛逼,你陈大老板多牛逼啊,我是玩不过你,我他妈也不想再跟你玩了,欠你的钱我会还给你,一年还不上就两年,两年还不上就三年,我不会少你一分钱!”
他嚷完了最后一句话,转过身就想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冲力,下一秒他就被陈志清摁倒在身后的沙发上。
陈志清掐住他的脖子,眼睛里全是刺骨的冷意,“说什么呢?嗯?你再他妈说一遍试试。”
“我说,咱两完了,我要跟你分手…… 我……”
余下的话音再也没有说出口,陈志清掐在他脖子上的手突然用力,“把最后这句话收回去萧林,听到了吗?我已经把我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耗在你身上,你不要再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
他手脚并用踢向陈志清,然而陈志清根本不为所动,其实陈志清用的力气并不大,只是从刁钻的角度将他死死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越看陈志清这张脸就越觉得难过,刚刚才憋回去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用力咬住唇,在陈志清的身下无声无息地流泪。
陈志清沉默地望着他,片刻后,陈志清突然松开对他的桎梏,站起身背对着他。
陈志清说:“滚吧,想走就赶紧走,别让我再看见你。”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用手抹了抹眼泪,看也不看陈志清一眼,转身跑出了别墅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