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大火-第42章
彗
1 年前
彗
1 年前
“那又为什么没去?”——这人,还真是喜欢刨根问底儿呀。
“功课太忙呗。”我轻轻一笑,“而且后来我有参加了合唱团。”
事实是:跳得不好,肚子大,还喜欢撅屁股,汇演的时候总被老师排到后面去,自尊心受挫,干脆拉倒了。当然这事儿我也不能告诉他,现在是让汪宁重新认识我的关键阶段,必须展示魅力,展示优点,哪怕为此吹点牛也行。
“春节放假,你要干什么去?”
——哦,他居然问我这个,是不是想要约我?忽然就很紧张,恨不得赶紧抓头发咬指甲翻攻略,对了对了,了解底细之前,先轻飘飘地问回去——
“你呢?你想干什么?”
“我就想问问你的想法呢。你去过三亚吗?”
汪宁的声音轻轻地,声音如同梦幻一般,可是与此同时,我的脑袋里面却如同烟花炸开了:三亚?三亚没去过呀!我还能有什么想法?我的心脏快从自己嘴巴里面吐出来啦。天啊天啊,古人诚不欺我,果然女追男隔层纱,这才哪儿到哪儿呀,我才下手勾了他几下呀,这就要约我去三亚了?三亚那是什么地方?三亚是目前全中国穿衣服最少的地方!我跟汪宁这样的年轻男女,干柴烈火,我们到了三亚还不马上就得那个了?就算他不想跟我那个,我也不会放过他肯定要那个,再说了他都约我去三亚了 ,他也不是什么好鸟。从三亚回来,赶上开春儿我们就扯证结婚。年底就能生小孩儿了。摩羯座… …
“那得马上买个游泳衣。”我说,“黑色露背的。我早就看好了。”
“… …嗯?”汪宁看着我,“买游泳衣?”
“对呀,三十儿晚上得留在家里过。初一早上走,那现在就得买游泳衣。提前点儿没毛病,春节之前物流慢。”我看着他说。
“你也要去三亚?”汪宁没弄懂状况似的。
“我… …不是你要去三亚吗?”
汪宁慢悠悠地说道:“我还没拿定主意呢。想问问你意见呀。是我妈,要我陪着去三亚。我不是从家里搬出来在宿舍住了这些个日子了吗,她一直找我,我都没理她。但是你知道,她也年纪大了,我跟她怄气总不能跨年吧。她说想要去三亚,让我陪着。我们家的事儿你知道,我就想问问你,小聋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呢?”
此时我心里面已经恨得咬牙切齿了:我紧紧看着汪宁,他手肘拄在桌子上,身体稍稍朝我前倾,可是一副虚心请教要听意见的样子了,可是那弯弯的眉毛眼睛,那用力抿着憋笑的嘴巴,那个轻轻往前探逗我说话表态的尖下巴——那整个死出(东北话:缺德的样子),那明显就是在故意作弄我呀。我怎么给忘了,我还查攻略呢,还跟汪宁使心眼,有什么用,这狗子比谁都尖!我那点小心机他全 都明白的!
要我说那你必须去。你必须跟你妈去三亚。你蹿个班儿,再拿两天年假,你跟你妈在三亚多呆几天。别闲着瞎玩儿,好好交流交流,跟她一起从你小时候开始捋,她想要控制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肯定从小就是这样,喝点白酒,认真讲讲她是怎么逼着你学习的,怎么不让你打游戏的,怎么跟着老师一起说你不认真上课的,包括后来你跟孙莹莹那些事儿,那怎么那么欠儿就非得干预!太不像话了!你听我的,你都跟她把水泡捅破,把血放出来!有苦诉苦,有仇报仇,谁说子女不能打老人的,那都是封建旧思想,你跟她该吵架吵架,该动手动手,反正你是警察,她敢碰你就等于袭警了!不过我觉得你妈也不是吃素的,她要是被惹急眼了,弄不好一把手术刀就能结果你。放心吧,我会提醒她带到三亚去的,就算她带不去,我也想法买一个给她寄去… …反正要是非问我意见,你跟你妈这回在三亚非得争出一个高低死活不可!
第十九章 (5)
“小聋,小聋!”汪宁的手在我眼前晃动,“你看你,问你意见怎么又不吱声了。我还等着你拿主意呢。哎你刚才说什么,怎么这么巧?你春节也要去三亚?”
... …哀家又被他耍了,还有苦说不出,那些恶毒的话在我脑海里盘旋良久,最终只化成了两个核心字,轻轻吐出:“… …你妈!”
汪宁吓了一跳,身子夸张地向后靠去,明明是他惹我,故意做出难以置信的样子,嗔怪地,好像还为我好似的:“咋还骂人呢聋聋?女孩儿可不能妈儿,妈儿的说脏话呀。不斯文呀。”
“在家不?”我接口道,坚定地,“我没说脏话呀,我就想问问:你妈在家不?”
“啊?”
“我买个游泳衣给她寄家里去,就我说的那个露背的… …”
——我扯着嘴角,到底还是怂了。汪宁大声笑起来,笑声快把食堂的锅碗瓢盆都给带的共振了。他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笑得那样好看。眼睛亮晶晶的。忽然伸手在我头上囫囵了一把,手指落下来的时候刮到了我的耳朵。我的耳朵一下子就热了,同时感觉自己的脸也涨起来。我肯定是脸红了,我赶紧捂住,像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儿一样。
说起来我跟汪宁那么熟悉,肢体上的接触从来不少。有时为了挤进一扇门,我会使劲儿推他一下;抢羊肉串的时候,他打过我手背;有一次赶上我晚上值班,社区里有 个三百多斤的大哥跟朋友一顿酒后在家里犯了心梗,我们两个协助急救大夫跟头把式地把他折腾上担架,为了救人完全顾不得别的,至少上半身是哪里都碰到哪里了;还有一次我喝了一半的元气森林,他以为是自己的拿起来喝了,胡世奇说你俩等于是变相接吻,他说渴得要命谁还在乎这个,小聋你没肝炎吧?同时也像刚才那样在胡世奇头上囫囵了一把… …那个时候我虽然已经喜欢汪宁了,但是始终觉得他是别人的男朋友,他离我那么远,我跟他之间有一个安全的足够我自我保护的距离,我不会激动的,更不会让他看出来。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对他的企图心,我们之间的可能性都在增加,像一个本来身体就很好,又在夏天补了铁元吃了人参的壮汉,鼻血随时都可能喷薄而出… …
小汪警官手放下了,也静静地看着我,冬天的阳光照在他薄薄通透的小白脸上,真是十分俊俏,我我我我,我有预感,我的鼻血就要喷出来了,我们两个那层窗户纸就要捅破了… …
“干什么呀,太不像话了!”一个声音破空而出,把我们两个都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正是街道纪委的姐姐,姐是个才女,给街道主任写材料别人一个字都改不了的那种,也是我们这个节目的编舞和领舞,同时负责妆发造型,几步上来指着我头发对汪宁说,“好不 容易给她盘的头发,怎么全被你给弄乱了!你什么意思呀?”
汪宁也是被姐的气势给镇住了,当时就麻爪了,舔舔嘴巴,眨眼睛,支吾两下:“我… …就是给她挠挠。”
“挠什么挠!她是长虱子了吗?还用你挠挠!怎么你那手是刮虱子的篦子呀?这下好了,还得给她重梳。你会吗?”
汪宁快被难为哭了:“我错了,我不会… …”
“净耽误我事儿了。”
姐抄了木梳就要给我重新梳头,一个人从外面进来四处撒目,一眼看到我了,高兴地:“小夏姑娘呀,你在这儿呀,我找你呢,我这忙你可不能不帮呀!”
… …
… …
“您这,这不是毁约吗?”
“不算吧… …?”
“这要是不算毁约,那什么算?要我说,非要毁约也不是不行,那就按合同来呗。该给人家多少违约金就给多少。这事儿也好办,不用找我。这事儿我可搞不定,还是,您自己去跟人家说吧… …”
——我在办公室里。来找我的人正是孙莹莹所在的文具店的店主郭姐。她来找我帮什么忙呢?半年前郭姐为了扩大经营规模,把自己文具店旁边一爿空置的门市也给租了下来,可她后来人手不够,精力也不济,并没能按照原计划扩大店面,那一间被当成了库房,最近终于找到接手的下家,要把这个店面转租出去,合约签好,五千元的定金都收了,人家这几天就要入 住装修房子的当口,郭姐改主意了,不想租了,可又不想要赔偿对方在合同上定的五千块的违约金,只好过来求我帮忙。
我可不想干。我为难。
但是郭姐是典型的小生意人,零售商思维,可会买卖人情了:“合同是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呀。说说还是能通的。你说对不对洋洋?郭姐待你怎么样?你从别处买文具,谁给你那么低的折扣了?还有孙莹莹,她还不是你非得安排给我的?要不是我,谁能安排她的工作呀?”
“怎么能把这个拿出来说事儿呢?孙莹莹第一个月的工资我给您了。后来她在您那儿干得不错,你们到现在谁都不会用奶茶机,不是她一直在做奶茶吗?”——郭姐这话汪宁不爱听了,我们在社区办公室里,他今天出外勤回来就轮休了,不用再回所里当班,也不想回宿舍打游戏,跟着我过来看郭姐又起什么幺蛾子。
“那她现在工资不是我开的?!”郭姐理直气壮,“不是给你俩面子,我能管她?”
“切。”汪宁翻白眼,没好气。
“郭姐,我单位在您那里买文具,您是给折扣了,但我们也没让您赔钱是不是?您肯定也赚。而且孙莹莹的工作跟这事儿没有关系,可别混为一谈。”我说,同时手在桌子下面碰了碰汪宁,让他别急。
“有关系。我帮过你,小夏姑娘,洋洋,”郭姐又看看汪宁,再次确定,“你俩。所 以你们也得帮我。我不想赔那五千块钱。你去跟对方协调,把钱给我退了。“郭姐从桌子上把一信封的现金推过来给我,又额外铺了两张在上面,点点头堆着笑,故作大方地,”这二百请你们撸串儿!”
我跟汪宁互相看看,如同照镜子一般在对方脸上看见自己又气又笑,我们一起把钱给郭姐推了回去,我:“你可拉倒吧!干脆我请你吧郭姐!”
汪宁:“别在这儿找事儿了,你这是贿赂国家公职人员。”
第二十章 (1)
1.
我跟汪宁两人断然拒绝了郭姐,不肯应承帮她毁约退钱的事儿,汪宁还就势给她扣了一个“贿赂公职人员”的帽子,郭姐愣了一会儿,半天没说话,看看我又看看汪宁,忽然变了脸,低眉顺眼,声音虚弱地:“可不能这么讲呀,姐可不是要贿赂你们呀,姐有那么不懂事儿吗?姐是来求你们两个的,你看姐挣点钱容易吗,就这么让我拿出来五千块还不算违约金… …这不是要我半条命吗… …”
郭姐说说快哭了,我了解她为人,我反正是完全不为所动,我就是觉得旁边要是有点毛嗑就好了,我可以一边磕毛嗑一边看郭姐还往下怎么演,汪宁在我旁边都快笑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也跟着变脸了,和气亲热,又哄又劝地:“您看您,知道挣钱不容易,还非得毁约?您找我们俩干什么呀,咱们之间这么多年了,这关系,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们都巴不得您多赚点,少花点儿呢,我们对您完全没有意见呀。您就老老实实的,履行合同,履行合同您不就不用赔违约金了吗?要是就是不想租给那人了,那也没事儿,您肯定是有更合适的下家了,您赚的肯定是比之前这家给的多,那您就认赔违约金呗。反正也能赚回来。对不对?怎么着您都合适。”汪宁话是跟袁姐说的,眼睛看着我。
不用客气,我完全接得住,认认真真地打配合 :“没错!”
汪宁:“开门做生意得讲诚信,不能听风就是雨。说谁出尔反尔地还能挣着钱,那是笑话。”
我:“没听说过!”
汪宁指着我:“您看,这道理连洋洋都懂,洋洋多憨啊洋洋都懂!”
我:“说谁憨呢?去你的吧!”
我们两个一来一往,一捧一逗地都快笑出声了,郭姐渐渐收了刚才装的可怜样,向下撇着嘴巴,冷冷看着我们,她心里其实也明白,上次她去派出所给捣乱滋事的范小鹏作证销案的事情实在是不太磊落,她是不是背后收了范志明的好处,我们也都心知肚明,现在还来求我们帮她违约退定金,用一天到晚撺掇我妈去医美的郑姨的话来说,她面部角质层有点… …反正不太薄。
郭姐哼了一声,转过脸朝外面看:“我知道你们心里合计啥呢,以为怎么回事儿?以为我见钱眼开,一个房子租了两家,现在后悔了是不是?还真不是!我要是这个合同退了,我那房子还空着,还收不到租收不回来钱呢,你们不信就等着看。”
那我可纳闷了:“没有下家?你收了定金还要毁约,那你图什么?”
“跟你们说实话吧,这人我租不了!租给了他,我得得罪克俭小区的老多人了,我以后的生意不好做!肯定得给我捣乱!”郭姐看着我们,面目坦然,抱着双臂,打算说实话了,“你们知道我是让你们去帮我给谁退钱?”
“
谁呀?”
“半边楼刘疯子的儿子。”
郭姐一句话同事把我和汪宁从一种轻松的,戏谑的,还有点打情骂俏的气氛中瞬间抽离出来,我们抬头看着她,再没出声。
“克俭小区里面的人放话了,这人就不能留在这儿,你们说我还敢租给他吗?我也不敢去找他当面退钱,那是疯子的儿子,他爸爸放火杀人的,谁知道他要是被惹急眼了,能做出来什么事儿呢!”
… …
刘天朗和他姑姑刘彩虹回到克俭小区那间空置多年的房子的事情,我们社区和对面派出所都知道。根据我们跟当地社区同事沟通的情况,刘彩虹之前在太原街附近的住处去年秋天的时候在道路改造的过程中被拆除了,没有土地证还是产权证,那里甚至不算是一个真正的房子,只是一个养满了猫狗的小小窝棚,但区里还是根据政策支付给了他们伍万元钱的安置费用。姑侄两人手里拿着这五万块,也再没有别处安身,便在去年底回到克俭小区刘疯子留下来的房子里居住。
社区书记袁姐对这件事情有些紧张,马上亲自带着张阿姨和我去了天朗家里走访,我们拿了两袋粮油和一兜水果。可是刘彩虹却连门都没有开,我们只得隔着一扇门跟她说话。
袁姐对着门镜满脸微笑:“没事儿,老邻居回来了,我们就是来看看。看看您这边有什么需要。”
刘彩虹在里面回答:“各家各户
关上门自己过日子,我们有什么需要也都能自己弄,不用您操心。”
“哦哦前年采暖线路改造,咱家一直没人也没交采暖费,管道都给装上阀门了,现在家里没有暖气,不冷吗?”
刘彩虹是硬气的:“行。冻不死人。”
袁姐干笑:“哦… …哈哈哈好。哎我听见动静了,咱家有宠物呀?”
刘彩虹:“有。咋地你嘴上亏肉了要吃呀?”
袁姐笑得更大声也更干巴了:“瞧您说的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