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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侠没有接话。
即使是他，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来泼冷水。
布鲁西顿了顿，尽量语调轻快：“那么，再见了，托尼。”
“再见，布鲁斯。”
他主动切断了通话。
*
像是感知到主人的心情一样，盔甲面板一下子黑了下去，让布鲁西的表情淹没在盔甲内部的黑暗里。
“如果您需要的话，盔甲内部设置有水循环和自动干燥系统。”星期五轻声说。
在这种时候，即使是AI，似乎也沾染上了它的研发者那种别扭的体贴。布鲁西本来还因为自己彻底变成孤军奋战的处境而心下酸涩，闻言忍不住有点想笑。
“托尼在盔甲里设计这样的系统做什么？”明明已经有了空调制冷系统，即使作战的时候，也不至于会汗流浃背。
“……”星期五沉默了一下。
“根据Jar的使用记录，自动干燥系统保持了钢铁侠从盔甲里走出来的时候不会被汗水破坏形象。”AI极其实诚地回答，“水循环系统上一次使用，是——”一串长长的消音从AI的发声器里冒了出来。
“抱歉，斯塔克先生的权限，这件事保持最高机密。”
*
事实证明，蝙蝠侠永远是蝙蝠侠。在不断向你强调事情的最坏可能性的时候，蝙蝠侠其实早就做好了周全的计划，让事情不至于沦落到那一步。
看着布鲁斯发来的文件，布鲁西好不容易才压下上扬的唇角。
《世界经济发展大事件表》、《哥谭发展史》、《可信任的名单》、《各类反派的特征与弱点》……
布鲁斯就差把‘成为蝙蝠侠，你需要知道的那些事’编成一个文件交给布鲁西了。不，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文件夹就是成为蝙蝠侠所需要知道的所有事情——
布鲁西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计划A》、《计划B》。
他这下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布鲁斯肯定早就知道自己就是异世界的那只蝙蝠侠。
就算他不敢完全确定，肯定也早就有所猜测。眼前这个文件夹可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整理出来的。布鲁斯绝对在得知自己能够回到原本世界之前就开始准备这个，至于刚刚通话的那么几十分钟……那就更不可能了。
——这家伙又把这种事情瞒得死死的！
按照之前的发展，布鲁西本该感到生气。
但是，大概因为和布鲁斯告别带来的感伤还没有完全散去，布鲁西一时竟然不觉得愤怒。
算了。
他又无语又好笑。
——反正这家伙永远都是这样。
他合上电脑，打开卧室的门。
天已经快亮了，一夜没睡的布鲁西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刚刚做下了目前二十二年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和自己二十二年里第一次心动的人、最好的朋友告别。
此刻，他打开卧室门，目标明确地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感应灯随之而亮。
没过几分钟，阿尔弗雷德像是装了感应雷达一样出现在他面前：“有什么需要吗，蝙蝠侠先生？”
中年的管家西装革履，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换上制服。
布鲁西隔着头盔和管家对视。
“我想见托马斯·韦恩。”
管家笑容不变，仿佛客人在清晨五点突然提出要见主人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老爷还在休息，如果您需要的话，我这就去传达您的邀请。”
“不了，等他醒来你再告诉他这件事。”布鲁西还不准备打扰自家父母的美好清晨，“我还是先吃早餐。辛苦你，阿福。”
“这是我应该做的。”管家彬彬有礼地弯腰，去给布鲁西准备早餐。
布鲁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阿尔弗雷德会把早餐送到房间里，以便蝙蝠侠能够正常地享用早餐，而不会在其他人面前露出真容。
早餐很快就到。
几乎是卡着布鲁西吃完早餐的点，阿尔弗雷德再次敲了敲房间门：“蝙蝠侠先生，老爷已经醒来了，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请进。”布鲁西站起身。
托马斯一身服帖的黑西装，刚一开门，就对着布鲁西露出一个尊重而友好的笑：“早上好，蝙蝠侠先生。”
他看起来像是早就清醒的样子。可布鲁西对自家父亲的生物钟相当了解——平时这个点，托马斯就算醒来也是在和玛莎腻腻歪歪，根本不会从他的大床上爬起来。现在能看到托马斯，绝对是阿尔弗雷德去叫醒了他的主人。
而且看时间，托马斯绝对是特意等自己吃完早餐才来敲门。
这默不作声的体贴和尊重是托马斯一贯的作风。
布鲁西一时有点鼻酸，好在盔甲完美地掩饰掉了这点情绪波动。
深蓝色的蝙蝠侠后退一步，将自己的未来金主让进了房间。
“我需要您的帮助。”他直入主题，“我需要来自韦恩的资助。”
“我只能向你保证所有的一切都会用来让哥谭变得更好，但无法保证收益。”
他像布鲁斯在计划中建议的那样，凝视托马斯片刻，微微低下头。
——韦恩了解韦恩，他和布鲁斯都知道，这样就足够让托马斯感兴趣。
布鲁西顿了一下，压下复杂心情：“这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从韦恩家族的继承人，变成受到布鲁斯馈赠的百万富翁，到现在需要包养的贫穷蝙蝠侠……鬼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
托马斯凝视蝙蝠侠。此刻，他收敛起对救命恩人予取予求的态度，蓝眼睛里带上了审视。
“我需要知道更多的细节。”
第77章
哥谭。
难得下了一场大雪, 暗色调的哥谭被上天的馈赠染得雪白，色泽明亮得像是换了个城市。五颜六色的彩灯蜿蜒着缀过屋顶和天空，缠绕在市中心的巨大圣诞树上。
树下, 撑起来的临时棚屋, 各种各样充满圣诞氛围的商品琳琅满目，人们的笑脸几乎和圣诞帽一样亮眼。
哥谭像是猛然变成了圣诞小镇。
布鲁西蹲在哥谭上空看了一会儿, 在收到戈登警官的注视后对他歪了歪头。
再看，蹲在屋顶上方的蝙蝠侠已经消失不见。
布鲁西骑着蝙蝠摩托回到位于韦恩庄园地下的蝙蝠洞。这里亮着明亮的灯光，被阿尔弗雷德挂上了鲜亮的圣诞彩带。
望着灯火通明的蝙蝠洞，布鲁西顿住，片刻, 忍不住捂着脸深呼吸——
明明布鲁斯的蝙蝠洞总是那么神秘，像蝙蝠侠的气质一样冷硬而且拒人于千里之外。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蝙蝠洞经常被打扮得花枝招展, 不像是个黑漆漆暗沉沉的蝙蝠洞？
托马斯在蝙蝠洞里等他。
三年的时光, 并没有让托马斯淡忘蝙蝠侠的救命之恩，相反，他为布鲁西这些年做的一切心生敬意。
托马斯敢说, 资助蝙蝠侠，是自己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他几乎是眼看着对方从青涩变得成熟, 开始能够游刃有余地处理这个城市的犯罪……再到现在。
托马斯相信哥谭会变好，可他也确定，没有蝙蝠侠的存在，哥谭不会变得这么好。
布鲁西看了他一眼，迎上去。
“有什么事吗？”他仍然是嘶哑的变声器声音。
“今天是圣诞节。”托马斯说。
蝙蝠侠裸露在外面的嘴唇抿起：“所以？”
“作为被资助人, 我想你会愿意满足一下投资者的小小要求？”
“……”
布鲁西一瞬间想到了记忆宫殿里被韦恩压榨的那只贫穷蝙蝠侠。
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可当时的记忆却还是那么清晰。他顿了一下, 丢开这个联想，看向托马斯：“什么要求？”
不违背原则的要求，布鲁西当然会满足托马斯——他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虽然托马斯还不知道面前的蝙蝠侠就是自己的儿子。
“圣诞节，我们想要邀请你一起吃晚餐。”
“玛莎和布鲁西已经在餐桌边上等着你了。”托马斯眼带笑意，“来吧——今天可是圣诞节！即使是蝙蝠侠，也没有理由在这个日子还孤零零窝在他的小别墅里。”
“——冷冰冰的蝙蝠洞就更不行了！”
布鲁西愣住。
下一刻，在托马斯察觉到他的失态之前，蝙蝠侠已经掩饰地侧过头，转过了身。
“那是你们家的庆祝，与我无关。”
*
面对托马斯·韦恩，布鲁西总是少了那么一点点原则。
蝙蝠侠最终还是出现在了餐桌边上。阿尔弗雷德投来柔和的带着笑意的目光，玛莎对他微微一笑，还有小布鲁西——
出于某种原因，布鲁西特别避免出现在对方面前，但他仍然能够从托马斯那边得知许多和对方相关的消息。比如，小布鲁西把蝙蝠侠当成自己的偶像，甚至为此特别定制了一套蝙蝠侠的披风……
啊，对，托马斯还拜托布鲁西签个名，好用来给自己的小儿子当圣诞礼物。
布鲁西抬起眼看向小布鲁西，对上了一双满溢着兴奋的圆溜溜蓝眼睛。
“你好！蝙蝠侠！”小布鲁西咧出一个笑脸，露出了嘴里还没换完牙的牙洞。但男孩不在意这个。他几乎用上了全部的控制力量，才没有从座位上跳起来，“我是你的粉丝！你愿意给我签个名吗？”
没有人觉得圣诞节还带着蝙蝠侠头盔的布鲁西与这里格格不入，入目所及，全是善意——
布鲁西蝙克制地抿起嘴，好险才没让自己融化在这种熟悉的氛围里。
他扫视一周，在桌边坐下。蝙蝠侠的气质像是哥谭建筑下冷硬不化的基石：“我不能给你签名。”他拒绝了小布鲁西，又和玛莎以及阿福打了个招呼。
“圣诞快乐。”玛莎对他微笑。
圣诞晚餐的氛围格外友好。即使蝙蝠侠永远带着他的头盔，遮住至少半张脸，也没有任何人因此让布鲁西产生不舒服的感觉。即使是刚刚十一岁，正值好奇心最强的年纪的小布鲁西，也没有对蝙蝠侠带着头盔的行为提出任何疑问。
这让人感到舒服。
圣诞晚餐之后，托马斯和玛莎对视一眼。
“蝙蝠侠。”托马斯送布鲁西回他位于韦恩庄园附近的小别墅，“你在哥谭应该已经待了三年了？”
男主人开着车，目视前方。
“说起来是我们的错，认识三年，我们依然对你知之甚少。”他说，“除了当蝙蝠侠的时候，你还会有什么爱好吗？”
“比如游泳、看书、去酒吧喝杯酒之类的？”
布鲁西不明白托马斯为什么会聊起这个话题。这听起来像是在打探自己的私人生活，但是托马斯的态度又过于漫不经心，像是生怕表现出在意会吓走坐在副驾驶的蝙蝠侠。
“……”布鲁西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托马斯像是对这样的结果也有所预料。他看了看前方，蝙蝠侠的小窝已经在视野里若隐若现：“还是在这里下车？”
“嗯。”
他看着蝙蝠侠打开车门，微微低头准备出去。
“不要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托马斯说，对着回过头的蝙蝠侠挑眉微笑，“我和玛莎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你能喜欢。如果你不喜欢……我得说，这更多的是玛莎的主意。”
他从后座上翻出一个包裹好的礼物塞进布鲁西手里。
“圣诞快乐，蝙蝠侠。”
布鲁西捏了捏手里的包裹，没有分出这触感是什么东西。
“圣诞快乐。”蝙蝠侠说。
布鲁西拿着包裹，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别墅。
房间里的一切还是今天下午自己离开时候的样子，不像蝙蝠洞已经被染上了浓重的节日色彩。
布鲁西说不好自己是不是松了口气。
他摘下头罩，在沙发上坐下，开始拆这份来自韦恩一家的礼物。
精致的缎带被拉开，然后剥去反光的玻璃纸。里面是一个色泽浅淡的粉蓝色礼物盒。
布鲁西把它打开。
一枚制作粗糙的蝙蝠标首先落了下来，上面刻着布鲁西·韦恩的名字。
然后是来自托马斯和玛莎的礼物——它们被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装在一起，看上去像是文件，或者别的什么。
布鲁西把东西拿出来。
首先是两人一起写的信：
【亲爱的蝙蝠侠：
非常感谢你三年来为哥谭，为我们所做的付出。但是，作为你的资助者、朋友，我们希望你也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是的，我们觉得你太孤独了。
也许出门四处逛逛会是个好主意？
玛莎告诉我，你有一位心上人。（说实话这真的震惊到我了）我相信，在这方面，女士永远比我们更加敏锐。
总之，出于某种原因，玛莎似乎认为你的心上人对她相当信任，所以她替你写了一封信（我不知道这能不能有用）。不论如何，希望度假回来的时候，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最真诚的祝福，
托马斯&玛莎】
附在信后面的是去马尔代夫的双人机票，以及定好的在旅行社充好钱的一张旅游卡。
还有一封信。
布鲁西拆开看了看。
“……”
他顶着发烫的面孔进了卧室。
第78章
另一个世界的哥谭。
同样是圣诞节。
精心装饰过的街道并没有留住多少行人。过了晚上九点之后, 即使是不断闪烁的彩灯，也不能阻止道路开始显得冷清又萧瑟。
好在圣诞节，大部分的反派还是会稍微消停一点, 少有趁这个时候出来搞事的。
……小丑除外。
不过前几天才检查过, 小丑好好地被关在阿卡姆，暂时不用太过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