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野草-第46章
yuzukitty
1 年前
yuzukitty
1 年前
可这个女孩子冷淡又温柔,他为她打架闹事、喧嚣铺张,也不过赢得她回头轻笑,他们之间永远疏离又熟悉,姜高翰陷入无限贬低自己、奉献自己的恶性循环。
棠华在他低谷中闯入,惊鸿一瞥,姜高翰蠢蠢欲动,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根本不爱陈蕴娇,否则怎么能解释他对棠华的瞬间心动?他可能只爱陈蕴娇窗下温柔了岁月的那个笑容,也可能只爱棠家小少爷如山雪般清冷的声影。
难道我就是传说中的颜狗?
见一个好看的就爱一个?
姜高翰一度陷入深深的怀疑,后面橙子受伤,他生母确诊癌症,和许端鸿兄弟相认,桩桩件件的事情砸下来,他便无暇顾及这些少年情爱。
等反应过来后,陈蕴娇已经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并且明确倾诉爱意,其势滔滔不绝,姜高翰很快陷落其中。
他轻轻拍着陈蕴娇的肩膀,怀中的女孩子憔悴了很多,肩胛骨凸起,他顺着小小的骨刺往下摸,还能感觉到怀中少女的轻颤。
姜高翰一时心都被填满,满怀愧疚和爱意:“对不起,蕴娇,我……我们家最近事情很多,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陈蕴娇靠在他的怀里,体贴入微:“没事……高翰,我知道你不容易,我不怪你……我只是后悔……后悔这么晚才察觉到你对我的感情……在医院的这些天,我想的最多的就是你……”
她抬眼擦了擦泪眶:“我现在才发现,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好想你,高翰……”
在医院的每一天,陈蕴娇都陷入无限的暴怒和憎恶中,她不断数自己拥有的牌:美貌、陈家、对未来的了解、别人的爱慕……
可数来数去,这些作为对抗棠华、接近斐草的底牌都不够。
她被气得双眼通红。
她是多么狭隘的一个人?仅是千年后看到一个处处比自己都好的棠华都嫉妒的要死,写了一本书,处处凌虐折磨才能让自己舒口气,现在却被别人送来了医院“软禁”,这笔账她难道能轻言咽下?
于是陈蕴娇给林雨怜打了个电话,想通过赵知述的途径从医院出来。
她想:这次我要进入上流中心。
斐草啊斐草,我费尽心机保持我们相爱前的纯洁,希望在你之前,我的感情史一片空白,我为你放弃了这么多,你却丝毫不领情。
那么,将来等你爱上我后,你可不要后悔!
你最爱的女人,除你之外还有别的男人,哼,这是你自找的。
在姜高翰怀抱里,陈蕴娇面色狰狞,突然觉得这种“背叛”让她有种致命的愉悦感。
她的眼神恶毒。
这是我的书中世界,你们对于创造这一切的“救世主”没有丝毫的感恩戴德,还敢处处违逆反抗我。
不过这又怎么样?
我来自更先进卓越的未来,我所学习接触过的,哪里是你们这些腐朽的古人所了解的?今天我受的屈辱,一定要让你们加倍偿还。
高三很快来临,许端鸿辞了在一中的工作,据说领了棠父的考验开始接手一些商务上的事情,段家两姐妹给他留的人脉资源得到运用,他被名下的公司搞得晕头转向,天天扎在酒局里,就连在车里的闲暇时间也忙着看企划。
毕竟棠星和赵知述的婚事吹了,但是棠赵两家合作的企业事项总要有人坐镇处理。
棠父那天和许端鸿谈了很久,拍了拍桌子上的项目书,语重心长:“这近百亿的项目是我棠家给星星的嫁妆,年轻人,你接不接得住,这可要看你有多大本领了。”
许端鸿跪在祠堂久了,腿骨发麻,几次站都站不住,但还是撑着强接过了几十页的项目企划,他承诺说:“叔叔,您信我一次,我会凭着自己的本事风风光光娶您的女儿的。”
这事让棠星唏嘘不已,五味陈杂,她抱着棠华乐了两天,又缠着棠镜照顾指点着“未来妹夫”,然后乐颠颠地给自己的工作室搬了个家——搬到了许端鸿公司的隔壁。
高三班级变动不大,棠华和斐草还是同桌,和陈子清隔着一个过道,但是这个隐秘的四人群体却就此破裂。
周荣那天负气狂奔,淋了一路的雨,他别扭又悔恨,脑袋里装不下“棠华和斐草恋爱”的概念。
这是开放的21世纪,但还是存在有色眼镜,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愤怒和别扭来自哪里。
无可否认,他对棠华一见钟情,对方的涵养气质让他拜服,哪怕有刀山火海,他也愿意为小少爷冲锋,献出一切,可他从来没奢望过站在对方身边。
更无可否认,他把斐草当作朋友,对方冷淡又强大,任何一个雄性的骨子里都有着某种隐秘的对于强者的拜服。
陈子清追在他的身后,弯腰扶膝盖喘着气,面色发白:“我……我就……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他说的是图书馆,他们在这里补了一个寒假的课。
无数次陈子清醒来时天上月亮都还没谢场,他满怀笑容,从厨房里忙上忙下,成品是两份便当,然后在中午周荣咬牙切齿做完卷子后,小心翼翼地推过去其中一份:“我们家阿姨做的,你要不要尝尝?”
周荣含糊道了声谢,便吃了起来,嘴齿不清道:“书呆子,你们家这阿姨手艺真不错……”
陈子清眼里亮了一颗接着一颗星星,他应道:“你喜欢,我就每天带给你……反正阿姨都要做,顺手的事情……”
其实哪里有这子虚乌有的“阿姨”?每天饭里的菜,每一道都夹杂了一个少年所有青春炽热的欢喜。
周荣现在心里烦躁,他撸了把头发,水滴沿着发檐低落,他语气有点冲:“你追过来做什么?”
陈子清犹豫了两下,开口:“我……我有点担心你……”
他指了指肩上的包,试图转移话题:“今天不是说做两套五三吗?卷子应该没湿,湿也没关系,一楼有卖这些书的地方,我买给你……”
“做什么卷子?”周荣有些不耐烦,“今天不做了……”
陈子清认真的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他妈哪有心情做?”
陈子清:“为什么没有心情?周荣,你当初找我帮你辅导功课的时候,你说过,你绝对不会放弃。现在为什么放弃,是因为你为之努力的那个目标,你的小少爷他……”
周荣赫然打断,眼眸通红:“陈子清!”
陈子清继续说:“是因为棠华对吗?你发现了他和斐草的恋情,你知道你永远没有机会了,所以努力也没有意义了对吗?”
他的衣领被猛然抓住,周荣手上青筋暴起,条条错错,象征着主人的心情正在经历大起大幅,周荣喘着粗气喝问:“你他妈在胡说什么?你怎么敢?”
他印象中的陈子清懦弱又痴呆,全身上下透着“我好欺负”的乖宝宝好学生样,三棍子都打不出来一个闷屁。
可这个懦弱的人如今却分毫不让,与他对视,言语坚定:“我没有胡说……周荣,你不要喜欢他了好不好?”
你不要喜欢他了好不好?
算我求你。
或许,只要你愿意回头看看,我就在你身后,哪里也不去。
虽然没有你的小少爷熠熠生辉,虽然我的外貌家世才华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的,可我会对你好,对你很好。
周荣放开了手,有些自暴自弃甩了甩手腕:“跟你有什么关系?还不快滚,趁着爷我今天不想动手。”
陈子清还想说什么,周荣冲他喊了声:“滚啊!”
被点破对棠华那种不可告人的心思让他情绪几乎失控:“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帮我补了两节课就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也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了,我愿意喜欢谁,天王老子都管不了……”
陈子清坚定地用手包住周荣气得发颤的手指,将此生所有的勇气用光:“我现在虽然管不了,可我想管,周荣,我喜欢你。”
这些鼓足的勇气还有些剩余,陈子清踮起脚尖,学着电视中的告白凑近周荣,胆大包天想要一个吻。
这个吻没有要到,周荣如晴天霹雳,在最后关头本能退后两步,嘴唇嗫喏了两下,最终一言不发,转头就跑。
独余陈子清一个人毫无血色,抱膝蹲在露天雨地里,摇摇欲坠,埋头痛哭。
等他好不容易攒了一点力气,颤颤巍巍,如行将就木地老人一样回到陈家,洗了个澡沉沉睡去,大病一场。
就连在罕见的梦里,周荣都是常客。
作者有话要说:
你会火葬场的啊周荣!!!
你跑什么?!!
第70章 生日
高三的生活明显要比之前的沉重压抑一点,好像他们只隔了短短一个暑假的日子,就要被迫成长,学会突破自我,小小的幼苗要迎来成为参天大树的关键时期。而这个时期的主流是数不清的测试、做不完的卷子。
就算优秀如棠华斐草,也被压力的潮流狂风挟卷向前走去。
小少爷随身携带着录音笔,全天开着,到了晚上的时候还会复盘一下白天的知识,哪里有疑点就要倒回去重听整理一下。
斐草白天一心二用,得益于过目不忘的照相机本领,他还有心思帮男朋友装订一本册子,里面勾画了课业的理论知识,有理有理有节,条条框框涵盖方方面面。到了晚上则和棠华开着视频,两人各点一盏黄灯,他在桌上认真敲着键盘,眸里脑里是关于经济的现在和未来。
高三后,周荣转去了专门的特长班,棠华有心和周荣去聊一次,但文化班和特长班的课程却相去甚远,很多时候这边刚下课,那边还在篮球场训练;而那边训练完了,这边又是在小测试或讲题。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棠华总觉得周荣对1班避如猛兽,这两个班级都在一层楼,有一个公用的连廊,他见过很多次周荣在经过这里时都会飞速狂奔,只留下一个风一般的黑影。
难道他和斐草的恋情就这么让人难以接受吗?
棠华每每想到这里的时候,都会有点难受。
他和斐草彼此相恋,多年前命运就将他们捆绑牵扯在一起,人的一生漫长又短暂,他们能在最好的年龄再次重逢,何其幸运?
棠华无比珍惜这段感情,并且有一种“曾经沧海”的感觉,隐隐觉得他虽然才高中,还未成年,但爱情的花也就到此为止了。他再也遇不到一个如斐草一样的人了,就算遇见了,他也再难也心动了。
可这么好的一段感情,却偏偏受限于当下时代,他们性别、年龄、家世无一不是别人所要攻击批判的重点。
而很快他就顾不得这些了,因为他男朋友的生日要到了。
斐草的出生即是死别,小时候斐老师会为他煮一碗长寿面,也会绕路去买一束黄或白菊花放在家里,整体氛围不算压抑,但也和喜庆绝沾不上边。
这孩子幼年早熟,天资聪颖,一早发现自己和旁的孩子的不同,但不言不语,吃面时格外安静,只不过偶尔会对着窗台的菊花发呆。
斐老师很关注这个小孩的心里健康,在他在大一点的时候便再不避讳,带他去逛花店,要他亲手选一束菊花,亲手插在玻璃瓶里,然后语重心长,温柔又和蔼:“往后的花就由我们小草儿亲自选好不好?”
小斐草瞳孔黑白分明,惑色满满:“为什么?”
斐老师的手搭上他的,带着温暖的腔调把人间的道理一点点传染过去:“因为感恩啊……她给你了生命,她还是个孩子……小草儿,不管发生什么,你要谢谢她。”
暮色黄昏中,斐老师在厨房中忙里忙外,她要自己和面擀面,亲手做一碗长寿面,小斐草站在窗台,对花思人,轻轻道了一声:“谢谢。”
再往后一点,斐老师去世,他在人间没有了归属,孤儿院的孩子们太多了,各有各的故事,护工老师数量有限,精力更加有限,没人会去特地关心这个孩子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想要什么礼物。
责任被成千上百的分母稀释,能给一个孩子的关注太有限了,而且即便给了,也不等同于爱。更何况小斐草那个时候还是院中最不讨人喜欢的一个。
那碗温情脉脉的长寿面也就成了历史。
斐草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觉得,所谓生日,不过也就是人生中普通平常的二十四个小时而已。它不会过得快,也不会过得慢,只有爱你的人才会赋予这个日子不一般的色彩。
所以,失去了斐老师,他再没过过生日了。
甚至在千年后陈蕴娇所学的历史里,众人对这位商业霸主的出生日也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陈蕴娇没关注也没深究这其后的含义,在她所写的小说里:涉及到生日两个字全是她的。不是追求者送了什么生日礼物,就是和斐草结成正果后,每年自己的生日会豪华奢靡,富贵如流,甚至铺张程度载入史册。
棠华:……
傻逼两个字,我已经说累了。真的。
知道斐草的生日完全是一个偶然,那时棠母坐在楼下和方叔叔通电话,谈到了方家墓地的问题。
时代发展太快,方叔叔年幼时流行的还是土葬,从祖父那时方家就积极筹建祖墓,选了一块风水宝地。可现在火葬甚嚣尘上,甚至方佳临的遗体也是火化,这么大块地就成了问题。占地面积广,地理位置佳,这些年打这块地主意的人不少,不过都被棠父巧妙拦回去了。
此次回国,方老先生也抱着迁坟迁地的想法。
棠母谈到往事就容易唏嘘落泪:“算起来,这也快到了佳临那孩子的忌日了……”
忌日?
方佳临的忌日不就是他男朋友的生日吗?
棠华本在一楼小书房整理他高二的旧书,棠母在外通话的三言两语从门缝擦进,他手中的书掉在地上,也无暇去捡,支棱着耳朵费力听着。
棠母继续说道:“是啊,还有半个月……老大哥,您也别太难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说,我们两家的情分在这里……”
剩下的棠华没心思再听下去,他满脑子都是“半个月半个月,斐草过生日过生日”,然后下一秒脑子中就闪现了数十种生日宴的筹办和生日礼物的备选。
他是棠家最小的孩子,含着金汤匙出生,兄姐大他一轮,从小的生日宴隆重而多彩,宾客如云,礼物堆楼。
棠星还曾取笑过他:“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得让爸妈专门给你买个房子,什么都不做,专门放你的礼物。”
话是这么说,大小姐买起东西来却从不手软,为可以堆楼的生日礼物贡献了很大的一份力。
向来都是别人精心准备策划他的生日宴,小少爷还是第一次想去为别人专门庆生。
不为什么,单纯为你的存在,我很期待,亦很欢喜。
这些欢喜在傍晚时分就被冲淡了。
棠华那时正坐在书桌旁,下笔如神,在本子上写了一张又一张,最上方的一行字是“关于男朋友生日的设想方案”。
他写得物我两相忘时,门被轻轻敲响。
佣人的声音传来:“小少爷,太太说您朋友来了,让您下楼一趟。”
朋友?棠华第一反应是斐草。
然后立刻否决,他肤色雪白,眉头紧皱,一个人名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