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白桔梗。
看到这种花他心里就会闪过一阵说不出的异样感,他走过来,低下头闻了闻,说:“的确没什么香味,阿姨不想扔的话就别扔了,反正我暂时还不会住过来。”
“好的呀,” 吴阿姨松了一口气,走到厨房替他倒了一杯鲜橙汁,“倒不是我不想扔,是志清喜欢,志清最喜欢的就是香水百合和白桔梗,百合太香了,他怕你受不了就吩咐我扔了,我想着这桔梗花也没什么香味就自作主张想替他留下,你不要不开心啊。”
“怎么会呢,” 他坐到餐桌旁,端起橙汁喝了一口,又说:“您一直在这里照顾陈总吗?”
“是的呀,” 吴阿姨笑了笑,“志清小时候就是我在照顾他,后来他自己搬出来住,夫人不放心,就让我一块跟过来了。”
他笑了笑:“那平常您一个人在这边不会害怕么,老实说,这房子太大了,我一个人待在这儿都有点怵得慌。”
“我平常不住这里的,我住后头,前些年有人陪着,我才在这里住过两年,后来我就搬到后面去住了,我要是一个人,我也不敢住这儿的。”
“是洛寒吗?” 他问,平平常常的语气,“前些年住在这儿的是洛寒吧?”
吴阿姨脸上的神色突然僵住,好半天才恢复过来,“你…… 你知道洛寒呀?”
“嗯,我知道,陈志清跟我说过。” 他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吴阿姨松了一口气,笑着说:“喔唷,那志清还特意j_iao代我不要在你面前乱说话,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呀,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搞不懂你们在想什么哟。”
他附和地笑了笑,端起橙汁又喝了一口,“洛寒既然喜欢白桔梗,又在这里住过那么长时间,那白桔梗就摆在这里吧,陈总是个念旧的人,为了我断了他的念想,那就不好了。”
他的口气很平淡,面上也一直带着笑,吴阿姨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只是瞧着他眉眼处跟洛寒有三四分相像,而陈志清又主动向他提及洛寒的事情,吴阿姨猜测,他可能对陈志清和洛寒的事情是心知肚明的。
“志清的确是个念旧的人,这桔梗花在家里一摆就是六七年,猛地拿出去扔了,我是怕他心里舍不得。”
“别扔了,我会跟陈总说的。” 他将一杯橙汁喝完,站起身对吴阿姨说:“吴阿姨,我先走了,你忙吧。”
“你真的不留下吃晚饭呀?” 吴阿姨挽留他。
“不吃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谢谢你,吴阿姨。”
说完就拉开了别墅的大门。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白桔梗,莫奈花店,洛寒,以前他总是很困惑,为什么陈志清的微信头像会是一家摆满了白桔梗的花店,现在一切好像都串联上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洛寒,这个陈志清放在心底的名字。
他不知道陈志清和洛寒的故事到底是怎么样的,他们是如何开始的?他们在一起几年?他们又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好笑的是,他根本不敢去质问陈志清这个问题。
洛寒和苏晨不一样,如果说苏晨只是陈志清西装上的一粒灰尘,那洛寒就是陈志清心底里的一根刺,他能轻易掸走灰尘,但去拔陈志清心里的刺,他却连尝试都不敢尝试。
他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勇敢。
迷迷糊糊地回到剧组的酒店里,他连灯都没有开就倒到了房间的大床上,捞起被子蒙住了头。
这时放在枕边的电话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看,是陈志清打来的。
他第一反应就是挂掉。
可手指放到挂断键上半天又迟迟按不下去。
最终他还是接听了电话。
陈志清问他:“在忙?”
依然是低沉的好听的嗓音。
“没有。” 他回,说完就不再吭声。
“累了?” 陈志清又问,“还是想我了?”
“陈志清。” 他叫他的名字。
那些话明明就在嘴边。
洛寒是谁啊?
你还爱他吗?
你忘不掉他是吗?
如果不是的话,你的头像为什么仍旧是莫奈花店,你的家里为什么仍旧摆满了白桔梗啊?
可他不敢问,他害怕问了,一切就彻底结束了。
“我在,你说。” 陈志清回他,是极耐心的语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陈志清,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x_ing感的笑声,他甚至能想象到陈志清微笑时眼睛弯起的弧度。
陈志清说:“你乖一点,我很快就回去。”
他说:“我很乖啊。”
我还不够乖吗?陈志清。
第36章 贻笑大方
周溪亭彻底从小也的生活中消失了,小也不再下到楼下和文娟一起吃饭,每顿饭都是文娟端上来放到他的门前。
他愈发变得孤僻自闭,有时候甚至一整天连一句话都不会说,文娟拿他束手无策,人也跟着一天天憔悴下去。
这天文娟出去上班了,小也闷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又要下雨了,七月末的上海依然有下不尽的雨水,前两天刚刚刮过一场台风,天气又闷又热。
小也身上的衣服被汗浸s-hi透了,他起身去浴室里冲了个澡,然后拿着脏衣服去楼下的天井里洗。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他不想理会,管他是谁,他谁都不想理会。
可是门外的人却比他还要有意志力,咚咚咚,一直敲个不停。
他扔下衣服,走到门边,打开了木门。
是程昱。
他抬手就想将门关上,却被程昱用力撞开。
“干嘛呀?就这么不欢迎我?” 程昱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程昱,“我没有心情和你打嘴仗,请你出去。”
“不打嘴仗,” 程昱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臂,说:“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放开!” 他甩开程昱的手,“别碰我!离我远点!”
程昱脸上的表情瞬时y-in沉下来,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用力往门外拉,“我带你去看看她们是怎么说你妈妈的,你不是讨厌你妈妈么?你不想听吗?”
他终于停止了挣扎,任由程昱拉着,将自己拉到了门外的弄堂里。
傍晚时分的弄堂里人很多,大都聚集在程昱家的门口,男人女人都有,凑在一起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聊。
而他们聊天的内容即使站在远处也能听地清清楚楚,他们在骂文娟。
程昱的妈妈黄丽声音最大:“我早就看出来那个老狐狸j.īng_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下你们相信了吧,都把人带回家了。”
坐在黄丽对面的瘦高个男人吐出一口瓜子皮,说:“你确定吗?那人不说是小也的家庭教师么?怎么就和文娟搞到一起去了。”
“家庭教师?我呸!不过是找个借口在一起鬼混罢了,” 黄丽越说声音越大,被她的声音吸引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最关键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那个周溪亭啊,他有老婆!就在前面那个肥皂厂里上班,我那天亲眼看到的!”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好伐啦!”
“喔唷,怎么这么不要脸的啦,连有妇之夫都勾搭,想男人想疯了吧!”
“她那个风S_āo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自家男人死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在外面和多少男人搞过呢,脏死了哟。”
“脏死了!跟她住在一个弄堂里都觉得晦气!”
......
一句比一句难听的辱骂像刀片一样剜刮着小也的皮肤,小也甩开程昱的手就要冲上去和那些人拼命,程昱却死死拦着他的腰将他拖回了门内。
“你他妈有病吧?你拦着我干什么?管不住你妈那张破嘴我去替你管!” 小也攥住程昱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程昱。
程昱笑了笑,说:“这还是你第一次离我这么近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吻我了。”
小也心头泛起一阵恶心,他推开程昱,大声说:“你有病吧?你是不是有病?”
程昱根本不理会他的责骂,站在原地一个劲地冲他笑,活像个疯子。
“你知道我妈是怎么知道你妈跟周溪亭的事的吗?” 程昱用手指了指自己,“是我告诉她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昱脸上的表情变得疯狂,“你不是讨厌你妈妈么?我在帮你教训她呀,还有周溪亭那个老变态,他骗了你,他欺骗了你,他就该被人唾骂,这样还不够,我真想杀了他!”
小也再也忍受不住了,冲程昱大喊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谁让你管我的事了?你以为你是谁?你给我滚,滚出去!”
程昱却突然发了疯一样冲过来抱住小也,“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冷漠?!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就因为我有一对那样的父母?可那是我的错吗?我对你不好吗?我这么喜欢你,我这么喜欢你......”
“疯子,疯子!” 小也手脚并用往程昱的身上踢打,“滚出去,滚!!”
程昱的脸被小也抓出了血口子,但他仍然在笑,小也将他推到门口,他扒住木门的门框,回过头盯着小也,“你是不是还想再去找他?那个男人,他结婚了,他真的有老婆,你不信的话就去前面那个肥皂厂看看,你去看了就知道了,他就是个骗子…… 只有我不会骗你,小也,我不会骗你……”
疯疯癫癫的话音没有说完就被小也关在了门外,小也蹲到地上,用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浑身都在颤抖。
这是苏晨在《渔yá-ng里》这部电影中最后一场戏份,但拍摄的过程却并不顺利,这场戏既有情感的爆发又有肢体的冲突,是非常耗费人心神和体力的一场戏,但显然苏晨今天的状态却不够好。
有好几次拍小也和程昱争执的戏份时萧林仅仅只是推了他两下,他就连站都站不住了。
若是搁在以前萧林一定会认为他是装的,但这一次萧林离他太近了,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伸展四肢时皱起的眉头。
“苏晨,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是没吃早饭吗?你要把萧林拖住,拖着萧林往外走,而不是萧林拉着你往外走,这么简单的动作还需要我教你吗?”
到拍第二遍的时候阮辉终于忍不住了,喊完了卡便从监视器后面冲过来,对着苏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阮辉这个人一向如此,对事不对人,不论是谁,就算是方连山,如果因为不专业影响了拍摄的进度,也会被阮辉一顿数落。
“导演对不起,我刚才没有调整好状态,麻烦再来一遍。” 苏晨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向阮辉小声道歉。
阮辉烦躁地看了看他,“算了,先休息十分钟,你好好调整调整,调整好了重新开始。”
“谢谢导演。” 苏晨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走到片场外的椅子上坐下,而是在小也家门口的墙壁下靠墙站着闭眼休息。
萧林也没有走下片场,就在他身旁翻看剧本,见他这副模样,萧林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实在不行就跟阮导请个假,明天再拍。”
苏晨睁开眼冲他冷笑:“我能有什么事?”
不过就是被王导那个老畜生弄出血罢了!
想到这里苏晨看萧林的目光变得更加y-in郁,“我是真没想到你还会关心我,萧林,你人不错,作为回报,等这场戏拍完了,我再跟你说个秘密吧。”
萧林想说我对你的秘密并不感兴趣,然而话还没说出口,苏晨就又加了一句,“是关于陈志清的过去。”
苏晨说完唇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意,“你放心,一定是你听都没听过的往事,戏拍完了我去你房间找你,到时候要给我开门哦。”
他没听过的往事?会是什么?会和洛寒有关吗?
一想到洛寒,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泛起层层涟漪。
昨天晚上和陈志清打完电话后他躺在床上一直失眠到了凌晨,最后为了不影响今天的拍摄,他不得不用尽各种方法强迫自己入睡,早上起来时头虽然仍旧有些疼,但好在他身体一向好,吃了顿早餐也就慢慢恢复过来了。
今天是《渔yá-ng里》拍摄的最后一天,明天这部电影就会彻底杀青,无论如何他都要以最好的状态将这部电影拍完。
休息了十分钟之后苏晨的状态总算调整了过来,萧林又陪他拍了两遍,两遍之后这一段戏总算顺利通过。
此时已经是中午 12 点,所有人早已饥肠辘辘,阮辉遣散了众人,大家一窝蜂都往食堂的方向跑去,萧林没什么胃口,从大刘手中接过一盘水果沙拉随便吃了吃,便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二十分钟之后,房门被人敲响,萧林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打开了房门。
是苏晨。
“睡觉呢?不介意我进去坐坐吧?” 苏晨面带笑容。
“进来吧。” 萧林侧过身,让苏晨走进自己的房中。
苏晨明显比上午更有j.īng_神,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取而代之是让人十分不舒服的假笑。
“最近拍摄的流程是有些紧,我瞧着你都瘦了。” 苏晨毫不客气地走到里屋的椅子上坐下,笑眯眯地望着他。
他关上门折返回来,在苏晨身旁坐下,“行了,这种假模假式的客套话就省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